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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食梦惊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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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山市这几天接连暴风雨。
原本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会阳光明媚的,至少也是多云天气,适合出游散心。计划赶不上变化,晴转多云,多云转雷阵雨,雷阵雨转大暴雨。
望山市市民痛骂天文台的预报从来不准,打乱他们的生活计划,然后欢天喜地地迎接暴雨红色预警信号。
全市停课停工,欢呼万岁≧▽≦
只有警队的办案民警愁眉不展,他们最近接到了一桩大案子。
一个福利性质的养老院,连同工作人员在内一共五十四名城市居民,一夜毙命。现场的死状凄惨万分,民警甚至说不出他们这么多人是怎么死的。
那些尸体放佛被丢进一个大型洗衣机里反复洗刷,又被烘干机里加热。骨头撑不起皮肉,皮肉软趴趴的,又很脆,尸体上面还有很多木头一样的年轮纹。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眼睛几乎全掉光了。
根据现场的调查,老人院里的受害者在死亡之前,还经历了一场恶斗。那场恶斗是单纯的肉搏,周围能够利用的管制刀具、剪子或者木棍,全都派上了用场。
人类文明进步到如今的地步,退化成野蛮人也不过是一晚上的时间。
警察们无法想象,这群年事已高的老人是怎么抡起棍子,砸向他们的院友的。
这桩案子在警局停留了两天时间,移交给了望山市的特别案件调查组。案件事发的第三天,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老人院外面。
三天前,牧良白假意答应山神,为唐镜和岑陆的见面做规划,得以从岑陆手中全身而退。
现在,牧良白看着车窗外的雨帘,跟身边的人说道:“这件事在我们的责任范围内,刁市长。”
刁市长是一个抹着发油,顶着官禄大肚的中年男人。他恳恳切切地握着牧良白的手:“我的牧队长,我可不是不帮你们。这件事我是两头不讨好啊,我都急死了,这么多老人家,这边快瞒不下去了。”
牧良白不语。
刁兴旺就任望山市市长一职,望山有妖怪的事情就瞒不过他。时代日新月异,妖道陨落神明式微,人才是当今世界的绝对主宰。
虽然妖怪身负异术,可记录在案的妖怪数量也不过几百。在数量占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他们最好的选择是在穷山恶水的地方隐姓埋名。
如果不是必须,实际上牧良白不想跟人类打交道。他奉行的是非我同族其心必异。
他总觉得,刁兴旺对他们妖怪过分热情了,还毫不避讳。
“有幸存者吗?”牧良白随意地看了看四周。
“幸存者那是一个都没有啊!全死光光了。你看我们人类多么可怜,在妖怪的荼毒下根本没有反击之力。”
刁兴旺的秘书提醒他,“市长,有一个老太太还活着。”
“哦哦,只有一个老奶奶活着,她命大啊!”
居然还能有人从食梦手底下捡回一条命。牧良白略有兴趣,“活着?我派个人过去。”
秘书说:“那个老太太老年痴呆,我们没问出什么。”
刁兴旺急急附和:“牧队长啊,你可一定要把那只妖怪揪出来啊,老人家们可是家里的宝啊,那些子女都上门堵我了,这几天我都不敢出门走动。”
“这个自然。”牧良白抽回自己的手。
他对刁兴旺的说法不能苟同。这个敬老院并不是市里比较好的敬老院,以服务态度恶劣著称。牧良白在敬老院外呆了这么久,一个上门要说法的老人家人都看不见。
也许是刁兴旺压消息的工作,做得忒好了一些。
牧良白态度一如既往地冷淡:“清场,我们这边有大人要来。”
“还有大人物?”刁兴旺很热情,“那个大人物是个什么样的妖?活多久了?”
牧良白并不回答,他推门下车。简作人在一旁撑着雨伞,雨伞举到他的头顶。
牧良白看了看四周,冷静地指挥:“清场。”
一分钟之后,老人院的所有人类,除了现场的尸体以外全清场了。就连刁市长,也被简作人请到了三百米外的地方。
牧良白在一楼大厅勘查情况,这里原本老人们娱乐的场所,现在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老人尸体。
因为事件诡异,警察局没有动这里的任何东西,只做了简单的现场拍照。
送走刁兴旺之后,简作人盯着一张苦瓜脸折返,边走边抱怨:“我的天,刁老头这次又想要什么?”
“他开口了?”牧良白问。
“就算他不开口,”简作人愤懑地说,“一翘起尾巴,闻那屁味儿,就是想要东西了。”
牧良白但笑不语。
因为刁兴旺知道鹤社的底细,有时候牧良白会拿一些妖怪的小物件给他,当做贿赂。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件儿,但对于人类来说,见什么都稀奇。一来二去,刁兴旺的胃口被养出来了。
简作人快把自己的头发揪下来,“烦,烦死了……而且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人类人到中年,都会顶着一个大肚子,看上去好像猪。反正一过了三十岁,人类就油腻了,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这叫官禄肚,越大越好。”
“如果妖怪这么肥,很容易被吃掉吧?”简作人说,“老大你说得对,一个人说什么和做什么,能够反应他想什么。譬如刁老头一直强调他左右为难,强调他为了妖怪付出了很多,就是为了拿好处。”
“妖怪也一样。”牧良白蹲在一个老者身边,仔细地看着老人家的脚踝。他抬起头,“这些人的尸首状况跟之前的妖怪完全一样,没有不同的地方。”
“刁老头不是说有个人还活着吗?”简作人揉了揉脖子问,“妖怪都逃不掉,人类居然还能活下来。”
“派个人跟去医院。”牧良白看向他,想起之前突然劈简作人的那一下,问:“你的脖子断了没?”
那天,如果不是他快刀斩乱麻,估计他和简作人现在就是两条尸体了。
虽然瞒上欺下,但他们不敢招惹岑陆。
“勉强没断,”简作人怯怯地问,“老大,你什么时候去请那位大人……”
简作人看了周围一圈,“你说山神大人会帮我们抓到食梦吗……”
牧良白站起身,“你们撤退。”
说完,鹤社全员原地消失在敬老院。
“哇哇哇!你看到了没有?刚刚嗖地一下——”
那辆黑色的小轿车开到高处的一块空地上。刁兴旺兴奋得手舞足蹈,他举着望远镜,趴在车窗上,跟秘书两个人眦目圆睁,盯着老人院瞧。
秘书提醒他说:“市长,他们走了,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刁兴旺按着车窗,“再等等,不要急,不要急,牧队长说有一个大人物……”
在狭小的圆形视野里,慢慢浮现了一行三人。
雨哗哗地下,牧良白举着伞,在前边带路,非常恭敬地朝他身后的一个白衣男子伸出手,光是看背影,就知道那人隽秀挺拔。而那个白衣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男子。
受到优待的造物,连背影都无可挑剔。
这是刁兴旺第一次见到鹤社成员之外的妖怪。
刁兴旺面红耳赤,在车里大声嚷嚷着:“快快快,快把我的——我的法器拿过来!”
这个法器是牧良白送他的小玩意儿,据说可以看出妖怪身上的颜色,用来区分不同的妖怪。没什么大作用,就跟小天才电话手表一样,玩乐的意义大于实用。
秘书赶紧把刁兴旺的大宝贝拿了过来。刁兴旺把这个放大镜一样的小玩意儿,怼在望远镜上,眼睛往上一贴。
他看到牧良白身上发出淡淡的青色,黑色衣服的人身上是黑色,还沾着一点紫红。而白色衣服那位,身上萦绕着一股蓬勃的金色——璀璨如日光般辉煌的颜色。
刁兴旺拍着手大声呼喊:“金色的!金色的妖怪!”
秘书也好奇,凑近看了看,“鹤社那些妖怪没一个是金色的,黑色的也没有。”
他们一起挤在望远镜之前。远处的岑陆顿了顿身形,微皱着眉,准确无误地朝他们看了过去。
望远镜的画面停留在岑陆的下半张脸上,只一截鼻子,一段下颔,和寡淡毫无焦距的眼。
车里的呼吸瞬间全都停止了。
刁兴旺和秘书还来不及说什么,望远镜的镜头就裂开了,裂成蛛网的模样,就连车窗也瞬间裂开,碎片没散,全部裂成蛛网。
画面里的妖怪全都消失了。
刁兴旺紧紧抓着秘书的手,手心和胸口汗流不止,他颤着嘴角,臃肿的身躯一抖一抖,“是……是神啊……是神啊……”
岑陆不悦地回过头,睫毛落下一片阴影。
噬梦者扫了他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移开,“有小老鼠?”
没人回答他,噬梦者自言自语:“小老鼠会让你这么生气吗?”
牧良白依旧在前边领路,细心体贴地朝岑陆说:“山神大人,这里有六个台阶,请您小心。”
光说还不够,牧良白还把自己的手臂横起,横在岑陆刚好伸手就能握得住的地方,“请您搀扶着我。”
噬梦者抬起眉,不可置信地看着牧良白,心道:这狗腿子拍马屁拍得挺好,把山神大人当成残疾人在照顾了,可算是呵护备至。
也许是心里吐槽的声音过大,山神扫了他一眼,眸色清冷。
见状,噬梦者低眉顺眼地赔笑道:“别介啊山神大人,我没有吐槽你的意思。”
原本,牧良白请的只是岑陆。但是食梦在敬老院这一出,基本上洗脱了噬梦者作为食梦本妖的嫌疑,鹤社关着他师出无名,噬梦者发挥了老流氓狗皮膏药的特色,赖着跟了过来。
这次的现场情况跟上一次岑陆见到的大同小异,岑陆和牧良白都不惊讶,唯独噬梦者却是第一次见这种血腥的场景。
血色弥重,受害者的眼珠子不在眼眶里,丢得到处都是。
噬梦者扶着一张桌子,看着那些歪七扭八的尸体,惊愕地问:“他们的眼睛?”
他手指尖有微妙的湿润感,低头一看,一条半米长的血液横过桌子,血液尽头,桌子和墙壁的缝隙间,一颗眼珠沾满了不明的粘液和灰尘,卡在“犄角旮旯”里。
噬梦者收回自己的手,他随意地逛了一圈,讪讪地问:“是食梦……吗?”
牧良白并不搭理他,岑陆自然也不可能跟他搭话。噬梦者只能在一地的尸首旁兀自琢磨:“最开始一出手一两个妖,北街上一出手九个妖,这里这么多人。”
他张开双手,转了一圈,发自内心地喟叹:“胃口越来越大了,食梦小儿。”
“鹤社已经大街小巷寻找食梦的踪迹了,”牧良白向岑陆禀报说,“它藏匿的手法实在是高超,我们无法获取他实时的动态。”
“找不到?”噬梦者问。
“的确,”牧良白皱着眉,“任何地方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
岑陆不语,粗略地扫了周围一眼,利落地走出了养老院一楼的大厅。
“您是有线索了吗?”牧良白紧随其后,将自己获得的信息通通汇报给岑陆,“鹤社接到的情报是,这次有一个痴呆症老人活了下来。根据初步推断,有可能因为她的病状,导致食梦无法顺利铸造噩梦,也有可能是食梦侵蚀她的时间过短,让她逃脱了。”
“时间,安排了吗?”岑陆站在屋檐下,在雨幕前突然驻足。
他跟唐镜见面的时间,安排了吗?
外面的雨突然下得更大了。
雨声淅沥,噬梦者看着静默对峙的两人,跟上前来,不由发问:“时间,安排什么时间?”
岑陆对食梦兴趣不大,即使外边血流成河、山河将倾,他也无动于衷。即使所有造物无法理解,但神能做到无动于衷,完全置身事外,神是天道的例外。
牧良白知道繁是什么意思。自从那天简作人被岑陆听到了那半句话后,望山的雨一直下个不停,就像现在这样。
他倾下身,语气极慢:“您知道的,鹤社监狱安排探监,需要一点时间。”
上一次,牧良白也是这样推脱的。
“需要多久?”岑陆不慌不忙地反问,“给我一个确定时间。”
岑陆的这种情绪让牧良白产生了一种失控的无措感。山神第一次跟他说这么长的句子,如果掩盖不下去……
这个世界会遭殃吧?
牧良白按捺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努力将激荡的心跳抚平。他谨而又慎地开口:“或许不是我们不愿意为大人安排,也许是唐镜不愿意见山神大人。”
说话的语气很诚恳,也很动听。所以岑陆沉默了。
的确,一直以来,唐镜不怎么愿意见他。
牧良白谆谆善诱:“如果唐镜大人愿意,我们即刻为山神大人安排,绝不推诿。可惜……”
岑陆微微蹙着眉。
“哇……”噬梦者靠墙立在一边,冷不丁发出一个突兀的音。
牧良白和岑陆都不搭理他。牧良白一脸抱歉,看着岑陆,“我们正与唐镜交涉……目前的情况并不乐观……”
即使牧良白用尽气力安抚岑陆的情绪,山神的眉头依旧皱着,并不见得有多少改善。岑陆沉声道:“如果他不愿意见我,你安排时间,说我要问他玄网的下落,捕捉食梦。”
牧良白一愣,“玄网?”
山神大人之前分明说,追捕食梦不需要玄网的,现在怎么变卦了?
“玄网,我要问他玄网在哪。”岑陆说。
牧良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岑陆这是利用玄网做引子,造局让他们见面。如果是这样,那么原来的借口就不管用了。
他应不应该应允岑陆的要求,再不答应唯恐露馅,可如果答应,届时,他上哪去给岑陆变一个唐镜出来?
“玄网?”噬梦者也跟着问:“抓食梦需要玄网吗?”
牧良白松了一口气,微笑地看向噬梦者,“的确,按照书上记载,捕抓食梦需要玄网,可惜眼下玄网已失。”
“原来如此。”噬梦者恍然大悟地说。
“什么原来如此?”牧良白巴不得多跟噬梦者多科普一些知识,好让岑陆冷静冷静。
“没什么。”噬梦者一脸超然地说。
牧良白接着朝噬梦者说道:“既然阁下的嫌疑已经解除了,我们想向阁下打听一物,希望阁下有什么线索……”
“你说。”噬梦者洗耳恭听。
“封印食梦需要无垢体,如果阁下见到过——”
“无垢体?我记得无垢体是……”噬梦者托着下巴,“怪不得他想杀我……”
“怪不得什么?”后面的话牧良白没听清楚,他和煦地问。
“没什么。”噬梦者卖了个关子。
等了这么久,山神的耐性告罄。岑陆看着暴雨,毅然走入风雨中,冷然留下一句话给牧良白。
这句话不容置喙,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说:“我明天就要见到他。”
看着神祇离去的背影,牧良白皮笑肉不笑。他弯着腰,做出恭敬的表情,“我们一定竭力为山神大人安排妥帖,请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