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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 食梦惊情 ...


  •   牧良白紧张地在鹤社踱步。

      山神大人进去已经小半天了,里面安安静静的,既没有发生任何争执,山神没有出来暴乱。
      牧良白安排鹤社全体在外严阵以待,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

      终于,他松了一口气。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紧张的情绪慢慢消散,牧良白揣摩着局势。这是不是意味着,噬梦者跟山神大人周旋起来,他们瞒住了唐镜已死的真相。

      月亮高悬的时候,山神大人依旧没有出来,看样子要在监狱里呆个天荒地老。不只是牧良白,全体鹤社成员的心跳也都慢慢回到胸腔里。

      很明显,他们过关了。只要噬梦者这一次能顺利地瞒住山神大人,以后的祸乱,留待以后再说吧。

      牧良白彻底安定下来,将监狱附近的警备力量解散。他沐着月色,脸上挂着并不明显的轻松。

      他没放松多久,一个鹤社成员急匆匆地跑上来,大喘气地跟他说:“队长……不好了……不好了……”

      “好好说话,”这个妖是牧良白安排去医院蹲点的那个,他自然认得,“医院那边出什么事了?”

      “那个老太太……她……她……魔化了……她伤人……跑了……”

      周围噤若寒蝉。除了这个报告者,连多余的呼吸声都没有。

      “魔化?”牧良白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她变年轻了……她有食梦的能力……真的魔化了!”

      费了好长一段时间,牧良白才理顺了前情提要。这段时间里,他为山神大人跟唐镜的见面而劳心费神,而老人院事故的唯一幸存者,那个老年痴呆症的老太太,不仅苏醒了,完全恢复了正常,还获得了食梦的一部分能力。

      她变得年轻了,可以像食梦一样,利用纸屑操控其他病人的梦境。这个老太太如今在逃,如果让她跟食梦汇合,后果不堪设想。

      食梦吞了这么多妖怪,鹤社早就担心它会在某一方面增强,或者升级了。只不过谁都没想到,这种“升级”会意外地给予被它侵蚀过的人类。

      小圆脸惊得说不出来,半晌才动了动嘴皮子:“……鹤社流年不利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我们该怎么办?”

      饶是表面的教养再良好,牧良白的脸上也出一条裂缝,他一字一顿地下杀着:“倾尽全力抓住她,抓到了当场击毙。”

      “当场击毙?”小圆脸呆住。

      他们妖怪是不被允许伤人的,这返老还童的老太太究竟是算人,还是算妖两说。但无论算人还是算妖,按照先前的惯例,他们鹤社最多只能把罪犯关起来,简作人还是第一次见牧良白下杀令。

      “只要发现她,当场击毙,不用报备。”牧良白脸色深沉,抿着唇说。

      没等岑陆探监出来,牧良白带领着一众手下,赶回望山市市区,马上跟刁兴旺安排了一次会面。他们需要给刁兴旺通风报信,希望刁兴旺配合他们的行动。妖怪在人类的管辖区里,行动一向是受阻的。

      刁兴旺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似乎也不了解牧良白眉头紧皱的原因。

      他刚从温柔乡里出来,听了牧良白反馈的前因后果,拍着大肚子,砸吧砸吧嘴:“我说,牧队长,你们有必要这样兴师动众吗?不就……不就是一个人那啥……”

      凌晨了,刁兴旺的秘书依旧在工作。他刚刚去把医院的监控调了出来,帮刁兴旺回答说:“一个人变成妖怪。”

      “对,对,就是一个人变成妖怪了,”刁兴旺满不在意地咕哝,“反正妖怪这么多,多一个不多……”

      秘书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翻出监控里有用的片段,反复强调:“这太太还挺走运的,变年轻了,还获得了能力,她变年轻了。”

      刁兴旺一拍手,忽然想通了利害关系,说:“没错,这老太太还挺走运的,都长生不老了。话说回来,所有人都能变成妖怪,获得妖怪的能力吗?我也想让那个东西咬我一口。”

      牧良白正襟危坐地看着他,“人,是不可能变成妖怪的。”

      “啊……可那个老太太……”刁兴旺顶着一个满脑肥肠的头,凑近电脑屏幕跟前,“老太太变成妖怪了,还年轻了,你看这里,好像脱了一层皮一样。”

      秘书跟他一唱一和:“这里,冒出一阵黑色的浊气,是不是跟修仙一样?不过,她走路的姿势很怪异。”

      刁兴旺指着屏幕:“丰满了,你看她屁股和胸都——”

      “够了。”牧良白并不知道刁兴旺他们打什么如意算盘,事到如今还不肯配合找出那个老人家。他冰冷地看着刁兴旺,“人,是不可能变成妖怪的。我要望山市全部监控录像权。”

      在牧良白强硬的做派下,刁兴旺终于肯配合在各个交通关卡侦查那位老太太,也终于肯通过城市摄像头追踪她的下落。

      一连三天,牧良白忙得焦头烂额,根据监控的指示奔波劳碌,根本没功夫分神给山神大人,和那个伪装成唐镜的噬梦者。三天之后,刁兴旺意兴阑珊地跟他说:“牧队长,监控显示……那个老太太钻进下水道了……”

      牧良白知道,他们失去了最佳的狙击时机。

      三天后,牧良白回到鹤社时,之前接待过岑陆的那位长老,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跑来提醒他说:“山神大人刚刚离开。”

      “离开了?”牧良白四处张望,表情跟刚刚经历了亲爹的葬礼似的,“山神大人有说什么吗?”

      “没有,跟平时差不多。”长老说,“还有一个妖,他在别厅等你。”

      “嗯。”牧良白阔步朝别厅走去。

      噬梦者在一处长廊上等着他。

      鹤社的大本营在望山中央山体深处,这里还维持着古旧前的建筑风格,所见的景致仿佛被时光凝结。鹤社看管的十八层监狱就在鹤社的地下。

      地上地下,是两样的风景。

      “我要的东西呢?”噬梦者摘下一条树杈,在地上涂画,问。

      牧良白还没走近,噬梦者的耳朵动了动,丢开手里的树枝,回过头来。

      牧良白丢给他一张牌令,“阁下要这个干什么?如果阁下要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请做好跟鹤社兵戎相见的心理准备。”

      天红谷是尘封的圣地,据说承载着某个惊天大秘密,只有通过这枚牌令才能打开。但是这么长远的岁月以来,鹤社没在天红谷发现任何传说中的秘密。

      “你都跟我沆瀣一气,欺骗神明了。就算我今后颠倒人伦,你又有什么立场指责我?”噬梦者笑嘻嘻地看着手里的牌令,慢慢地辨认真假。

      牧良白抿唇不语。

      “钱货两讫,”噬梦者扬了扬手里的令牌,黑的的衣袂在风里飘扬,“谢啦,下次再让我帮忙,可没那么容易了,你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牧良白绷着下巴,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蓦然开口问:“你是如何从山神大人手下全身而退的?”

      噬梦者能毫无痕迹地伪装成唐镜,甚至能瞒过山神大人的眼睛。这是牧良白想都不敢想的。他根本不会想到,这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在岑陆的眼皮子底下,伪装成岑陆的妻子,而不被识破。

      “哦?你是怎么瞒天过海的,我就是怎么瞒天过海的。”噬梦者指代不明地说。

      他说的是,牧良白在岑陆面前关闭心窍的事情。

      “我那种方法,恐怕阁下运用不了。”牧良白说。

      “你是树上结的果嘛,石头妖和植物的混合体。”噬梦者毫不在意地说。

      自己的真实身份被识破。牧良白只笑了笑,笑得非常合乎标准:嘴角勾起,不漏齿,眼睛却不见一丝笑意。

      噬梦者手掌交叠,抱着自己的后脖子,吊儿郎当地走到牧良白面前,“告诉你也没关系,我跟山神大人说,我要跟他取消缔约。”

      “……取消缔约?”

      取消缔约是古时的说法。用现代的方法说,不就是要离婚的意思吗?

      “一个正常的人,哪怕是神,听到自己妻子说要跟他取消缔约,怎么也得心神动荡一下吧?”噬梦者说得轻巧。

      “你……”牧良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这的确是一个奇招,既符合唐镜跟山神关系并不融洽的事实,也能让山神大人疲于修复与唐镜的关系,而忽略噬梦者可能出现的漏洞。

      “你可以夸我机智、勇敢。”

      “阁下的确比我想象中要有头脑,也敢于冒险。”牧良白一板一眼地夸耀,具体有多少真情实感只有他本人知道,“今后如果有利益来往,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这是牧良白第一次向噬梦者,正式地表达出友好。能够与鹤社建立友好的关系,许多妖怪求之不得。

      噬梦者却嗤笑一声,完全不以为意。

      “你,不可信任。”他说。

      鹤社的领头人,牧良白,是一个利益至上的妖。除了鹤社的成员,牧良白谁也不信,只信利益交换。也许下一次,他随时会为了别的利益,在背后捅以前的同盟一刀。这一点,噬梦者深刻地意识到了。

      目送噬梦者离开鹤社,躲在草丛里的简作人才钻了出来,“老大……”

      “说。”

      “话说回来,我们到现在,还没弄清这位噬梦者阁下的真实身份。”简作人一脸纠结。

      一开始,他们怀疑噬梦者是食梦的左臂右膀,主动将他放在岑陆身边,静观噬梦者下一步举措。然而竹篮打水一场空,噬梦者在山神大人身边什么也没干。

      简作人挠了挠头,“难不成,他真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妖吗?如果他是影妖,他就只能是附着在那些受害者身上的影妖,可他当时说话的意思,分明说自己是附着在食梦这个boss身上的啊……”

      噬梦者在食肆的那番说辞,很明显就是为了脱罪,根据现场情况瞎编的。

      简作人依稀记得,审问噬梦者时,他说了一句话:“我的壳子是坏蛋……我接管了这具身体……”

      这个理由过于蹩脚,当时他们并没有采信。只不过到了现在,他们不得不信了。

      噬梦者真的是突然出现的影妖,只有这个可能了。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理清,他究竟到了哪一具身体上。”牧良白说。

      简作人把夹在腋下的《妖物志》摊开。这本古籍年纪太大了,每翻动一页书,就发出如同老人骨质疏松般沙沙的脆响。

      他不死心地照着书上的指示念,这句话他倒背如流:“影妖,占据活人身体的妖怪,形如黑影,受召唤而来,其余不详……”

      只有这一句话。

      “或许我应该去古书区找一找更加古老的典籍。”简作人苦兮兮地说,“老大?”

      牧良白身子突然发僵,定在原地。

      简作人将书重新夹回腋下,戳了戳牧良白,“老大,你干嘛杵着一动不动?”

      “你刚刚说,影妖只能附着在活人身体里?”牧良白盯着简作人看。

      影妖说他附着在受害者身体里,可受害者是死了的,唐镜也死了。

      简作人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手臂下的古书随即跌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他不是影妖,那他壳子里是什么东西?”

      “他是什么并不重要。”牧良白快速地回忆了一番过去发生的几件事,嘴角不由勾起,“胸口破了那么大一个洞却完全不受影响,戴着银色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所以呢?”

      “所以,我们知道无垢体的下落了。”牧良白看着噬梦者离开的那处门,缓慢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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