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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京口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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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荐亲通灵机,度魂归玄元。”
随着穆雨最后几句话音落下,紫色气线瞬时化作锁链,将楠儿四肢捆住,猛地向上一扯,将它从石像中分离出来。
紧接着天空一道黑白天门开启,天门如渊,呈太极漩涡状将楠儿的灵魂罩住。
楠儿的血魂被穆雨的法术从地上分离开来,重新变为初见时的血缚灵。
不过此时它气息微弱,显然在刚刚消耗了过多力量,完全无法抵抗来自天门的引力,慢慢被吸向天门。
正当穆雨要将楠儿的灵魂送入生门,忽听尹珣叫道,“等一下,楠儿怨气还未完全消除,直接投胎下辈子定多灾多难。”
穆雨同样知道这事,但他已经无力继续消除楠儿灵魂中的怨气,正当他准备无视尹珣的话,直接将楠儿送入轮回,身后的尹珣突然站了出来,他左手贴在穆雨背上,同时右手单捏道诀。
“引气返灵,收!”
他食指一点,楠儿身上的红色血煞之气尽数被拔出,如一条潺潺溪流,吸附在他的右手掌心。
就听一声婴儿清脆的啼哭声响起,赤红血人浑身的血污溃散,一个浮肿的尸体从半空跌落。
解脱的楠儿之魂化为一团小小的光电,顺着天门中的气旋,缓缓归入其中。
“洪哥,永别了。”
与此同时,孟娘轻声唤着丈夫的名字,这辈子她与村长儿子的情分已尽,在世间已无执念,在楠儿解脱的瞬间也随风飘起,与楠儿的灵魂归于一处,冲天门而去。
林中夜风吹起,树叶簌簌,月影驳驳,两缕游魂都归入生门,只留下呆滞恍惚的村长儿子。
尹珣手掌上缠绕的怨气丝缕不断,看的穆雨眉头直皱,他没想到尹珣会将怨气引道自己身上,比他还要乱来,想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问道:“你……你没事吧?”
楠儿与孟娘都魂归天门,尹珣此刻心情大好,冲穆雨笑了笑。
“这点怨气奈何不了我,这次多亏了你楠儿与孟娘才得以安息。”他说着伸手点了几下,压住怨气后又说,“你带孟娘丈夫回去凉山村吧,我在这将楠儿与孟娘的棺木安顿好。”
尹珣长相极其俊美,这一笑更添纯真,看的穆雨心头一晃,忙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等在他看再看尹珣的时候,发现尹珣已将手掌上的怨气压制。
穆雨见他神情自若,看上去没有问题,便安下心来,又想到扔尹珣一人在这不太地道,便道:“我帮你吧,一起收拾快点。”
尹珣嗯了一声,颇有些意外,又冲穆雨点了点头。
穆雨见他答应便先将村长儿子安顿在庙外的台子上坐好,而尹珣则下到地缝,穆雨又在一旁找了个风水不错的地,挖了两个深坑,等尹珣将棺材弄出来,便一同将其埋下。
尹珣看着高瘦,实际力气很大,一人便将棺材搬了上来,穆雨反倒没帮上什么忙。
等棺材入土,村长儿子在新坟前又哭了一场,便和穆雨一起下山回村。
临走之前穆雨本想叫上尹珣,但尹珣却不愿同去,穆雨只得在庙前与他告了别。
忙活了一晚上,等到凉山村村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穆雨回望小庙的方向。
楠儿与孟娘都已经安息,尹珣八成也不会再呆在庙里了,一想到昨晚在庙里发生的事,还有已经损毁的建梧庙,穆雨心中怅然若失。
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碰到尹珣,早知道就硬拉尹珣下山了。
这一路他从村长儿子口中得知,当年给孟娘送药的高人便是尹珣,送药之后便离开凉山村往南游历去了,没想到两年后他还会返回这里。
村长儿子还说尹珣性格孤僻,不喜欢与人接触,但通过一夜的接触,穆雨反而不觉的尹珣性格如此,只是有些不善言语罢了。
回村后村长得知是穆雨帮忙超度了孙子与儿媳的亡魂,对着穆雨一通夸奖,将给柳陵的酬金又提高了一倍。
柳陵昨晚跟丢了血缚灵,原本还以为酬金泡汤了,结果穆雨反而帮他多赚了一倍,一时乐的嘴都合不拢。
一番休整之后,柳陵从村长处得知京口叛乱后城中多有诡事,便决定去京口城中转一转,找几门新的生意。
京口城距离凉山村不过二十里,这不是穆雨第一次来京口,上次来时建平王刘景泰还没死。
刘景泰七岁便继承王位,有谦恭好文之名,虽然年纪不大但在朝廷中素有威望,因此也招到当今皇帝的嫉恨。
两年前柳陵与他来京口的时候,刘景泰遭人诬陷造反,只得派世子入京申辩。皇帝扣下建平王世子,又削了刘景泰的兵权,这才放他一马。
建平王兵权被削之后,皇帝便放了世子返回京口,不料在路上世子被妖邪魇住神志。
柳陵与穆雨正好路过,出手救下了建平王世子,后随他入京口拜见了建平王。
刘景泰为了报恩柳,后来给了他一大笔钱财,靠着这笔钱,柳陵在京口快活了三个多月,最后还是到了七月,柳陵才带着穆雨南下离开京口。
事情过去没多久,穆雨还记得建平王刘景泰是一个文雅儒气的君子,其子也是粉嫩可爱。
谁能想到一年后,他还是被逼到真的造反呢?
彼时,刘景泰兵权已失,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两年后的京口与穆雨之前来时变化不大,因为一个多月前的叛乱街上的人流少了许多,店铺只有少量恢复了经营。
柳陵这几天接了两桩驱鬼的法事,晚上出门白天睡觉,穆雨只是打打下手,倒是不忙。
而且少年精力充足,睡了两三个时辰,到点便醒了,一个人在客栈无所事事,便在城中四处闲逛。
战事平复后城中多了许多流民,比往常不安全许多,但战时在家憋了许久的京口百姓显然不会考虑这些。
位于京口城北方的朱方街是城内最繁华的街道,州府关停了城中大多商铺,但朱方街依然喧闹,穆雨喜欢喜欢街上故闲庄的鸡黍饭。
这日他刚从故闲庄出来,见街口聚着一群半大小孩围着一个捏面人的小贩。
面人使用糯米和面加彩,再以手指和小刀、小篦子、竹针等工具做成各种有趣人物的手艺,多见于北方。
京口位于江南,这里的小孩没见过这样色彩鲜艳的面人,围着那小贩又蹦又叫毫不热闹。
穆雨自诩与这下小屁孩不同,对那面人无甚兴趣,却被人群中一个高挑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那人身形比周围的小孩高了许多,一身洗的发白的素色衣裳,头上带着竹编的斗笠,将面容遮住。
虽然衣物不同,但尹珣的身形、体态过于特殊,尤其是在一众小孩里面显得过于显眼。
穆雨第一眼便认出了他,心中莫名欢喜,见他头戴斗笠遮住面容,心中忖道:这穷酸当真臭美,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居然用斗笠遮住,难道怕路边的姑娘瞧上他吗?
一想到尹珣与姑娘调情,穆雨心中竟有些不大痛快,见尹珣正看那捏面人看的起劲,偷偷捡了块小石子走到尹珣身后。
“一大把年纪了,还和小屁孩一起看捏面人,羞也不羞!”
穆雨低声嘲道,将小石子冲尹珣的斗笠砸去。
他本意是砸下尹珣的斗笠,让他当众出丑,没想到尹珣虽在看捏面人的小贩,却眼明手快,在小石子即将砸中斗笠之际伸出两根手指将那石子捏住,接着回头看向穆雨所在的位置。
穆雨没想到他这般机警,在尹珣回头的瞬间便弯腰窜入人流,岂料还没走上两步,忽地被人抓住手腕,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干嘛砸我?”
用石子砸人这样的行为过于丢人,穆雨低着头挡住脸,尹珣一时没认他。
等看清楚穆雨的长相后,先是咦了一声,正要把穆雨放下,忽然被穆雨抱住身体。
“爹!你好狠的心啊,为了那个女人,居然不要我和娘了。”
穆雨本就是想戏弄尹珣,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手脚齐上抱住尹珣一阵哭闹。
新“爹”尹珣一头雾水,重见穆雨的喜悦被疑惑取代,他向来以己度人,并没有意识到穆雨实在戏弄他,居然开口说道。
“我……我不是你爹,你认错人了。”
“爹!你果然不要云夏了。”
“云夏?”尹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确定不认识叫云夏的人后正要解释,却听到穆雨哭闹道。
“爹,你难道不是姓尹名珣?”
尹珣忘了那晚孟娘曾经叫过他的姓名,一时有些懵,见一群百姓围了过来,不到片刻四周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不习惯被人围观,心中极为慌张,嘴巴都有些打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你就是我爹啊!”穆雨成功吸引来大批围观群众,猛地将手一扫将尹珣的斗笠打将下来。
“你与我娘本是青梅竹马,自幼定下婚约,岂料婚后你被阔绰的王寡妇相中,居然抛妻弃子随她到了京口。我娘日思夜想,积劳成疾,月前死在了家乡,我一人将她埋了,走了两个月才走到京口,你却闭门不见,我现在就只剩你一个亲人了,你怎么能不认云夏呢?”
穆雨胡说一通,按理来说他的年纪与尹珣怎么看都不像父子,但周围的人可不会管这些。
而且京口的确有个王寡妇,家中豢养了许多俊俏的男人,尹珣长相再加上他慌张的模样,联想到一起,全都信了七八成,七嘴八舌谈了起来。
“你这人瞧着仪表堂堂,怎能行事下流,抛妻弃子乃为人不耻之行径,你寡廉鲜耻,真是浪费了一张好脸皮。”
说话的是一个白胡子老头,他老神在在的摸着胡子,对尹珣一通狂批。
“刘老头,你扯这些有的没有干嘛,这种人就应该直接抓起来扔到猪圈,让他与同类相处。”
说话的是个一脸横肉的汉子,这是在骂尹珣与猪无异。
“哎呀,这么俊的长相,扔到猪圈多可惜啊。”
这次换了个黄脸的婆娘,小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尹珣。
“怎么?”汉子骂道,“不丢到猪圈,难道丢到你的床上去?”
“你!你说什么呢!”
黄脸婆娘用手捂住脸,透过指缝偷看这尹珣,“我又不比王寡妇有钱,但……但……”
“但什么但!”汉子退了婆娘一手,“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娘们贪好男色,这才弄的世风日下,像这样的小白脸有什么好的,指不定中看不中用,银样蜡枪头!”
眼见汉子与黄脸婆娘要吵起来,另一个胖胖的姑娘说道,“你们胡说什么,这位公子又没承认,指不定是那小子在胡说。”
“我看不见得。”
胖姑娘旁边的瘦姑娘说道:“你没发现那孩子与他爹长得还挺像的吗?这要不是父子,我把我的姓倒过来写!”
“你姓王,倒过来还是王!”
胖姑娘嘲道:“不过你这么一说倒也是,他们俩长得是有……有那么一两分相似。”
她说着红了脸,“要是将这父子接到府中,我也不是不能一起养下。”
她越说越美,嘿嘿笑了起来。
尹珣的脑子都快炸了,周围充满了各种嘲弄的声音。
他极其害怕这种场景,根本说不出话来,双眼瞪得浑圆,想去重新带上斗笠,但穆雨却将他抱得死死的。
“爹啊!你不要云夏了!”穆雨不嫌事大,大声哭闹起来。
“我……我没有……”尹珣手足无措,周围的人影如山墙一般压向他,乌泱泱如同黑云一般。
穆雨抱着尹珣,很快就发觉不对,尹珣的脸色惨白,额头满是汗水,像是受到了惊吓。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玩笑过火了,但如今骑虎难下,一时不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