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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意识回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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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廖尔东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唐镜正蹲在宿舍矮墙底下跟李丽婷请假。
他难得穿了一身黑,黑色卫衣、黑色工装裤、一件薄款黑色冲锋衣,要不是手机屏幕里的那点光,大晚上的,都意识不到这里蹲着一大条人。
“镜子。”廖尔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爸那边动了。军区的人已经到研究所了,正在查101实验室。你现在在哪。”
“宿舍。”
“赶紧把平板带走!”
唐镜把平板合上,扣在膝盖上。
“带走之后呢。”
“带走之后再说!如果军区的人先拿到平板,岑陆就不是配合调查的问题了,是直接当共犯抓进去。你先把平板拿走,后面的事我来想办法。”
“帮我弄一份就医记录。顺便,我记得望山山区是军区管辖的范围,D-07,给我弄个权限。”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什么就医记录?你以为D-07的权限好弄???”
嘴上这么说着,一分钟之后廖尔东还是给他发过来了。
唐镜看了一眼,深夜肠应激,倒是很符合。
他从善如流地将这份就医记录发给了李丽婷,申请三天病假,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背包里,拉链拉到头。
*
101实验室的封条被撕开,所有实验记录、纸质档案、备份硬盘全部被装箱带走。
服务器被从头到尾翻了个遍,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子目录里找到了“核心数据备份”文件夹。
点开之后里面只有几份已经公开发表过的基因序列比对结果,和一份被标记为“早期方案”的逆转录病毒基础参数——全是边角料,没有载体构建方案,没有核心序列,没有存活率模拟数据。
第二天早上,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附一高门口,车上下来四个人,都穿着便装。领头那个拿出证件在门卫面前晃了一下,直接进了教学楼。他们先搜了岑陆的宿舍,把所有柜子都打开翻了一遍。
领头的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们本来是来查数据泄露的,但翻遍了研究所上下的服务器,逆转方案的核心数据一分不剩,能证明岑陆跟那些数据有直接关联的物证也一件都没有——终端不在了,平板消失了。
但他们在岑巩的办公室里找到了别的东西:基因武器化项目的资金流水,几份绕过联邦审批的人体实验伦理豁免申请表,还有一批根本没有报备过的病毒株样本。
领头的把那份资金流水从头翻到尾,然后把文件合上,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带走。”
岑巩被拷走了,研究所的代理人暂时由其他部门调过来的人负责收尾。第二天下午,岑陆从军区的审讯室回到了研究所——身后是军区派来监视他的两个军官。
推门进去,前台没人。他走到岑巩办公室门口往里扫了一眼,桌上那盆君子兰还活着。
他从窗台上拿了水壶浇了半壶水,带上门回了实验室。
推开门,工作台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显微镜、离心机、摊开的实验记录。一个军官站在门口,另一个踱到工作台边,拿起那份实验记录翻了翻。
岑陆觉得自己是重生的,他有两段记忆。第一段记忆,上一世,他主导着如今岑巩主导的ABO病毒研究,四年之后,病毒爆发,他本人作为始作俑者死在实验室的爆炸里。
然后他苏醒了。在接过101实验的关卡,他选择从研究所到了军区附属第一中学。
岑陆又一次回到了101,相关的工作人员换了一批,大部分都有军区背景。派来监视他的两个高级军官甚至是生物学科出身的——要他乖乖留在研究所做完最后的病毒研究。
“岑博士,这些仪器和资料暂时由我们保管,你的实验需要重新审批。”
岑陆把水壶放在窗台上,“审批流程要多久。”
“看情况。”
“什么情况。”
那军官把实验记录放回桌上,“看你对调查的配合程度。”
今天的比对结果跑完了,载体构建还剩最后几组参数,大概还要两周,这场病毒就能彻底终结——岑巩没有摆脱军区的管辖的话。
他继续比对下一组参数。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D-07的通行权限被激活。”
岑陆把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然后,这条信息消失了。
监视他的两个军官见他有异样,走过来问:“发现什么了。”
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这是军区给他安排的专用手机,他原来的私人设备都被带走调查了。
那两个军官翻来覆去,也没在他的手机里找出什么花样。通话记录——空的。短信——空的。把手机还给岑陆,退回门口,继续站着。
实验室里只剩下离心机低沉的嗡鸣。
岑陆在工作台前翻实验记录,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你的平板在我这里。
岑陆盯着屏幕上的字,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军官,在对话框里慢慢打了三个字:你是谁。
回复几乎是秒到:你说呢。
岑陆磨了磨牙,给这个联系人备注了三个字:坏东西。
门口那两个军官还在。岑陆走到窗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实验室在二楼,窗台下面是一片草坪,草坪尽头是研究所后门,后门出去往左拐,那条小巷走到头能上国道。他扫了一眼——高度还行,下面没有障碍物。
“你们喝水吗,楼下茶水间有咖啡。”
岑陆回过神,看到一个素未蒙面的工作人员,向那两个站岗军人询问。
他们似乎是认识的。
杨勘鸣收到廖尔东消息的时候正在值班室打瞌睡。手机上只有一行字:帮我拖住门口那两个半小时。
他揉了揉眼睛,从抽屉里摸出两包速溶咖啡,又拿了两个纸杯,笑眯眯地走进实验室,挡在那两个军官面前。
“来来来,喝杯咖啡,你们站了一天腿不酸?”
岑陆从后窗翻出去的时候,四周的工作人员都熟视无睹,假装看不到。他还听到杨勘鸣正在问一个军官“你们是不是也得考职称?”
他落在草坪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沿着草坪边缘摸到后门。后门是消防通道,平时不锁,推开之后是一条窄巷,巷口停着一辆灰扑扑的旧车,没开车灯,没有车牌,但引擎在转。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廖尔东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岑大神,久闻不如一见,请上车。”
岑陆拉开车门坐进去。“你怎么找到我的。”
“镜子给的号码。你那个军区手机安全级别是高,但军区系统有后门,他破解的。”
廖尔东打方向盘拐上国道,“我这个人不容易啊,以前给他当外卖小哥,现在给你当网约车司机。”
“他呢。”
“D-07。他说不用绕路,到了之后你俩直接当面说。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句——他这几天没怎么睡,状态不太好。你让着点他。”
岑陆靠在椅背上,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宿舍的灯管也是这么一闪一闪的,唐镜在阳台上压低声音接电话,他躺在床上装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像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得他眯了一下眼。
廖尔东的车停在望山自然保护区外围的时候,天已经又黑透了。铁丝网前面立着那块“科研禁区,闲人勿进”的红字石碑,车灯扫过去的时候反出一小片冷光。
他把引擎熄了,胳膊搭在方向盘上,从后视镜里扫了岑陆一眼,“到了,往左走,大概十分钟,他在那等你。”
岑陆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松脂和湿土的味道。他沿着那条被落叶铺满的小路往里走,手电筒的光在树影间晃。
老榕树的轮廓从夜色里慢慢浮出来,气根垂在风里轻轻晃,树下坐着一个人,一身黑衣,帽檐压得很低,膝盖上搁着那台银灰色的平板。
唐镜听到脚步声,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眼睛下面的青痕比上次更深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那条消息,被军区的监控系统拦了。”
“廖尔东说你的手机被监听了,所以我用的是加密通道,阅后即焚。我要是不激活D-07的权限,你是不是打算在实验室里待到地老天荒。我爸的人一直在找我,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待超过12小时,我在这跟你把话说清楚。”
“我爸也在找你。”岑陆往前走了两步,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提起岑巩,唐镜手臂上的伤口就隐隐作痛,他换了个姿势。远处夜色里传来几声鸟叫,隔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我知道。”
岑陆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岑陆伸出手,唐镜把平板递过去。
“核心数据都在里面。原件我删了,备份在这里。”唐镜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中途停下来就说不完了,“校门口掉校卡是设计好的,骑单车是设计好的,流浪猫、浴室、宿舍申请——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我爸是军区的人,何得明和唐开慧是假身份,我接近你就是为了从你这拿到研究所的情报。”
“拿到之后呢。”岑陆的声音很平。
“交给我爸。”
“你交了吗。”
唐镜顿了一下,“交了。”
“你刚才说,你接近我是为了拿情报。军区要的是ABO的情报,不是逆转方案。你拿走逆转方案的核心数据,你爸开完发布会,一条都没往外放——那你到底要什么。”
唐镜没有说话。
岑陆停了一下,“你怕我完成逆转方案?”
唐镜把帽檐往上推了半寸,不知哪里来的无名火气,“因为四年后,病毒爆发!研究所爆炸!你会死在爆炸里!”
岑陆一愣。
他忽然意识到,唐镜知道四年之后病毒爆炸的事情。而且,唐镜似乎分不清或者先入为主以为,现在的他跟岑巩主导的是同一个病毒研究。死于ABO病毒爆炸和死于逆转病毒爆炸,对唐镜而言没什么两样。
岑陆:“……………………”
岑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四年后,我是穿越回来的。”唐镜愿意替他父亲做事,也是因为阻止研究所的病毒研究势在必行。
岑陆揉了揉鼻尖,“让我想想。”
唐镜的目的跟他是一样的,尽管唐镜一直用力在阻止。岑陆看着唐镜——冲锋衣的帽子歪到了一边,头发被压得翘起来一撮,手里还在无意识地抠着拉链头。
心不在焉的,却还是问了一嘴,“你那个实验成功率,只有17%,就不能再提高一点?”
“概率是算出来的,不是我要多少就有多少。”
“你不是智商214吗。214的脑子,算来算去给自己算了个17%的存活率,提高到百分之五十。不提高到百分之五十,你别想进那个实验室。”
“……百分之五十,你比我还敢想。”
唐镜:“……”
岑陆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往上提了提:“三个。载体亲和力、编辑精度、免疫排斥窗口期。每一项优化到极限,理论上限可以提到百分之四十几,再往上不是人力能控制的。”
“那就百分之四十。”唐镜往后退了一步,“我让一步,百分之四十,不算多吧。”
“我尽量。”
唐镜靠在榕树根上,仰头看着树冠间漏下来的月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些事都完了之后呢。”
“什么之后。”
“逆转实验做完了,然后你去哪。”
“留在望山,青铜链的另一截还没找到。”
唐镜转过头来。“那截青铜链到底有什么重要的。”
“很重要。”岑陆从背包侧袋里掏出平板,点开那份检测报告,把屏幕转向唐镜,“链节内侧有血迹残留,DNA跟你匹配度百分之八十几。如果青铜链真的是神契——双方各执一端——那另一截应该也有你的血迹。找到它,就能拿到更完整的DNA样本,做最终比对。”
“比对完之后呢,那又怎样。”
“那就解释得通了。”岑陆把平板收起来,“你穿越回来的时候为什么只记得病毒和灾难,不记得我——因为那不只是前世,是从三千年前就开始的。”
唐镜有些懵圈。
“……你在说什么?”
岑陆斟酌着用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和我都有一段‘过去’病毒爆炸的记忆,那是因为,你和我都是未来的‘我’,出于某种目的,投放到这个时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