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契》奶炖桃胶

38、【38】 食梦惊情

　　“没有人能对您撒谎。”鹤社队长——牧良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如同他整个人没有一丝破绽，“你能够听到这世间万埋藏在心底最真实的话语。”

　　“唐镜怎么样？”岑陆皱眉问。

　　“他在监狱里。”牧良白缓缓说。

　　“好吗？”

　　“一如既往。”

　　刚刚的那个声响让岑陆多少有些迟疑，但这一次，他的确没听到牧良白身上的任何杂音。
　　他拧着眉头，沉吟片刻，极致地追寻着周遭微不可闻的音波。

　　——那些只能被神听到的窃窃私语，和隐藏起来的心声。

　　但没有，就像面对是个死物一样，对面这个人心无杂念。按理说，只要有思考，就会有心声；只要有心声，就会被神听到。

　　山神沉默的间隙，牧良白温文尔雅地开口说：“其实，这次来叨扰山神大人，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捕抓食梦需要的神器是玄网，遥想当年，玄网被唐镜借走了，一直未还。”

　　鹤社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敬，语气谦卑。提到玄网，岑陆微微一愣，中断了思考。

　　这个小妖说得没错。唐镜曾经偷过鹤社的镇门神器玄网，东窗事发后，岑陆纵容了唐镜的行为。在他的包庇下，唐镜没为窃取神器这件事付出任何代价。虽然，非要追本溯源的话，所有神器都是神的所有物。

　　岑陆咳了咳。

　　咳了两声之后，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说明，但队长和毛孩都知道，山神同意收拾烂摊子了。

　　先是用唐镜的安危打头阵，然后用唐镜的错事干扰视听，如果岑陆对眼前这个看着斯斯文文的小年轻再熟悉一点，他也许会警惕牧良白对话里的套路。
　　但，他是一个不谙人情世故的山神。

　　两个大人说话，小白毛孩儿也凑热闹走过来，他问牧良白：“你好厉害，要在他面前保持不胡思乱想，不被偷听，很难吧？”

　　牧良白看着这个不及他腿长的小孩儿，半弯下腰，微笑和煦地说：“也不算很难。”

　　“噢，那你一定是植物系的妖怪，只有植物系的妖怪五窍干净。”毛孩慢慢道。

　　“你猜对一半。”牧良白笑着说。

　　“带路。”岑陆出声提醒该办正事，并不关注两个小妖之间的谈话。

　　“是我失态了。”在岑陆看不到的地方，牧良白瞬间收敛了所有的表情，“山神大人这边请，我先带你去检查食梦侵蚀过的尸体。”

　　-

　　鹤社的某一间停尸房里，停放着食梦“吃”过的五具妖怪的尸体。

　　食梦以噩梦为生，吸食妖怪在梦境里所产生的恐惧，一并吸食他们的精气灵气。

　　它会通过纸片写下那些妖怪的恐惧，纸片粘上目标之后，会钻进目标的脑子里，制造噩梦。
　　每个被食梦侵害过的妖怪，都会像这里摆放的几具尸体一样，全身皮肤变得干白发裂，留下布满全身、像树木年轮一样的沟壑纹。变成干枯、易断、腐烂的存在。

　　“食梦能控制它的猎物，左右他们的思维。”牧良白说。

　　这只食梦是几千年前被抓的老妖怪，一直被关在鹤社深处的牢房里，因为年代久远，留下来的资料很少。他们这一批鹤社成员，都没见过食梦。
　　如果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检查唐镜是否安好无恙，他们甚至不知道食梦已经越狱了。

　　“鹤社的前辈制造出了检测食梦的仪器，据说能够检测到食梦身上的特殊魔焰，只要食梦出现了，这个仪器就能探测到。”牧良白说，“目前，我们正使用这个仪器追寻食梦的下落。”

　　岑陆淡淡地扫了那几具尸体一眼，只有他能看到，每一具尸体的双眼都有紫黑色的火焰，这些受害者的眼眶有食梦的魔焰。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这些妖怪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噩梦，在临死前他们经历的噩梦。

　　——恐怖的，恶心的，粘腻的巨兽。
　　——童年阴影。
　　——伤痛，对未知的恐慌。
　　——人。
　　——还有，变成恶魔。

　　“害怕变成恶魔。”岑陆低语。

　　他匆匆浏览，平静地看着噩梦上演。
　　妖怪和人一样拥有喜怒哀惧，岑陆不带任何感情与悲悯，看完了他们的一生，内心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牧良白见他停下了，以为他对最后一具尸体好奇，主动解释说：“这是一个黄鼠狼，修炼了三百年才化形的，有一次修炼得走火入魔，把一座山给烧了。这场火造成了多人死亡，但是黄鼠狼却从中得利，修炼精进了不少。”

　　怪不得他的噩梦是，害怕变成恶魔。

　　“魔焰……”岑陆漫不经心地下了判词，冷淡地别过眼。

　　牧良白跟不上山神大人的思维，完全听不懂岑陆的意有所指，他按照自己的节奏说道：“这些受害者的眼珠子有些已经遗失了，我们收集到的都放在了那边的陈列柜里。”

　　“眼珠？”岑陆讶然。

　　“的确，我带您到那边去看看，”牧良白在前面带路，“这里有个尖角，请您小心。”
　　停放尸体的铁架台有一处突了出来，岑陆差点擦过，牧良白及时用手按住那个尖角。

　　岑陆突然正色道：“不必了。我记得，食梦是用无垢体豢养的。”

　　“是的。”

　　无垢体是一种可以塑造躯体的异草，巨球状，世上仅存一枚。食梦入无垢体之后，无垢体可以幻化出一个没有五官没有毛发的人体，将食梦困住，类似于灵魂被□□束缚。

　　“无垢体在哪？”

　　牧良白顶着一张死人脸，“鹤社失职，无垢体已经遗失了，按照我们的推断，无垢体已经被食梦带走了。”

　　“……”

　　-

　　岑陆外出“办案抓凶”，白毛小孩儿一个人留在食肆。他趴在桌上，按着一辆玩具小轿车，来回在桌上摩擦。

　　“咻——咻咻——”玩具车的车轮划过桌子。

　　这辆玩具车是别的妖怪送的。

　　望山不仅住着山神，在山神的允许下，这里还住着其他一些妖。毛孩手上的这辆玩具车就是三里外的牛妖送的。
　　小毛孩已经一百多岁了，虽然比不上岑陆这尊活化石年纪大，但是按照人类对于岁数的认定，他是一个百岁老人。

　　因为某些原因他无法化形，而牛魔王他们总是乐意把他当小孩看待。他也就当着一个毛孩，继续玩玩具车。虽然，早就玩腻了。

　　小毛孩趴着的地方正好背对着食肆门，他也就看不见一道高大的人影，衣着褴褛，突然出现在食肆的门前。

　　——不是岑陆。

　　那人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浑身脏得跟个流浪汉一样，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邪气。

　　黑影掠过，细微的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

　　小毛孩听到声响，这才回过头。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不知是人是妖的男人往他这边走来。他手里的玩具车，咻地一声飞出了桌子，摔到地上，发出啪地一声。

　　毛孩儿睁大了眼，错愕地惊呼：“你——”

　　他是谁？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能进来？问题太多，不知道问哪一个。

　　“你是谁？！”

　　那妖形如鬼魅，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停在半米远的地方。毛孩这才发现，那人的银色面具只有上半部分，下半部分露出一张殷红的唇，和一个惨白的尖下巴。

　　那张殷红的嘴张开，发出像地狱爬出来枯朽的声音，“噬梦者。”

　　“……谁？”

　　“噬——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