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5、第五章 渡灵

　　“孟娘小心！”
　　就听尹珣叫了一声，石像的胳膊一甩，一团浓烈的红雾从他手臂喷出。女鬼毫无防备，被那红雾撞飞了出去。
　　尹珣忙飞身出去，将孟娘的鬼魂托住，孟娘与楠儿不同，死后没有投胎只是因为放心不下儿子，力量远比不上化身血缚灵的楠儿，被红雾击中后灵魂不住闪烁，似乎已经维持不了多久。
　　尹珣勉强稳住孟娘的灵魂，见楠儿已经失去神志，越发暴躁，完全没有意识到伤了他的阿妈，心知在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楠儿便会化身正真的恶灵。
　　必须尽快消解楠儿身上的怨恨之气，但尹珣虽有千百种手段制住楠儿的怨魂，超度的法子却只会引气术这一种。

　　尹珣正自懊恼，一旁的穆雨忽然叫了起来，“那石像融化了！”
　　尹珣放眼望去，石像的外壳逐渐剥离，里面的石块慢慢与楠儿浑身的血泡融为了一体。
　　这是血缚灵的同化术，能与死物融合，并吸收死物的特性。
　　这石像的原身乃是建梧侯谢宣，谢宣当年在京口组建建梧军，后于寿阳歼灭北朝二十万大军，以其为原型雕塑而成的石像，虽是仿照，却也像模像样，其中隐藏的杀气极其凌厉。
　　如果放任楠儿与那石像融合，血缚灵的怨气与石像的杀气相加，只怕会造成难以预计的灾难。

　　尹珣不敢任由楠儿这么乱来，手指一扬，一道灵诀打出，原本卡在地缝中的石像猛地被拉了出来。
　　接着他左手一扫右手一点，一股无形气力从他手中涌出，原本逐渐融合的石块与血泡慢慢被分离开来。
　　随着血缚灵被拉扯出来，原本裹在石像上的血泡纷纷破裂，乌黑腥臭的血液顺着石像脚指滴落在地，头顶那婴儿面孔发出凄厉的惨叫，一时间石像浑身浴血，如遭千刀万剐一般。
　　那怨魂叫了一会，忽地又哭了起来，哇哇之声即恐惧又无助，听得尹珣心头一紧，灵诀的力道慢了下来。

　　穆雨见半空中逐渐分离的石像停了下来，那血缚灵又有反抗的企图，不禁问道：“怎么停下来了，那小鬼好像又要发疯了。”
　　尹珣面露为难：“我要是强行将楠儿与石像分开，必定要伤到楠儿的魂魄，到时候楠儿想要投胎便难上加难了。”
　　“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穆雨急道，“它要与那石像融合了，下辈子都别想投胎了。”
　　他说完发觉不对，又改口道，“我真是糊涂了，说什么下辈子，这样下去，这小鬼怕是要永世不得超生。”
　　穆雨虽然实力比不上尹珣，但眼光还是有的，所言确实不差，但尹珣却没听进去。

　　“你能快点找你同伴要回匕首与锥子吗？如果有那两样东西，我还是可以压住楠儿的怨气的。”
　　尹珣说着手指连动，将那石像放于地上，接着又从袖中射出一条细绳，将石像与血缚灵一起给捆了起来。
　　“这时候我去哪找啊。”穆雨本来就是追柳陵迷路才到了这小庙里面，如今根本不知哪去找人，但见尹珣言辞不容置喙，心中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这就去找，你这样能撑多久？”
　　尹珣道：“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楠儿毕竟年幼，魂灵不稳，如果你半个时辰找不回来，我怕他……”
　　“半个时辰？”
　　穆雨瞪大眼睛，他从村里跑到这便花了一刻多钟，半个时辰还要找人，哪来得及，他正思索办法，忽然后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孟娘，是你吗？”
　　穆雨与尹珣同时转头看去，正见村长那儿子从林间探出脑袋，畏畏缩缩的看着孟娘的鬼魂喊道，“孟娘？你……真的是你？”
　　“这家伙怎么来了？”
　　穆雨来之前这人在村口哭得稀里哗啦，连站都站不起来，没想到居然追了过来，这一路山林路难，他一个瘸子想必费了不少功夫。
　　“洪哥。”
　　孟娘也发现了自己的丈夫，她由于受到重创，一时动弹不得，只能蹲在地上泪眼婆娑。
　　那洪哥见到妻子后情绪激动，撑着拐从林子走出，急迫的走到孟娘的身边。
　　“真的是你，孟娘，已经一个月了，我……我好想你。”他说着想要抱住妻子，却从孟娘的魂魄中穿了过去摔倒在地。
　　“洪哥，洪哥。”孟娘连声叫唤，她魂魄接连受到重创，已失去与活人接触的能力，只能在看着丈夫痛哭流涕的爬起来。
　　“你还好吗？我不在你瘦了好多，”她说着眼留下泪来，生前两人感情极好，如今阴阳永隔，不禁悲从中来。
　　“不好，一点也不好。”洪哥哭坐在地，“你与楠儿都死了，我一点都不好。”

　　穆雨见这两人生死相隔，连抱头痛哭的机会都没有，不禁心生同情，但此刻还有要事要做，便走上前去，问道：“大叔，你可见到了我舅舅？”
　　洪哥哭了一场，情绪大为收敛，听了穆雨的询问摇了摇头，“我是跟在你后面追过来的，我腿脚不便，这才耽误了许久。”
　　“你追我干嘛？”
　　“我听……听柳仙师说盒子里收了的是孟娘的灵魂，我想见见她，便……便追了过来，想再见孟娘一面。”
　　穆雨知道他胆小，没想到为了见妻子居然敢半夜追到山林里来，心中对他多了几分佩服。
　　但又想起这事还是他与村长没有说清楚导致，不禁抱怨道：“你们也不把话说清楚了，弄的我与柳陵找错了鬼，现在你那小鬼儿子疯了一般，弄不好要来个魂消魄灭。”
　　“楠儿？”洪哥顺着穆雨说话的方向看去，这才看清庙前石像上那残缺的婴儿头颅，心中一痛，哭了出来，“楠儿，真的是楠儿，他……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还不是你害的！”穆雨完全无视是他丢出的符咒导致楠儿墓穴受损的事，将责任全都推到洪哥身上。
　　“你儿子满月的时候回家看你，结果你却吓昏了过去，伤了小鬼的心，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穆雨说着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忙对尹珣说道：“喂，你不是说小鬼是因为他爹才离坟出走的吗？如果让他爹来帮忙，或许能消减他的怨气。”
　　“可以吗？”尹珣反问。
　　“当然可以啊！”穆雨说，“‘荐亲度灵’这不是最基本的超度法术吗？你难道不知道？”
　　尹珣摇了摇头，脸有赧色，道：“我不知道。”

　　穆雨没想到尹珣真的不知道，一时语塞，叹了口气道：“这都不知道，你是怎么修的真？你不会连这个法术都不会吧？”
　　尹珣的确不会，不禁脸上发烫，默默摇了摇头。
　　穆雨笑出了声，“就这样？你也敢出来超度亡灵？”
　　他这才反应过来，尹珣之所以用引气术，怕是不会其他的超度法术，这才选了个又难又费时的办法。
　　见楠儿的鬼魂还在场中挣扎，思忖了一番，说道：“我同伴也不知在哪，如今时间来不及了，不如让我试试吧。”

　　尹珣与穆雨想的一样，确实不会其他的法术，此刻楠儿的怨气又涨，也顾不得其他，便答应让穆雨试试。
　　穆雨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刀，“这法术我只用过两次，虽然不难，但也不能保证成功，你控制住小鬼，我要做些准备。”
　　尹珣见他用刀划破了村长儿子的手，取了点血在黄纸上画了张符，又手捏道诀对黄纸低语吟诵了一番。
　　做完这些后将黄纸放在东首，接着如法炮制，又做了三张分别放在西、南、北三面。
　　穆雨做的极为仔细，等四张符咒全都做好已经过了一刻多钟。
　　这段时间里，楠儿的魂魄融合不成，魂力大大消减，只要尹珣还控制着他的灵魂，楠儿的鬼魂迟早灰飞烟灭，但如果放任两者融合，楠儿便永世不得超生。

　　“好了，接下来我开始施法超度了。”
　　将最后一张符咒放好，穆雨飞快的退回尹珣身边。
　　荐亲度灵不过是最基础的超度法术，柳陵曾经教过他，但他只在小动物身上用过，这次让他超度亡魂，还是楠儿这样枉死的怨魂，他不是很有把握。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好在柳陵虽然行事随意，但所教穆雨的东西都是玄门正宗法术，穆雨资质极好，虽不过十二岁，但比起一般道家入世弟子也不遑多让。

　　“缈缈仙源荡天清，皆承大道伏诸精。三宝泥丸覆紫云，救苦诸妙制九魂。东方玉皇，南方玄真，西方太妙，北方玄辰……”
　　随着穆雨的声音响起，符咒之中伸出四条细细紫气，气线首端如箭，在空中盘旋。
　　升到一丈高处，似乎认识楠儿的灵魂一般，缓缓向中间聚拢。那气线极细，在即将碰到楠儿时却慢慢耗尽，而控制符咒的穆雨已经满头大汗。
　　荐亲度灵之术是先天紫气打开幽冥之门，再以血亲之血引渡亡魂重归轮回，穆雨以前只帮死掉的狗崽子施过法，没想到人魂与狗魂相差这么大，所需先天紫气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此刻他已经力穷，而紫气甚至连楠儿的身体都没碰到。
　　穆雨虽然年纪不大，但性子执拗，向来守诚重诺，既然已经答应了要超度楠儿，就算拼了命也要做到。
　　此时想要想增强紫气浓度，必须加大施法的灵力，而他体内灵力火候不够，只能以两伤之术增强灵力。
　　穆雨脑海里闪过数个念头，正要以强运灵力冲开经脉之时，一股温和正纯正的灵力从他背心涌入，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尹珣隔空将自身的灵力传了过来。
　　按理来说人与人之间都有差异，修行法门流派不同，灵力属性天差地别，一般只有师承同门互输灵力才能毫无滞塞，但尹珣灵力却能在穆雨体内随意游走，不断打通穆雨经脉，将滔滔不绝的灵力通入符咒之中。
　　穆雨想不到这么多，反倒是对尹珣隔空传力的本事极为羡慕，不过此刻不是胡思幻想的时候。
　　他归敛心神，将最后两句咒语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