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只道是寻常——楚辞番外 ...
-
第一次遇见桑远，是在公交车上，那天的天气阴沉，并不是一个开学的好日子。
少有的，我望着窗外来去匆匆的行人，发呆。这样的状态，似乎可以用一个与我绝缘的词来形容，迷惘。
失笑，我从不是一个没有目标的人，要做什么，怎么做，做到何种程度，我都会给自己设定一个明确的指标。我父亲是贝克•麦肯思的律师，现居美国芝加哥；母亲是个作家，尤擅长推理小说，近半年都在日本新泻，所以，从我意识到自己的出身，意识到自己与别人的不同，我即确定一件事：
我必须优秀，非常优秀。
尤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我问外婆：为什么其他的孩子总有爸爸妈妈陪着？
外婆摸摸我的头，柔柔地说道：因为其他的孩子没有我们家小辞懂事，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啊。
是这样吗？
是啊。所以，每次在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小辞都要让他们看到自己变得更优秀了，对不对？
是的，不断地，变优秀，变完美。
所以，我厌恶碌碌无为。
会选择西X大学，一半原因，是我离不开外公。我六岁那年，外婆猝然离世后，外公就一直住在N城，这个他们相遇相知的城市。我从小由外公外婆养育，能见到父母的次数很少，连我的名字——楚辞，都是投身于中国文学的外公给取的，如今，外公年事已高，形单影只，我又怎忍心丢下他一个人？另一半原因，西X大学，是我父亲曾就读的大学，它的法学院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这是我追逐他，超越他的一个起点。
然而，今天的我，是如此反常，许是天气的缘故，连我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一种无以名状的孤寂，排山倒海而来，是的，我缺少了一个懂自己的人，缺少一个能在这样的天气陪自己谈心的知己。从小到大，我认识很多人，却都是匆匆过客，从未遇到一个可以走进我喜怒哀乐，能和我默默相伴，亦能煮酒谈笑的人。周围人对我的评价大同小异：优秀，自信，乐观，随和……可就是这样的我，却独独少了个知己。
无意间偏过头，撞上一对乌溜溜的眼睛。
诧异。如此坦荡荡的眼神，我还第一次遇见。
但是这个女生的无礼，还是让我反感，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一个陌生男人，她就没有一点羞愧？从小时候起，我就讨厌别人像观赏花瓶一样观赏自己，到如今，更是有许多女生明里暗里地接近自己，弄得我不胜其烦。试问，如今的女生怎么了？难道就没有一点点该有的矜持？
于是，我决定今天放任自己一次，抛开那些所谓的家教礼数风范，对她嗤之以鼻，嘲笑之意甚浓。在平常，我并不会将厌恶之情如此暴露，敷衍周旋或者虚与委蛇，是一个领导人必修的功课。可是今天不行，那双眼睛扎得我浑身不舒服，像有一根根小刺笼罩着我。
看到她满脸震惊的样子，我之前闷闷的情绪也一扫而光，今日遇上我心情不佳，算你倒霉吧。
……
再次遇见她，我被她一脸的不耐弄得很是惊异，我从未在一个女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面对我，她们或者乖巧甜美，或者典雅端庄。
“女孩子的急事，学长你也想知道吗？”很赤裸的挑衅和难堪，我不记得有得罪过谁，只是她那一眼，冷冽灵动，如山中云泉，我才认出了她，心中莞尔，一种止不住的诱惑，使我忍不住要捉弄她，为难她。
只是没想到她留的班级姓名都是假的，我更是觉得这个女孩古灵精怪。以我的能力，打听一个人，并不难。然而，当我得知她叫桑远的时候，哑然失笑，联想起那个“莫若桑”，这不是在警告我不要惹她吗？看来，这一局，她胜了。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
我没想到能这么快又遇见她，在书香地，一步步走向她，准备恶作剧般的叫她“莫若桑”，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就像每一步都踏在云端。不出所料，她顿时手足无措，不过又很快恢复了平静，这对于一个新生而言，很难得。不过，我还是有意刁难她，当问及她的专业和打算，她还是紧张的，可疑的红云晕上她的脸颊，有种道不明的韵味，让我一阵恍惚。
她真正让我大吃一惊的，是对那副“荷”的评价，这幅作品不仅我本人很满意，还一直是书画社的“镇社之宝”，至今还未曾得到过丝毫质疑。
谁知，她却语出惊人，“荷与莲不同，除了‘出淤泥而不染’的傲然，它还身在俗世，处处为宝，它的根茎花果，都是被大众所接受推崇的，可谓雅俗共赏，好比‘事理之万法遍为融通无碍，无二无别，犹如水波，谓为圆融’，这也是荷的精魂所在”，没有半点造作，也没有半点留地。
这段话，我后来一字不差地说给了外公听，他抚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我，“有此见地，已是了不起……重要的是，她竟读懂了你。”
是的，她竟懂我。
这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
她似乎很喜欢记者这个身份，很执着，也很骄傲，看到她紧咬的嘴，攥紧的小手，我竟产生一丝不忍，看来她对道歉很不在行，想到这里，又不免自嘲，我自己又强到哪里去呢？
故意惹怒她，只是想看她生气时的眼睛，晶亮有神，晃得人心慌又心醉；另一方面，觉得以她的见解，入社必是个不坏的决定，她让我有点期待，然而，事实证明，我也有犯错误的时候，尤其在遇上她以后。
书画社招新那天，她如约而至。半新的卡其色T恤，浅色牛仔，白色运动鞋，步履轻快地走进会场，随意得就像在逛自家花园，还对了一干评委淡然一笑，“大家早上好啊”。
她整个人，就像冬日清新的晨光，让人无知无觉地在心底扬起一个微笑。
面试。她不缓不急地走至会堂中央，开始介绍自己，简洁明了，恰到好处。
“为什么要加入书画社呢？”
“因为只有这样，我立自己的梦想才近了一步。”她干脆地回答，眼睛扫视所有的评委，最终将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也只有我听出了她话中有话，她只有进了书画社，才能完成手头的采访工作，才能离记者更进一步。
四目相对，我竟有点不敢正视她眼中的灼灼光华，一丝莫名的恼火，油然而生。
于是我不客气让她显两手，写几个字给大家看看。
从她的握笔，我就知道，她应该有底子，谁知……
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
这是她写下的十个字。字形，依稀，辨明；字义，一目了然。
“字如狗爬，你觉得自己可以入社？”
鸦雀无声。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样的话，自己如何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给她难堪？又给自己难堪？
身边的侯岑学长也忍不住低声说：“楚辞，不见你对谁这样过……”是啊，一向温和有礼的楚辞到哪里去了？
桑远面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脸色又白了几分，仍回道：“谢谢这位学长的指教，我现在只希望不要‘字如其人’就好，”说完还不忘抖肩，全场的压抑气氛突转。
最后结束，追上她，本想安慰她几句，面对她，又说不出口，于是，改言道：“虽然功底不够，但鉴于你的表现，评委决定破格录用你。”
她却毫不领情，微扬下巴，斜睨，“是吗？那真要谢谢几位评委，不过，我自知实力不济，无颜留在贵社。”说完，转身欲走，又突然停止，加了一句，“当然，楚社长的照片我还是要拍的，因为，这本是你欠我的！”
自那以后，我会时不时地想起她，去教室的路上，吃饭的时候，有时还和人聊天聊到一半，甚至在习字的时候！她明亮的眼，她恼怒的表情，她评论“荷”时的专注，她听到“若桑”时的心虚……我觉得自己快疯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能给自己的生活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她凭什么呢？凭什么扰乱我的一切？
我气愤，气自己，也气她，心里像塞了满满的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段日子，直到同寝室的卓林无意间开了个玩笑，“我说楚辞，你最近反常的很，不会是恋爱了吧——”
一语惊醒，恍然大悟。
原来，这是喜欢，我喜欢上她了。
心意已定。一种情绪，势如破竹，亦甜亦忧，甜蜜的是，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而我喜欢的那人又如此特别，担忧的是，如果她不喜欢我，或者不像自己喜欢她那般喜欢我怎么办？
于是，独自怄气演变为每日的傻笑出神和皱眉深思。
楚辞引以为豪的自信，遇见她的那一刻，便全面瓦解。
或许我应该向她表明心意？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如原上野草，火烧不尽，风吹又生。
所以，我找到了汪晗，我的学妹，她的闺中密友。
“学长，你确定自己不是一时兴起？”汪晗夸张的表情让我苦笑不得，物以类聚一说，绝对是有现实依据的，我该怎么让她相信自己？重要的是，该怎么让桑远相信？
我无言，静静地出神，像我每天所做的一般，无知无觉。
汪晗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连你这样的翩翩君子都着了她的道，难道真的是苍天无眼？好吧……我帮你。”
圣诞夜。
看她玩得那么恣意疯狂，我又犹豫了，我不忍心，这份感情，会打碎她的爽朗率真，那毫无顾忌的笑容，等会儿会不会戛然而止呢？
她还是这般没心没肺，故意在我脚上踩了十几下，可我却那么想纵容她那一点小聪明，那一点调皮。结果，练习许久的浪漫告白也没用上，这小妮子还老想着逃，弄得我很憋屈。
不过还好，她也不是无动于衷，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可爱极了。
原来，她也是个傻瓜。
原来，一个拥抱，值得所有，包括头顶的灿烂星光。
——幕后跟拍——
作者（手执教棒）：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桑远（立马举手）：在公交车上不能随便瞪人！
作者（白眼翻翻）：PASS！下一个。
白桦（低头想了一下，迟疑）：小红帽和大灰狼……
作者（无力，扬手示意）：下，下一个。
楚辞（欲言又止，转身离开）：……
作者（望着楚辞消失的方向，母性大发）：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一见钟情的故事，一个男人的独白和心伤。
.
我的新文：归途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只道是寻常——楚辞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