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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夜色吞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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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陆愣了,然后笑了一下,很浅。“你打算怎么不放过我。”
“追到阴曹地府去找你算账,”唐镜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你信不信。”
“信。”
岑陆说这个字的时候没有笑,让唐镜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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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两下,唐镜在被窝里睁开眼,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岑陆,把被子掀开,光着脚走到阳台上,拉上玻璃门。
“说。”
廖尔东的声音有点急:“你爸那边等不住了。你上次交上去的情报不够,他要的是研究所压着的核心项目数据。你再不交,他会换人。”
晨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换谁。”
“我怎么知道换谁。反正不会是我,我连格斗课都过不了。”廖尔东顿了一下,“镜子,你上次让我查的那批被岑巩压着的项目资料,我挖到了一点边角料。你要不要听。”
“说。”
“那些项目的核心数据不在研究所的服务器里,被人为转移到了一□□立终端上。终端的所有者写着岑陆的名字。”
“这些数据就是军区想要的?”
“对,但还有一件事。”廖尔东又顿了一下,这次停顿比之前都长,“那台终端最近被激活了。激活的位置不在研究所,在附一高,就在你们宿舍。”
唐镜回头看了一眼宿舍。岑陆的平板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是暗的。
他收回目光,“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唐镜把电话挂了,通话记录删除,靠在阳台栏杆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推门进去,把岑陆踹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给他盖回去。
岑陆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唐镜只能摸到岑陆额头上全是冷汗。
“醒醒。你在做梦。”
岑陆猛地睁开眼。他看着唐镜,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谁。然后他松开攥着唐镜衣角的手,用掌心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没事。”他的声音很哑。
唐镜把他盖在眼睛上的手拉下来,贴在自己胸口上,“梦到什么了。”
岑陆沉默了很久,久到唐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走了。”岑陆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唐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两个人的呼吸很近,他的睫毛扫过岑陆的眉骨。
“没走。”他说,“你看,还在这儿。哪儿也没去。”
上午的格斗课,李变态安排的是负重长跑。唐镜跑在队伍最前面,岑陆跟在他后面,隔了大概三四个人。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唐镜忽然放慢了速度,落到跟岑陆并排。
“你的平板密码是多少。”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岑陆,语气跟问今天食堂有什么菜差不多。
岑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报了一串数字。
“123456。”
唐镜把数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你设这么简单的密码,不怕被人偷看。”
“除了你没人会偷看。”
唐镜没有接话,加速跑回了队伍前面。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他开始甩开其他人,一圈一圈地甩,甩到最后他一个人在前面跑,整个方队被他拉出了小半圈的差距。
兔子在队伍后面气喘吁吁,“镜哥今天是不是疯了。”
季歆扫了岑陆一眼,“谁知道呢。”
当天晚上,岑陆在浴室洗澡。唐镜坐在床边,把平板拿起来,输入密码。
文件夹很多,他找到了一个命名为“核心数据备份”的文件夹,点进去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基因序列图谱,还有一份标题写着“逆转方案构建”的文档。
浴室的水声停了,岑陆擦着头发走出来,“怎么了。”
“没什么,在想格斗课的事。”唐镜绕到他身后帮他擦头发。
擦到后颈的时候,用指尖碰了碰那个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牙印,“快没了。”
于是,他又咬了一口。
半夜,唐镜把那几个数据节点报了过去。
“这些数据可以证明他的进度,他需要更多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父亲的声音才传过来,不冷不热:“这些数据不够,我要完整的逆转方案。”
“他还没做完。”
“那就让他做完,等他做完之后,把完整方案交上来。”
“然后呢。”
“然后就不用你管了。”
唐镜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操场,看着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在风里晃。
电话挂断。他删掉通话记录,推门进去。
岑陆还在睡,被子又被他踹到了地上。他走过去把被子捡起来给他盖回去,然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岑陆今天去了研究所。
唐镜照常起床,照常在食堂买了两个馒头两杯豆浆,照常把荷包蛋夹进馒头里。
上午的课间,他去小卖部买水,回来的路上碰到兔子。兔子跟他打招呼,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有点怪——嘴角提着,眼睛却往旁边躲,打完招呼就拉着旁边的同学快步走了。
唐镜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同学凑在一起,其中一个正对着手机指指点点,另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他没在意。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他趴在桌上假寐。物理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嗡嗡的都是说话声。
“……研究所那个岑巩被通报了,新闻都发了……”
“哪个岑巩?”
“就是那个研究所的代理所长,压了好多项目不报备那个。军方直接开了发布会,说他违规研发高危病毒,还把他儿子的名字也挂上去了。”
唐镜睁开眼。
“他儿子是不是就是——”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闷闷的听不清。
“好像是。那个转学生,姓岑的那个。”
“那不就是我们班的……”
唐镜坐起身来,回头看那几个男生。他们立刻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桌上,动作整齐得像是提前排练过。
“什么新闻。”他问。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兔子干咳了一声,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军区官方账号发布的通报。标题写着“关于研究所代理所长岑巩违规研发高危病毒项目的调查通报”。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岑巩在研究所体系内秘密推进病毒武器化研究,长期对军区隐瞒项目进展,涉嫌违反联邦生物安全法。
下午的课上得稀里糊涂,放学后唐镜去了奶茶店,跟廖尔东碰头。奶茶店的电视正好在重播军区发布会的片段——岑巩的证件照挂在大屏幕上,表情是被突袭后的僵硬。
隔着两三张桌子,廖尔东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新闻看了?]
[看了。]
[你爸搞这一出,事前一点风声都没给你透?]
[没有。]
[研究所跟军区一直不对盘,你爸本来就想搞岑巩,你交上去的那些东西,刚好给他递了把刀。]
[岑巩这次麻烦大了,违规研发、隐瞒项目、对抗调查——随便哪一条都够他停职接受审查。]
[岑陆是岑巩的儿子,又是核心数据的终端持有者,把他拉进来,切割都切不了。]
唐镜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岑陆跟他说过,岑巩关心的是利用病毒。基因武器化、可控变异、军事应用。现在这些事全被摊在阳光下,岑巩跑不掉,但被推到聚光灯底下的除了岑巩,还有岑陆。
岑陆回到研究所的时候,岑巩在办公室里等了很久。
岑巩站在那面挂满了专利证书的墙前面,桌面上一份摊开的军区调查报告。报告边角被他捏得起了皱。
“数据是怎么泄露的。”
“那些核心数据——逆转录病毒的基因序列、山神样本的匹配结果、载体构建方案——全在军区今天早上的发布会上了。一个字都不差,连备注栏里的脚注都贴上去了。”他把那份报告从桌上抓起来,朝岑陆的方向扬了扬,纸页哗啦作响。
岑陆还穿着附一高的校服,白衬衫领口有一小片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印。
“是我泄露的。”
岑巩的手停在半空中,盯着他,眼皮跳了一下,然后把报告往桌上一摔。
“你泄露的?你脑子进水了?你告诉我,你泄露的?你图什么?”
“我没有图什么。”岑陆的声音很平稳,“数据是从我的平板上传出去的,平板是我的,密码是我的。就算没有这次数据泄露,他们迟早也会从别的渠道发现。”
岑巩把烟从嘴里摘下来,“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我是在告诉你事实。”岑陆看着他,“基因武器化从一开始就不会成功——病毒序列的变异方向根本不可控,你比我清楚。现在被曝光了,正好暂停。”
“暂停?”岑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往桌上一搁,“军区把你同桌都塞到你身边了——你以为那个姓唐的是来干什么的?来跟你谈恋爱的?”
岑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岑巩从桌上翻出军区内部调查档案,下面压着唐镜的照片和身份信息。
“何得明。唐开慧。两个在十几年前就死了的人,被他拿来当假身份用。伪造户籍、伪造入学档案、伪造全部的成长记录。他是军区的人,每一步都算好了,你以为他为什么偏偏跟你分到一个班?附一高那么多人,他偏偏要跟你挤一张床?”
岑陆把那份文件拿起来,从头翻到尾。翻完之后他合上文件,看着岑巩。
“所以呢。”
“所以你还替他扛?”岑巩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炸开,“他把你卖了。从你踏进附一高的第一天起,你就是他的任务目标。是军区泄露了研究所的顶级资料并加以杜撰!愚弄民众!以乱视听!”
岑陆沉默了。
出了这桩事,不管是研究所还是军区,都需要一个替罪羊。这只替罪羊不是他就是唐镜。
至于真相,就跟研究所的数据一样并不重要。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替唐镜解释。
“你说完了?”
岑巩盯着他。
“既然你承认数据是从你的终端泄露的,那好。军区要一个交代,我就给他们一个交代。项目数据泄露的全部责任,由你一个人承担。跟研究所无关,跟我无关。你要去向军区当面说明——泄露数据是你的个人行为,逆转研究也是你私下进行的,没有经过研究所的审批。这样一来,研究所可以从违规研发的指控里摘出去。”
他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半寸,“你签字,我去跟军区交涉,你以后不用再回来。你想跟那个姓唐的在一起也好,不想也好,都跟我没关系了。”
岑陆拿起桌上的笔,在文件末页签了名字。他把笔搁下,转身往门口走去,拉开门,停了一瞬。
“你的项目,跟我无关了。从明天开始,逆转实验由我独立推进,所有数据不会再经过研究所的服务器。你以后不要插手。”
身后没有回答,他走了出去。
他走出研究所大门,夜风迎面灌进校服。路边银杏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号码,把屏幕摁灭,一个人往前走,很快被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