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49】 食梦惊情 ...
-
食梦所塑造的梦境逐渐分崩离析,血红的天空像玻璃碎片一样裂开跌落。
简作人呆呆地仰头望。
周围嘈杂的打斗声小了许多,那些围困在这个梦境里的人,浑浑噩噩如同无意识的僵尸,在同一时间,都停止了动作,慢慢恢复清醒。
“成功了?”简作人看向那道高墙。
噬梦者翻过去之后,他看不到那边发生什么。这道墙有好几米高,简作人明白以自己的身手,是绝对爬不过去的。
看来,无垢体只能等他出去以后,再找噬梦者拿回来了。
“大哥哥……”一声童音从身后传来。
简作人回头望,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扯着他的衣袖,“大哥哥……这里是哪里?这里好可怕……”
男孩戴着圆形黑框眼镜,镜片少了一块。他的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还破了不少口子。
他也是参与混斗的一份子。
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了不起了。
简作人心中了然,周围的人还沉浸在半睡半醒间,这男孩已经率先清醒过来了。这侧面说明了,噬梦者成功击杀了食梦。
“你别担心,这是一场梦而已。很快,天就亮了,梦就醒了。”
“我看见了好多怪物……大家都变成了怪物……”男孩眼圈一红。
“嗯,夜晚过去就好了。”
这个梦境的天空,也不像初见的那般红了。
天空完全碎了,梦境里的人慢慢透明化,简作人看着自己虚化的手,低头跟男孩说:“好啦,有缘在现实见。”
所有人都离开了。
回到现实的被窝里,或者回到现实打个盹清醒了。
他们或许会记得这个不良的长梦,或许会遗忘。
简作人心中安定。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个小男孩的双眼,突然燃起了黑色的火焰,很快便熄灭。
当夜,望山市如死一般寂静。城市里的黑色巨兽被法阵吸纳到玄网里,玄网变成一个鼓鼓的包袱。
云朵上,站着岑陆和牧良白。
月光普照,云朵上的两条人影染上了一层浅淡的月色。今夜是圆月。
不久前,“唐镜”整个人炸成了碎片,连一块完整的骨头也找不到,只剩下一堆血肉模糊不可描述之物,堆积在云朵上。
食梦落网,牧良白悬在心口的一把刀终于取下。他诚心诚意地朝着岑陆一鞠躬,将拳头抵在胸口处,毫无波澜地说:“感谢山神大人出手襄助,鹤社上下必将永远铭记山神大人在此次战役中发挥的作用。”
“对于鹤社在此中表现的种种短缺,牧良白必将仔细思索,整顿一新。今后少给山神大人添乱。”
牧良白这一躬,鞠了很久。岑陆只是安静地站着,一句话也没说。几分钟之后,牧良白一度以为岑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以前走了。
当他抬起头时,岑陆依旧站在远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山神大人?”
岑陆没动。
牧良白绕到岑陆面前,表情跟精密的仪器一样不出差错,“山神大人若有任何需要,请指示。”
岑陆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
牧良白的视线,从岑陆的手移动到岑陆的脸上。
一般情况下,他不敢这样直视山神的脸。可山神大人的眼神……分明动荡得厉害。
牧良白从山神的眼中,捕抓到了疑惑和不安。
“山神大人为何忧思?是食梦有异吗?”
牧良白没指望岑陆能跟他讲解迷思。他耳朵一震,突然听到不远处的云上传来了一声笑。
“你们,是在找我吗?”
一个女声。
又听到一声古怪的桀桀笑,“或许,是在找我。”
牧良白猛地朝音源处望去,只见一个五官模糊的女子,罩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踏着云朝他们走来。
可怖的是,那个女子的肩上还依附着一片黑色的不明物。
那片黑色的不明物泛着紫色的流光,无实体。
牧良白反应过来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时,怀里的仪器响个不停。
是食梦。
是刚刚那个女子。
可是怎么会?
而且,刚刚那个女子的五官为什么像一团没发酵好的面团?
牧良白倏然睁大眼。
——无垢体。
之前那个老太太的灵魂进入了无垢体,幻变成五官不清晰的模样。而食梦的一部分本体,依附在那个老太太身上。
食梦不能依附在任何人体上,无法化出人形。难不成,吞噬了一个人的灵魂之后,它就能突破这一限制?
又或者,食梦付出了大半部身子的代价,就是为了取得无垢体。
牧良白捏紧了自己的拳,“原来还有小老鼠,看来真的不能大意。”
“我们没有恶意。”一个女音和一个兽音,两个声音同时说。
食梦桀桀地笑了。
“我们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没赢,输得很彻底,哈。”
“我们出个场,出个场就走了……”
他们好似只想说这句话,只为了炫耀自己的胜利。说完,便如自己所言的那样慢步撤退了。牧良白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飞步追上前,“来很容易,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给我留下。”
“我们很怕怕哦……山神大人……山神大人……”那女子突然高声尖叫起来,“山神大人,你知道你忠诚的仆人,欺瞒了你什么秘密吗?”
女子朝牧良白做了个嘴型,无声地说着:唐镜死了——
牧良白双脚一僵,食梦有他的把柄。
要是让岑陆知道了事实,后果不堪设想。这一次,他再没有噬梦者可以帮忙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他不敢追我们!我就知道!”
食梦越走越远,他们步履并不轻松。无论是本体还是人体,食梦并不擅长行走。他们撤退得很慢,但很顺利,眼看离开最佳的攻击区了。
牧良白心猛然提起。
岑陆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握爪的姿势,下一秒,食梦便到了他的手里。他握住那个女子的脖子,并没有用力掐。
食梦半点也不慌张,看着山神大人那双毫无焦距的眼,张嘴说:“山神大人……你知道……你刚刚……”
岑陆并未给他说话的时间,他随手一拉,果断利落地剥开了无垢体和食梦。只不过是眨眼的时间,食梦回到了无垢体,被封印起来。而玄网重新变回了一块白色的骨状物。
岑陆做这一切,完全是机械般的运动,他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只是突然察觉到了食梦的气息,本能的厌恶。
做完一切之后,他看着自己的手里的玄网,依旧神游在外着。
牧良白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在须臾,心脏狂跳。
真的好险……要是山神大人迟疑了片刻……要是山神大人不是在走神……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实际上肌肉紧绷,要用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发抖的双腿。牧良白知道神跟普通妖怪差距大,但从不知道,差距会有那么大。
三千年前,那些妖怪们居然就这样死掉了吗?
山神大人可以稍微动个指头,就把食梦碾死。如果被山神大人知道了,鹤社一直隐瞒他的事……
牧良白深深呼了一口气,不敢靠得太近,“感谢山神大人……”
他准备的长篇大论还未说出口,便听到岑陆朝他问:“你知道,我刚刚杀的……是谁吗?”
岑陆终于从天际回来了,问了一个问题。
“食梦,山神大人。”牧良白惊了一下,一板一眼地回答。
“是吗?”
“是的,山神大人。”
岑陆消失在云朵上。而牧良白,在云朵上呆了许久,才恢复过来。
无垢体幻化的无脸人形丢在一边,食梦连同那个老太太的灵魂被封印在内。这个无垢体不会动,任人宰割而已。
牧良白在无垢体上下了密密麻麻的多重封印,扛着这具衣服模特一样的人形,离开了。
世间真理,反派死于话多,死于表现欲。
食梦真蠢。
-
岑陆回到食肆,天将明。
山里总是亮得早一些,李大牛的生物钟跟公鸡一样,鸡叫第一遍,他就醒了,鸡叫第二遍,他就开始玩了,鸡叫第五遍,他才开始打扫。
于是他乖乖呆在食肆,玩弄着岑陆的青铜链。
李大牛试着用青铜链绑住自己。
他玩得不亦乐乎。
同为锁链的缘故,青铜链哗啦哗啦的声音,很像十八层监狱的铁链声。
岑陆在厨台后面忙碌,听到声音,想起了一道人影。
“这条链子,不是锁着一个人吗?”
岑陆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不太感冒,也许李大牛死了,他也要过几天才意识到。
这条链子绑人之后,就交给了李大牛看管。岑陆这种记性,如果绑过什么人,他又忘记给解锁,那个人可能要遭殃。
李大牛点点头,“他自己解开了。”
“自己解开了?”岑陆慢慢地说。
“对啊,那一天下着大雨,他自己解开了,还偷吃了你的肘子。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我只是装睡而已。”李大牛笑眯眯地说,“我真是好人。”
“你看错了,他解开不了。”岑陆说。
“可他就是自己解开了,还自己锁上去了。”李大牛回忆了一番,“他后来一直跟着你,我以为你知道这个人逃出来了呢,他还把你从雨里背回来。”
“是吗?”岑陆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
他这段时间身边跟着谁,谁说了什么话,他不是那么清楚。
他只记得,他担心唐镜的安危,但他确认过了。
岑陆按了按眉心,“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解得开我的青铜链。”
说完这句话,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有唐镜。
只有唐镜解得开他的青铜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