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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食梦惊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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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梦者跟着岑陆走进了雨中。
牧良白和岑陆二选一,他当然选岑陆。
只是这雨,下得太大了一些。
某些玄幻故事里有类似的故事,当主角在雨中找不到方向时,很有可能会引发什么奇遇,最常见的当属穿越。
穿越过去,穿越到第四空间,穿越到某个人的身体里。
或者在雨中,借住雨水的掩护,杀人越货,杀人分尸,杀人不放火。
噬梦者在朦胧的雨中行走,没有引发任何奇遇,也没人冲出来捅他一刀,他只把自己淋成了一只落汤鸡。
岑陆走在前面,雨幕过于朦胧,他勉强能看清前面岑陆的身影。
按照逻辑和概率,他跟岑陆的目的地应该是望山。雨太大了,他并不清楚如今他在哪一个位置。
既然和蔼可亲的山神大人没问他为什么不走,也没出声阻止,他就擅作主张地一路尾随。
主要原因是,现在这个山神看上去太虚弱了,而且漏洞百出,很适合趁火打劫、趁虚而入。
机会只有一次,噬梦者想到了一万种方法,在这场雨里把岑陆做掉,都是伤敌一百损己一万的下下策。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他想伤岑陆一根寒毛,就得冒着被岑陆拔成秃头的危险。
粗大的雨滴拍打在他面上,噬梦者回过神来。
前面的人影湮没在雨雾里,快要消失不见。他抱住自己的头,踏着过膝的水跑到岑陆身侧,“喂,等——等!”
如之前一样,岑陆并不对他的话语有任何反馈。山神一贯高冷,目中无人,只当他是一团空气。
“你听我说,你这个样子很容易——”雨声把他说出口的话全部覆盖住了,他甚至听不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更别说岑陆了。
即使这样,噬梦者依旧吼着嗓子说:
“你这样很容易出事的!快清醒!”
“食梦想害我,想利用你杀了我,我猜它会在这场雨里出现!”
“岑陆!”
他嗓子都哑了,也没把岑陆从沉默里捞回来,倒是先看到了在雨里飞扬的纸片。
那些纸片涂抹了金光一般,包围着他们,散漫地飞旋在雨中。有些纸片贴在他身上,有些纸则片贴在岑陆身上。
不得不说,这些如同金色蝴蝶一样的纸片,飞起来的模样还是挺好看的。
但他无暇欣赏。
噬梦者随意地抓下一张纸片。纸片被雨淋湿,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字:唐镜死了。
“……唐镜死了?”
脚下一抽,噬梦者迷迷瞪瞪地垂下眼,整个人突然栽在瓢泼大雨中。
雨里只有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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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睁开眼时,见到竹桥和竹屋,周遭的环境无比清幽。
他手拿着一颗黑子,眼前是一盘棋局,黑子毫无章法,白子逻辑分明。
这一局,黑子颓势已定,能够撑到现在这局面,下白棋的人可以说是很给面子了。
噬梦者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进入了一个梦境。
因为他看到了一位已故的老人家。如果不是梦,他再没机会见到这位老人家。
食梦对他挺好的。
那个老人坐在他对面,手执白子,身形不十分高大,面色却红润,眉宇间还保留着年轻时独一无二的隽秀。
“爷爷。”噬梦者摘下脸上的面具,笑了笑。
他爷爷噙着笑,“怎么越混越回去了?见不得人,还要戴面具?”
“主要是害怕别人妒忌我的美貌。”噬梦者一脸担忧地说。
“你化形化成男的,幺儿。”老人家一脸鄙夷,“别人还妒忌你好看?”
“就算我是男的,那也担心别人妒忌我的美貌。”噬梦者很诚恳地说。
“你小时候可一点都不臭美,越大越别扭了。”老人家懒得搭理他,专心下着棋,“幺儿,你快输咯。”
“要不是爷爷让着我,我早就输了。”噬梦者看着棋局。
“你知道就好。”
白子和黑子进行了一轮十分温和的厮杀。白子有能力围剿全部黑子,却总是放他一条生路。黑子偶尔吃下一颗白子,很快又赔上其他的黑子。
“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了,”噬梦者下了一颗黑子,这些年他一直记恨这件事,“你们都不给我托个梦,一次都没有。”
他看着对面的老人家,“其他人都好吗?”
“我们都很好。”他爷爷笑着说,“别再担心了。”
“我有想过替你们报仇的。”
“你还想着报仇?”
“是啊,很不自量力吧?”他自嘲道。
他爷爷笑了一声。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在某些意义上,我也的确报仇了,”噬梦者陷入回忆里,“可是我……”
可是他还是觉得难过。
“要是从一开始没遇到他就好了。”
“怎么?幺儿想跟着我们赴黄泉?”
“嗯,”噬梦者鼻子一酸,“我觉得你们那边挺好的。”
空间形成一个漩涡,扭曲了一阵,风声呼来。俗语云,夜长梦短,他知道这个短暂的美梦快结束了。
耳边风的呼呼声很大,他听不太清对面老人家说的话,根据他的猜想,爷爷说的应该是:“山神不欠我们的……”
“我知道,他不欠我……”噬梦者低语。
“你该醒了……幺儿……”
“不是他欠我……是我……”
于是噬梦者便醒了,醒来发现自己立在某处入口,仿佛一觉醒来。岑陆和牧良白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交谈。
他背着风,一神一妖谈话的声音吹到他耳边。
岑陆沉闷地说:“带我进去。”
牧良白毕恭毕敬,“请山神大人稍安勿躁,这就为您打开牢门。”
然后牧良白站在远处,朝他扬了扬手,“开门。”
噬梦者看到自己的手,拉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沉铁链,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旁边那扇机关精密的巨门,“轰隆轰隆”地打开了一条仅足一人通过的狭小缝隙。
他穿着鹤社统一的白色大衣。
他依旧在梦里,只不过不是他的梦,是岑陆的梦。在这个梦里,他是十八层地狱的一个看门的狱卒,牢房里关着的是唐镜。
鹤社关押唐镜的地方是第十八层监狱。鹤社一共设有十八层监狱,越往下,代表关押的逃犯越恶名昭彰,越恶贯满盈。
山神的妻子是罪人。他在最底层,只能证明其恶劣程度,比之食梦有过之无不及。
岑陆走了进去,被牢房独有的黑暗所吞没,然后是牧良白。
第十八层监狱镶嵌在地下,因为接近地心的缘故,周围的岩壁是温的。监狱最中心是一个小岛一样的凸起,四周是深不可测的悬崖。
坠入地心的妖怪万劫不复,鹤社从不担心羁押在这里的妖怪能够逃跑。
噬梦者,一个不甚重要的守门人,远远地缀在岑陆和牧良白身后
倒不是他不愿意快点跟上去,在这个梦里,躯体不由他使唤。
悬崖峭壁的四周有拳头粗细的铁链,这些铁链自从门打开,就从深渊慢慢升了起来,岑陆在铁链上蜻蜓点水,很快就到了监狱中心——那座小岛上,岛上的石台躺着一个红衣男子。
噬梦者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岑陆,看着岑陆摇晃着台上的唐镜,立刻给台上的唐镜输送神力。
他走到牧良白身边,跟牧良白并肩而立。
铁链突然不安分地晃动起来,四周的岩壁小幅地震动着,无数石块滚了下来。
他欲往前走,刚走到铁链的边缘,立即被牧良白挡住。
牧良白压低声音说:“计划已成,你我必须离开了,那具躯体拖不了太久。”
“你想干什么?”噬梦者看着中心的石台突然崩裂,直直地往地心坠落,“他们怎么摔下去了?”
轰隆倒塌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这是你提的建议,我只是实施者而已。”牧良白箍住他的手臂,飞快地说,“迅速撤离。”
“你放开我!”
“别坏事!”
在跟牧良白争执的途中,他身上的衣服被卸了下来,这场梦里他并不是什么鹤社的成员,他还是自己,他参与了弑神的计划。
噬梦者依旧戴着那顶银色的恐怖面具,那个面具哐地摔在地上。
牧良白指着他的脸,尖酸刻薄地说:“我知道你是谁,弑神者的名单你也有份。”
“谁允许你动他了?!”噬梦者突然发狠,忍不住踹了牧良白一脚,毅然往岑陆的方向去。牧良白突然发难,抓住他的脚踝。
他往后一栽,跌入深渊,要不是抱着铁链,他一定会像岑陆那样摔下去。
牧良白站在边缘的石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事到如今,你不必自谦,今日你我皆是刽子手。”
他抱着铁链。
在地动山摇中,天光大亮,岑陆抱着唐镜突然跃起。原本性坚质冷的山神大人,杀气腾腾,宛若青面罗刹。
山神大人化成一道光,瞬间破开了第十八层的牢笼,直奔牧良白而去,牧良白当场去世。
噬梦者隐藏在黑暗里,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岑陆离开的时候,却还不忘催动神力,几把匕首接连不断地穿过他的胸膛。
加起来也就是两秒钟的时间,他跌进了黑暗的地底。
他死了,被神杀死了。
看吧,企图杀神的妖怪,只会落得这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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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梦,做得实在是粗糙,”噬梦者慢慢睁开眼,“我嫌弃得很。”
雨依旧下着,看这劲头,是要下到天荒地老了。
无边无际的雨里慢慢钻出了一只巨兽,那只巨兽有着紫黑色的外皮,全身都是流动的浑浊液体。
数之不尽的城市垃圾黏在他身上,它像一只巨大的鼻涕虫,像流动的垃圾站。
银色面具丢得远远的,噬梦者坐在地上,将怀里的岑陆抱紧了一点。
岑陆依旧晕着。
“神百毒不侵,我的梦只能维持一分钟。”那只巨兽四面八方而来,黏糊的触角快伸到噬梦者跟前。
“你在为你的愚蠢找借口么?如果岑陆要杀我,是绝对不会用匕首的。”噬梦者不屑地勾起嘴角。
带着银色面具的妖怪看着自己怀里面容姣好的神祇,垂眼说,“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证明你的梦是假的了。这也体现了食梦小儿你脑子不灵光的事实。”
食梦桀桀地笑着,笑声很古怪。
噬梦者并不抬眼,他看着岑陆。真奇怪,山神要天下雨,可山神身上却不沾一点雨。
跟岑陆靠得近了,他身上也没一点雨。
噬梦者将自己心口的匕首拔了出来,眉头皱也不皱一下,“我现在体质特殊,你杀不了我,别费劲了。”
匕首直接刺入噬梦者的心脏,却没有形成任何伤痕,也没有血流出来。拔出来扎进去,完全不对他造成任何实质影响,就是胸口多了一个洞难看了点。
食梦重新钻回地下,“他被我的梦困住了,哪怕只是一分钟。”
“呵,你这只蠢东西,杀不了我只能利用无辜的山神大人。”
“我能困山神大人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噬梦者抬起凛冽的眼,“我警告你,不想死,离他远一点。”
他准确地往外丢出一把匕首,是岑陆扎他心窝的那一把。
匕首软软地凹进食梦庞大的躯体。食梦无实体,任何的物理攻击对它无效,这只是噬梦者单纯的泄愤而已。
那个怪物桀桀地笑道:“哈,我被威胁了。”
“离他远一点。”
笑声越来越远,一个古怪的声音久久回荡,说:“哈,我被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