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人》纪时

16、2006年5月。

　　2006年5月。

　　5月21日的这天家里蔓延着一股沉重的哀悼气氛。罗叔罗姨穿着极为朴素，包括西露的服装也是以白色和黑色作为基调。我看着家中反常的情况，有些小小的好奇。虽然是周末，可是大家都起得很早。下楼的时候苏妈怀中是一束淡粉色的百合花，挂着晶莹的露珠，显得格外清雅。
　　“小纯，今天我们要去看望已故的亲戚，你愿意去吗？”罗叔的一句话终于揭开谜底。
　　“好，我和你们一起去。”望着他们毫无血色的表情，我猜想那一定是对他们很重要的人。

　　坐着罗叔的银白色私家车，我们朝着目的地前进。在我印象中应该是前往墓地之类的地方，可是车子却一反常态地驶向人烟稀少的地方。车速渐渐慢下来，我看着窗外的景象，鸟语花香，不算高的小山丘，影影绰绰地围绕在青草地的周围，是一片赏心悦目的景象。
　　可是，我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罗叔，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有些试探性地问。
　　“去拜祭的地方。”从容不迫地回答。
　　“难道我们不应该去墓地吗？”
　　“他们不被埋葬在墓地。”看不见他的神情，却深刻地感受到话里面透露出来的爱意。“他们不应该在那样的地方。”
　　我不再询问，因为我已经明白，罗叔罗姨想要将他们携刻在自由的地方，在天堂里能够幸福快乐。

　　下车后，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连绵不绝的青草地，绿色和蔚蓝的天空仿佛要连成一条长长的线。最为显眼的是，在某个偏僻的角落里盛开着金黄色的向日葵，向着明媚的阳光，伸展着枝叶，吐露着芬芳。
　　“这里这么空旷，怎么会有向日葵哦。”看到这我有些惊讶，但是惊喜远远大于讶异的部分。
　　“是我们种的啊。”西露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满脸的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温和。
　　“你们种的？”双瞳的焦距缩小，我张大嘴巴。
　　“是啊，我们种的。”她拉着我的手慢慢向它们走去，眼眶有些湿润，颇有些纡郁难释的意味，“因为啊，爷爷最喜欢向日葵了呢。”
　　“爷爷，最……喜欢向日葵。”触及到最敏感的称谓，我又重复了她说的话。
　　“嗯，妈妈手中的百合花，是奶奶最喜欢的，因为奶奶说她要和爷爷百年好合。”露出泛着泪光的笑容，“不过啊，我们都希望他们能够千年好合，万年好合呢。”
　　“那么，今天来祭拜的人是你的爷爷奶奶啰。”两个人同时止住步伐，平视着和我们一般高的向日葵，看见几只蜜蜂在上面翩翩起舞。
　　“对啊。”她说着低下头，蹲下身抚摸柔软的草地，“他们就在我们的脚下呢。”
　　“为什么要把他们埋在这里呢，为什么没有墓碑呢？”
　　“那是他们生前的心愿，他们不喜欢太张扬，他们就想在二人世界里面待到永远，就算地球毁灭，他们的骨灰也已经融合在一起。”
　　“是……这样啊。”胸口被拨动心弦，眼角突然落下泪来。
　　——爷爷，爷爷，我好想你。你是不是也在想我呢。
　　望着蓝色的天空，好像有清澈的水滴落在我的脸上，可是阳光却还是如此刺眼。那么我湿润的眼眶是谁引起的呢。倒映出爷爷沧桑的脸颊，有着纯朴的笑意，鼻子酸酸的，再也忍不住了。

　　“爷爷，永远有多远？”依稀记得记忆中的我个子矮小，总喜欢仰着头看爷爷有些浑浊的眼睛。
　　“永远啊，大概就是到地球毁灭的时候吧。”爷爷戴着老花眼镜，摸摸我的脑袋。
　　“为什么？”小时候的自己总有问不完的问题。
　　“因为只有地球上有时间啊，如果地球消失了，时间自然也就消失了。”耐心地回答。
　　“那地球什么会消失啊？”
　　“可能几百年或者几千年以后吧。”
　　“那时候我们还在吗？”
　　“那时候我们的后辈还在。”
　　“那么我们到哪里去了？”提到这个问题有些急躁。
　　“……嗯，那时候我们都到另一个世界去了，那个世界啊，很漂亮有很多天使，那里就是天堂了。”他蹲下来，视线和我在同一水平线上。
　　“……天堂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毕竟还太年幼，很多事情就不明白。

　　天堂啊，那是很美的地方吧。可是，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吗。
　　“西露，他们会很幸福的，所以我们也应该很幸福啊。”头脑一热，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来。
　　“会的。”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回应了，“小纯，你千万要珍惜现在的幸福哦。”
　　“你也一样。”风吹来，西露迎着风，头发被吹得蓬乱。
　　“问你哦，有没有天堂那种地方啊？”
　　“我想那是存在遐想中的吧。”毕竟天堂应该是个自由单纯的圣殿，世上是不存在的吧。
　　“我觉得有嗳。”她存心卖个关子，直到看到我不耐烦的眼神才不急不慢地开口，“就在这里哦。”说完双手举在胸前，用手指比划出方形的形状。
　　“这里？”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胸，“……这里是心脏。”
　　“不是哦，是内心，不是心脏。”她纠正我的错误，“我想天堂应该就在这里吧，毕竟所有喜怒哀乐都是由心决定的啊。”
　　“……由心决定。”我凝视着自己的胸口，眼神仿佛穿透一切到达了内心最柔软的角落。那里就是天堂吗。
　　“对啊，在这片天堂里，有梦想迸发的火花。”

　　5月份的那天，一个笑得如天使般绚烂的女生告诉我，原来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天堂，那是梦想产生的源泉。
　　我突然醒悟过来，要去珍惜现在身边所拥有的美好，千万别等丢失了才去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