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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 食梦惊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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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陆去哪儿了?”噬梦者问。
李大牛在食肆里四处打扫,“你应该尊称他为山神大人,不能叫他岑陆。”
“那好吧,山神大人去哪里了?”
“不知道,”李大牛说,“我们妖怪从不过问山神大人的去处,这是对神的不敬。”
噬梦者趴在桌子上,咕隆了一声,“他回来会做好吃的吗?”
“你真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总是天天等着岑陆给你做菜。”李大牛把一把鸡毛掸子交噬梦者手里,目光坚毅,“你要用自己的劳动换取食物,劳动最光荣。”
“哦……可我比较想当懒人贵族。”噬梦者听李大牛说完,把鸡毛掸子丢开,继续懒洋洋地趴回桌子上。
“你一定要戴着面具吗?”李大牛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着他。
“倒也不一定,”噬梦者将面具磕在桌子上,装得特别像那么一回事,“只要别的人不妒忌我的美貌。”
李大牛:“……”
李大牛:“不可能,你不可能比岑陆还好看。山那边的牛妖伯伯说,只有长得丑的,才会戴面具。”
“长得丑?”噬梦者指着自己,“你觉得我长得丑?”
“嗯,你也不要难过,下一次我不会嘲笑你的,”李大牛好脾气地劝他,“但是,妖怪是要认清自己的长相的,要积极面对现实。”
“别说这个了,我们想想今天吃点什么。”噬梦者说着,仿佛自己真能点餐一样,“啊,酱香鱼干,麻辣兔头,百合鸽子汤,牛崽,想吃吗?”
“我今天不叫李大牛。”李大牛板着小脸说。
“那你今天叫张铁柱?”
“我也不叫张铁柱。”李大牛摇了摇头,“不许这样叫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陈狗蛋总行了吧。”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李大牛气得咕噜咕噜了一阵,“我不理你了。”
“别呀,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我们多寂寞呀。”噬梦者笑嘻嘻地说。
他们在食肆插科打诨过了一早晨,基本上是噬梦者撩拨李大牛搭理他,每次李大牛都气得发堵,腮帮子上的白肉一鼓一鼓的。
岑陆依旧没回来。里里外外清洁完食肆之后,李大牛开始给岑陆的厨台增加调味料和一些常见的食物。
噬梦者见他人小腿短,还得挪着一个板凳到处走,很是利落地翻了一个身,从厨台外翻到厨台之内。
“这种情况就要喊大人来帮忙了,小孩子闪一边去。”
“我不是小孩。”李大牛仰头说,脸颊白白胖胖的,特别让人有捏一捏的冲动。
噬梦者按捺住自己想要作恶的手,好声好气地说:“是,是,你不是小孩子,你是牛崽。”
“不许叫我李大牛!”
“铁柱!”
“也不许叫我铁柱!”
“狗蛋蛋?”
“我不理你了。”李大牛憋屈地说。
噬梦者帮李大牛把岑陆的调味瓶填满,然后将几个调味料瓶子随意地往桌上一靠,摆得整整齐齐。
李大牛指挥他:“顺序错了,最右边的是糖,中间的是盐,最左边的是胡椒粉……”
“啊?这个还有讲究啊?”噬梦者乖乖听话,把这三小缸调味料如约放好。
“一定要这样放的。”
他们在食肆又耗费了半天光阴,终于见岑陆回来了。岑陆回来之后,两个叽叽喳喳吵半天的妖怪,像是被按下了什么特殊的按钮,立刻将嘴上的拉链拉上。
不仅是李大牛,包括噬梦者,都乖巧得像西游记里任劳任怨的沙僧。
岑陆一回来,毫无惊喜地,在厨台后面忙碌。
李大牛跟岑陆并排坐在椅子上,看着岑陆在厨台后忙碌。李大牛使了个眼色,“你不是一直嚷嚷找岑陆吗?现在机会来了,问一问岑陆去了哪里。”
“哦。”噬梦者盯着岑陆手里的动作,哦完之后,什么也没说。
“快问啊。”
“我觉得他心情不好,问了会挨揍,你试试?”
李大牛自讨没趣,咕哝了几声后,也闭嘴了。
他们看着岑陆在厨台后操作。李大牛坐得乖乖的,只有噬梦者留下哈喇子,好奇岑陆这一次做什么好吃的。
岑陆在切肉丝,他以往的刀功很好,不似现在这样,凌乱无章法。
“小心。”噬梦者急急站起身,弯腰越过厨台,按着岑陆握着刀的那只手,以免那把刀落在岑陆的手指上。
真切下去,山神大人会切到自己的手的。噬梦者叹气。
如果不是自己恶作剧,善良好欺的山神大人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走神,继而引发血光之灾。
他不由地想起那天在第十八层地狱里,岑陆的表情。
噬梦者很少在岑陆脸上捕抓到一丝一毫的表情,岑陆干净得连表情都没有。那个愣怔的表情,是十足地愣怔了。他说要解除缔约,岑陆愣怔着,甚至没第一时间给他回复。
噬梦者愧疚了一秒钟,将岑陆手里的刀拔了出来,“要是害得神受伤了,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永生永世落入畜生道,无法超生,我会不高兴的。”
刀锋划过他的手心,拉开一道深深的口子,一点血也没有渗出。他浑然不觉,岑陆也浑然不觉。
手中的刀被夺走之后,岑陆目光涣散地离开了食肆,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大牛跟噬梦者大眼瞪小眼。
“……”
“山神大人不做饭了吗?”半晌之后,噬梦者好奇地问。
李大牛摇了摇头,“我没见过岑陆这样。”
“嗯?你跟着山神大人多久了?”噬梦者突然问。
“不到三十年吧。”李大牛数了数自己的手指头。
噬梦者偏了偏头,“才三十年吗?我以为你跟在他身边很久了,你不是他的童养媳吗?”
李大牛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我说了,我不是他的童养媳。”
“那好吧……”
“我也不是私生子!”
李大牛莫名其妙地朝着噬梦者发了一顿脾气,气冲冲地溜出门玩去了。
噬梦者看着空无一人的食肆,不由大喊:“喂,我是客人啊,我还是病人,我还是嫌犯呢,你们怎么能让我看门?!”
岑陆跟李大牛都像有心事一样,这几天都找不到人影。噬梦者自己一条人,跟鬼魂似的在食肆游荡,甚至开始怀念起牧良白这个两面三刀,不值得信任的妖怪。
就连鹤社,最近也没什么消息送上门。
噬梦者有点寂寞了。
某一天的夜晚,噬梦者躺在食肆的屋顶,洋洋洒洒的风拍打在他的脸上,他数着天上的星星入眠。
“一百九十九,两百……”
“好困……”
“一百九十九……两百零一……”
数到两百零一,噬梦者数不下去了,打个一个长长的哈欠。
他躺在食肆的屋顶,可以俯视望山市的夜景。那座看起来渺小的城,换上浓郁的夜色之后,有无数微弱的发光小点。
噬梦者刚要阖眼,一道紫光忽然在他眼前扫过。他揉着一双惺忪睡眼,只见那座微小的城市上空,无数发光的纸屑像星尘一样,汹涌地弥漫开来。
遥远得让人看不真切,好像在微光里散了好多只萤火虫。
噬梦者心中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他看见一只紫黑色的巨兽,几乎有半个城市那么大的巨兽。
那只巨兽与黑夜融为一体,无形的身体攀附着城市的建筑群,无声地吞噬着整座可怜的城市。
深夜,与所有人的噩梦一起,癫狂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