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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 食梦惊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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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遇到了食梦……然后我们一起做梦……”
“然后岑陆捅了我一刀……然后我削了食梦一顿……”
“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噬梦者坐在床上说着流水账,语气毫无起伏。
“就这些?”牧良白坐在一张椅子上,耐心询问。
“就这些,你还想要哪些?”噬梦者抱臂一睨。
一想起岑陆梦里的事情他就犯赌闹心慌,骂牧良白道,“你这个两面三刀的混账。”
即使被骂了,牧良白照样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死人脸,“事关山神大人,我希望知道的越详细越好。食梦给山神大人造了一个什么梦?能够让山神大人晕过去一刻钟。”
“他老婆死了的梦。”噬梦者平静地说。
牧良白眉心一拧,“请阁下详细告知。”
“无可奉告,”噬梦者掀开身上的被子,一头栽进被窝里,“病人有伤,明日请早。”
“你身上的伤……?”讲真的,牧良白还是第一次见自称病人的病人。
“哎唷,”噬梦者捂着自己的胸口,做作地喊了两声,“可疼死你老子了。”
牧良白:“……”
噬梦者装病装得流于表面,一点都不走心,“我是病患,不能奉陪。”
如此被敷衍,牧良白识时务地推门离开,“你休息,我明天再来。”
噬梦者看着房间里的窗,他能感觉山神离开了食肆,就现在。
牧良白正出门时,噬梦者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食梦很有可能钻下水道了。”
“为什么这么说?”牧良白折返。
“因为你们一直找不到它,而它臭死爹了。”
牧良白微微抬眼,“……我知道了。”
“胃口越来越大,那坏东西有可能酝酿什么大招。”说完,噬梦者又重新躺了回去,造作地吆喝了一声:“啊,我太疼了……”
牧良白:“……”
噬梦者背对着牧良白,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不送。”
食梦离开后,噬梦者把岑陆从雨里背了回来,自己给自己包扎了一番,还假装身上有伤。
伤的确是有的,窟窿也还在。毕竟他被捅了一刀,这是事实,只是没造成大影响而已。所以,他说谎的时候毫不内疚。
之所以称病,一来避免被牧良白误会他是敌人派来的卧底;二来为了顺理成章住进岑陆的食肆。
食梦还会假借岑陆之手杀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他得留在这里,监视岑陆的一举一动。
离开梦境回到食肆之后,果不其然,李大牛忧心忡忡地给他们安排了病房。昏迷的岑陆很快便醒来,看不出任何异常,噬梦者说不准那个梦对他有多大影响。
食梦编织了一个非常拙劣的梦,岑陆应该可以一眼识破。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现在雨停了,天光大亮。
没从噬梦者口中问出什么关键性的消息,牧良白离开了食肆,他非常担忧食梦给山神大人造的梦会有多大的影响。
要是山神大人从中察觉到了什么。
李大牛正在食肆扫地,见他要走了,提醒说:“植物系的妖怪哥哥,外面有个妖在等你。”
“等我?”牧良白微笑地看着李大牛,“真的吗?”
“昂,跟你穿着同样的衣服,应该是来找你的吧?”李大牛指着外面的老榕树,“喏。”
不远处,简作人在站在榕树下等着牧良白。一见到简作人,牧良白快速走过去,举起手刀,“你怎么靠得这么近?”
鹤社其他妖怪可不像他,能够在山神庙面前维持脑中的平静。
“山神大人到鹤社去了……”简作人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周围,“不在这里……”
“什么?”
“那位大人直接到监狱去了……”简作人慌慌张张地说,“我们不敢拦着他,也不敢在他面前呆着……我们……我们……”
简作人连话都说不清楚,可见是吓坏了。牧良白揉了揉眉心,“所以,你们就干晾着那位大人?”
“有奉茶,有点心……还有长老,长老陪着,”简作人委屈巴巴地说,“长老让你快点回去。”
鹤社的年轻妖怪没有一个敢到岑陆面前露脸的,他们一露脸,不知道山神大人会偷听到什么,保不齐就露馅了。
为了活命,他们都躲得远远的。
简作人继续说:“我们让一个不管事的长老拖延着那位大人……好在那位长老不知道唐镜已经去世了。”
鹤社的确有一个不管事的长老,年纪大了耳不聪眼不明,一问三不知,除了辈分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牧良白只能夸简作人急中生智了。
他点点头,“你们处理得不错,唐镜死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山神大人知道。”
可是,拖字诀现在不能用了。牧良白并不着急回鹤社,他对后续的部署心里没底。正思考时,突闻一声轻快的口哨声。
牧良白瞳孔骤缩,猛地往后看。
他的监察能力在鹤社一向是顶级的,但这一次,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还有妖。
噬梦者悠哉悠哉地躺在食肆的屋顶上,拱了拱枕在脖子后的手臂,把脸上的面具戴得好好的,“哇哦,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秘密。”
牧良白按着自己身后的长刀,目光凛冽,眼神并不友好。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噬梦者笑了一声,用眼神指了指下面,“孩子在呢,想杀我也避忌点。”
食肆里,李大牛在认真地扫地,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牧良白收回了长刀,冷冷地看着他。
“没想到你还关心在牛崽心中的形象,我以为你不在乎牛崽怎么看你呢。”噬梦者从屋顶上滚了下来,轻巧地落在地上。
他的衣摆扬起又轻飘飘地落下。噬梦者站在一定的距离外,抱臂淡淡地说:“利益交换,我帮你骗岑陆,你给我天红谷的牌令。”
“你要那个干什么?”牧良白沉着脸问。
“你就当我做坏事,”噬梦者皮笑肉不笑地走向牧良白,“难道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呵,”牧良白咬下自己的白手套,平静地看着噬梦者,眼神犹如一汪池水:“小妖,你在山神大人面前没有任何胜算,你欺骗不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骗不了他?”噬梦者毫不在意地叹了一声,“我可是影妖啊……你们完全检测不出真实身份的影妖。”
牧良白笑了笑,“是吗?”
“你们怀疑我是食梦,又没证据证明我是食梦;你们怀疑我是影妖,又没证据证明我是影妖。”
牧良白把白手套重新戴了回去,又问了一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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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良白和噬梦者往鹤社第十八层监狱的方向走,走路带风。
“你打算怎么办?”牧良白问他身侧的影妖。
“上唐镜身,说谎骗人。”噬梦者言简意赅地回答。
“这可真是一个强硬的计策。”
“那也比你瞒来瞒去,最后还瞒不下去强,”噬梦者朝着牧良白啧了一声,“你们为什么要瞒着岑陆,直接告诉他唐镜已经死了不就好了吗?”
牧良白站在十八层监狱大门的前方,“鹤社为了避免一场生灵涂炭,已经用尽了方法,你可以简单理解成为了保命。”
“别把山神大人形容成嗜血的恶魔,”噬梦者站在监狱外,透过一张面具,他死死地盯着牧良白看,“别给你的恶劣行径找借口。”
“我脸上有脏东西?你的目光可不友好,盟友阁下。”牧良白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噬梦者唇色殷红,声如鬼魅:“我很好奇,如果今天我不出现,你会杀他吗?”
噬梦者很在意岑陆的那个梦,他知道食梦设计的那个梦是个傻缺玩意儿,他相信岑陆醒来之后自己也能看破。
那个梦计划得毫不周祥,漏洞百出,却让人不由提防,提防鹤社会不会在背后捅岑陆一刀。
如果真是这样,还不如直接让山神大人把鹤社灭了。
牧良白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表示自己的忠诚。也许无论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在噬梦者眼里,牧良白以及鹤社,已经打上了不了信任的烙印。
噬梦者咬着牙追问:“你会杀他吗?”
“你高估我的能力了。”牧良白叹了一口气,微笑着说,“我们鹤社并没有能力计划围剿神邸的行动。现在时间有限,我该提醒你一句,等会儿要是露馅儿了,山神大人第一个要杀要剐的人就是你。你可千万别忘了,山神大人能够读心,别想些有的没的。”
“这个不劳你费心,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噬梦者走进监狱里,眼神在牧良白身上停留了半秒钟,“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对他出手。”
“连想都不要想。”他一字一顿地说,说完跨步进了监狱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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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社静悄悄的。除了牧良白和一个脑子神志不清的长老,岑陆再没见过其他的妖怪。
经过那场梦之后,他已经安定了许多。
这里跟个空冢一样,岑陆跟在牧良白身后,心不在焉地走过各种机关门。
门开,门关,轰轰嗒嗒。
这些机关很缜密,也很机巧,能关住顶级的妖怪,却关不住神。岑陆不是没想过直接劫狱,带唐镜出来,可惜唐镜不愿意。
在某种意义上,唐镜是自愿就戮的。
而神,尊重他的妻子,哪怕他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
岑陆想到了很远,以至于他站在地十八层监狱的门口时,牧良白出声提醒,他才回过神。
“山神大人……山神大人……”
听到声响,岑陆淡淡地看了身侧的妖怪一眼,把目光放在黑洞洞的入口。
牧良白毕恭毕敬地说:“山神大人,到了。”
岑陆并不言语,抬脚跨步进了第十八层的监狱,他进去之后大门缓缓关闭。
牧良白没有跟上来,而正巧,他不愿意任何人跟上来。
岑陆通过铁链过了深渊,来到中心小岛的石台上。
在满目的寂寥里,石台上的红衣人勉强翻了个身。岑陆见他的模样,按着他的脉搏。唐镜依旧还有一口气,岑陆心下一松。
岑陆将唐镜扶起,灵力源源不断地从一截柔软的手腕进入唐镜的体内。体弱时最忌下猛药,岑陆不知道唐镜其实并不好受。
空荡的监狱里没有一丝声音。
鹤社的监狱向来以囚犯身上的灵力压制囚犯,四周的铁链无一例外扎入唐镜的尾椎骨,分泄他的灵力,以防他逃跑。
唐镜身上的衣服原本并不是红的,时间一长,就变成了铁血一样的颜色。
岑陆皱着眉,把这里的铁链通通拧断,铁链从唐镜的尾椎骨处散开,顷刻化为齑粉。
囚禁了三千多年,苟延残喘至今,唐镜说不出话。
岑陆将他揽到怀里,细细地擦拭他额头上的薄汗,“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走?”
这人四肢都是凉的,只有头还热着。
岑陆在监狱里呆了好几天,灵力源源不断地供给这具残败的身体。醇厚的神力如泥牛入海,但或多或少补给到唐镜身上。终于,唐镜张了张嘴,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算是醒了。
他的眼睛尾角微微上翘,眼尾带一点红,无论什么表情都沾一点胭脂味儿,狡黠如狐狸。
岑陆看着他,将他抱起,缓了很久才说:“你这具身体用不了多久,现在跟我离开。”
在鹤社的监狱呆三千年,哪怕是天之骄子,一点一点耗走身上的灵气,再厚的血也有油尽灯枯的一天。唐镜快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很容易暴毙。
唐镜动了动嘴,没发出任何一个音。但是岑陆知道,他想说的是“不要”。
说不出话来,唐镜勉强支起身,皱着眉。
他有一张惨白的脸和并不算锐利的五官,皮相出众却并不过份艳烈,气质清贵又貌若伶倌。单看外表,就知道他这人心直口快,大抵时不时就说一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来。
性格有点矛盾冲撞,又似乎刚好。
“不要,”唐镜靠在岑陆的肩上,喘着粗气,拧着眉头说,“刑期没满。”
果然是这个答复。岑陆垂眼,提醒他说:“三千年已满。”
唐镜在这个监狱里呆了三千多年,原本他住够三千年就可以出狱的,但是他没有。临出狱之际,他积极地滋事斗殴,毫不悔过。按照律例,又被鹤社多判了两百年。
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破败到一定程度,连行动都难,鹤社根本不愿意接着关他,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就驾鹤西去,撒手人寰。
可唐镜铁了心思要继续蹲大牢,软磨硬耗根本不愿意挪窝,而他也的的确确犯了事,于是又被鹤社判了两百多年。
一直关到现在,将身体折磨成这副鬼模样。
“别置气了。”岑陆顺着他的背,手心的触感黏黏腻腻的,摸到了一手的冷血。
“没置气,”唐镜大口地呼吸着,他撑着石台坐起身,眼下落下一层阴影,“犯错领罚,天经……地义。”
岑陆无奈地拉起唇角,“你不必如此。”
不必如此吗……唐镜沉默了。
“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岑陆说,“还有一百七十多年。”
唐镜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唇角扬起又扁下,“嗯。”
“你果然不愿意见我。”
唐镜摇了摇头,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牧良白不可信任。”
岑陆颔首。接下来,两人相对无言。
“你见到我了,不走吗?”唐镜问。
山神沉默了。
他并不擅长于唐镜交流,自从唐镜成年之后,他再也不曾从唐镜脸上,或者心上,读懂唐镜的任何想法。
有人说,婚姻的期限延长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演变至此。
就连山神大人,也无力回天。
“对了,”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唐镜突然从自己的手臂里,拉出一块骨头一样的东西,递给岑陆,“玄网,给你。”
岑陆没有问前因后果,只收好。
玄网并不是一张网,而是一块可以吸纳万物的磁石,状如骨。岑陆不知唐镜为何把玄网藏在自己的身体里,接过玄网的那一刻,他从这块玄网里,察觉到了唐镜体内蓬勃的灵力——这块玄网暗藏这唐镜几乎所有的灵力。
“你?”
如果不是把自己身上的灵力转移到这里,唐镜或许不会残败到这个地步。
显然明白他在说什么,唐镜笑了笑,那笑容一瞬即逝,“要是身上的灵力要是都被铁链吸走了,我会很难过的。”
“你这样负隅顽抗,怪不得如此难熬。”岑陆并不认为灵力比生命重要。
“不管……总比让铁链偷走强。”唐镜重新躺回石台上,他看着岑陆的侧脸,语气柔和极了:“岑陆,我出去之后,跟我解除缔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