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穿》晴刀

15、第十五章

　　许飞亭大张旗鼓地前来投靠沈寒时，天色已经暗了，进了院儿，他便将行李一股脑地都扔给了正在院子里扫地的裴容：“你家大公子呢？”

　　虽是已经做了几天沈家下人，但她还是不太能适应“大公子”这个称呼，反应了一会儿后还未开口，许飞亭却已迫不及待地自己往书房去了：“把东西送我房间去，拾掇干净了，一会儿可就天黑了。”

　　他顾自说着，也不顾她是否听明白了，抬脚便潇洒走远了。

　　裴容一脸莫名地低头瞧了瞧她手中的包裹，满腹疑惑。

　　他的房间？

　　难道说，这青檀院还有许飞亭的房间吗？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阿珠闻声而来，一脸匆忙：“我方才听说许公子来了，他人呢？”

　　裴容伸手指了指书房的方向：“他要我把他的东西送回他的房间去。”

　　阿珠原本打算也跟过去，但刚抬脚便又改变了主意：“算了，既是带了行装过来，只怕公子这次是轰不走他的，我去收拾吧。”

　　她点了点头，将东西递给阿珠，又低头继续扫地。

　　书房中，沈寒正在整理书架上的书卷，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问道：“你该不会又打算来蹭吃蹭喝蹭住吧？”

　　“那女魔头是你招来的，你本就该负责，”许飞亭理直气壮地在坐在了离他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再说，咱们以前说好了，只要我能在胡曦的眼皮子底下混进来，你就绝不会赶我出去，这次我可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过了胡曦那一关的，你可莫要食言。”

　　“你以为你的那些混招能瞒得过她吗？”沈寒不以为然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提醒他道，“她只是懒得应付你，放你一马罢了。”

　　许飞亭心中有数，但又不愿承认，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小厮，你当真留下了？”

　　“我说过，他可不是什么小厮，”沈寒的语气肃了几分，拿着一本书卷在书案前落了座，“他是花衣山的门人。”

　　“花衣山那件灭门案至今还是悬案，也是你一直以来的心结，”许飞亭也认真了几分，蹙眉道，“你问出什么来了？”

　　他摇了摇头，并未多言。

　　“无论怎样，咱们离那件案子的真相也算更近了一分，”心下明了，许飞亭默契地没有再追问，“那你打算如何安排他？”

　　“他已经答应替我办事，”沈寒如实道，“条件是我替他报仇。”

　　“花衣山满门死得那么惨，可他却隐姓埋名这么久才露出马脚，只怕是从不打算以花衣山后人的名义出现，更何况当年咱们查了那么久，也没找到他这个活口，”许飞亭琢磨道，“这么想来，那小厮也是个贪生怕死的，害怕真凶知道花衣山还有活口会对他不利，故而才大隐于市，这样的人怕是并不打算报仇的。”

　　“想来的确如此，只不过，”沈寒问他道，“还记得咱们刚接手这件案子不久后，大司门曾有一次被人擅闯吗？”

　　许飞亭想了半晌，没印象，摇了摇头。

　　他又提醒道：“就是路谷主恰好来京城那次。”

　　许飞亭双眼一亮，立刻记了起来：“有人在宗卷阁留下一朵红芍药的那次吗？”

　　那次大司门虽发现有人擅闯宗卷阁，却没能捉到闯入者，甚至连那不速之客的相貌来路都没有查到，这于大司门而言，不仅算是奇耻大辱，也是唯一一次对擅闯者毫无头绪的一次。

　　而且，那次还恰好是许飞亭当值，虽然他很快便察觉到宗卷阁有外人闯入的气息并即刻带人赶去增援，却发现闯入者不知从哪里已经逃了，只在里面留下了一朵开得正艳的红芍药。

　　“当时的确有卷宗被人动过，只是既无遗失也无毁损，难道说，”许飞亭惊讶地问他，“这是那个小厮做的好事？他闯进大司门就是想看看真凶是谁？”

　　“据他自己所言，命案发生的时候，他在熟睡，几乎对内情一无所知，如果他想查清真相又不愿打草惊蛇，”他微微颔首，道，“大司门是唯一的办法。”

　　许飞亭觉得他言之有理，但又半信半疑：“这些个年能在咱们大司门来去自如毫无破绽的可没几个，那小厮竟有如此本领吗？”

　　沈寒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问道：“你可还记得你如何处置那朵红芍药了？”

　　他这句话虽问得突兀，听起来并无关紧要，可许飞亭却还是颇有些心虚道：“你怪我不该将那花儿擅自给扔了，罚了我一年的俸禄，我岂能不记得？”

　　听得出他语气中刻意流露出的怨气，沈寒道：“如今想来，当时这么罚你的确不妥。”

　　听他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的过失，许飞亭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若是觉得对我不住，不如多留我在你家多住两日……”

　　沈寒却打断了他的话：“我的意思是，那时罚你太轻了些。”

　　没想到自己方才会错了意，许飞亭一怔：“罚俸一年还轻？银子虽不多，但如今可还有人笑话我呢。”

　　他不以为然地问道；“若是你知道你亲自放走了擅闯大司门的嫌犯，还会觉得被人笑话很冤枉吗？”

　　这次，许飞亭当真跳了起来：“什么？！”

　　片刻后，他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那朵红芍药？”

　　当时他也曾觉得奇怪，那会儿寒冬腊月的，本不是芍药的花期，可他并未发现那朵红芍药有任何异常的气息，便以为那只是被那个擅闯者用什么术法催开的普通芍药而已，故而在上报前擅自处置了。

　　“我的意思是，当初你赶过去的时候，那个闯入的人并未离开，而是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沈寒确认了他的猜疑，“那朵红芍药便是他。”

　　许飞亭恍然大悟，更多的仍是惊愕：“那小厮当真有如此本领？！”

　　这句话他之前也问过几次，却唯有这次是认真的。

　　沈寒只好又肯定道：“他是诡书派的传人，只要有字，他便依此化形，而且以假乱真并不为过，当时的确是你大意了。虽然倘若如今追问此事，他定然不会承认，但也好在有了线索，以后还是有机会可以查清楚的。”

　　许飞亭似是突然想起一事，脸色陡变：“呀，这么说，那朵红芍药是能听懂人话了？”

　　“这是自然，何止能听懂人话，他怕是连你的相貌都记得清清楚楚。”见他神色有异，沈寒不由问道，“你可是想起什么了？”

　　许飞亭却慌忙否认，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当时急着去找你，一出门便将那红芍药给丢到路边了，能想起什么来。”

　　“丢到路边？”沈寒盯着他，眸光探寻，“可我怎么记得，你当时说是随手送给路上的一位姑娘了呢。”

　　一愣之后，许飞亭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送给别的姑娘，我原本可是打算送给……”

　　他似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多言，戛然而止。

　　可已经来不及了，沈寒已然明白了：“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我也不会再追究你的失职。不过，你还记得你拿花想做什么就好，毕竟，这种事情可无人能替你做。”

　　许飞亭假装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说什么呢，不知所云。”

　　沈寒也不再多言，问道：“你打算在我这里躲多久？”

　　许飞亭没了方才进门时的理所当然，理亏道：“自然要等女魔头走了才能回去，你不是不知道，她每次来不都霸着我的院子做老巢吗。”

　　“随你吧，”他不以为意道，“路谷主难得才来一次京城，你不后悔自己会躲着她便好。”

　　“她这个女人比我娘还麻烦，我自然要躲着，”许飞亭不屑地反驳，“如何还能后悔？”

　　沈寒也不再多说：“行，我瞧会儿书。”

　　言罢，他便开始低头翻书。

　　许飞亭知道自己之后无论离开还是留下都不会打扰他分毫，不过，他早就打算离开了，因为他心里还惦记着那朵红芍药。

　　倘若那朵红芍药当真是那小厮，那他可真是麻烦大了。

　　但他刚一站起来，便突然想起了一件要紧事，甚至还是与自己来投奔沈府同样要紧的事。

　　正在看书的沈寒也察觉到他的异常，抬头瞧了他一眼：“又怎么了？”

　　许飞亭这才拍了一下脑门，懊恼道：“你瞧我，竟忘了找你干嘛了，前些日子被收缴的燕回花你还记得吧，明明就在容宝阁好端端地收着，今晚便要销毁的，可今日清晨盘库的时候却被发现不见了，一瓣都没有留下。”

　　沈寒神色一肃：“没有线索？”

　　许飞亭摇头：“半点痕迹都没有。”

　　他默然片刻后，又问道：“你怀疑大司门有内鬼？”

　　“我的确有此怀疑，不过……”许飞亭迟疑道，“也不确定，最好你再去瞧瞧。”

　　“你既有此推测，那八成是不会错了。”沈寒皱眉道，“当务之急是找回燕回花，此为邪物，能乱人心神，若是落在心怀叵测之人的手中，只怕京城会大乱。”

　　“我也在查了，好在咱们大司门左右也就那么几十号人，若当真出了内鬼也容易露出马脚，”许飞亭试探着问道，“要不，我先去收拾收拾屋子？这么久没回来，你这青檀院的人又都懒得很，那屋子怕是早就不能住人了吧……”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沈寒的眸光给硬生生逼了回去。

　　“得，我这就随你回衙门去，”他只好妥协，叹了一口气，抬脚跟在了已经站起身往外走的沈寒后面，“但若是活干不完，我可不会留宿衙门的啊，你也知道，我在那儿可是总做噩梦，我得回来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