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39、第三十九章 秘窟

　　山洞狭小，赤红双眼转瞬即至，也不知属于何物，看的人不寒而栗。
　　尹珣一反常态，呆立在场，穆雨急忙一把将他抱住，往右侧一推，一起扑倒在地。
　　两人方甫倒地，穆雨只听头顶怪风扫过，一股冰冷的感觉从背脊拍过，那怪物从已从上方掠过，抬眼一看，原来是一条通体白色的巨蟒。
　　“这蛇不是江海楼的那条？”穆雨惊道。
　　那日这白蛇被尹珣扔入丹江，不想竟随着水流游到了这里，还钻到这郁州岛的洞穴中来。
　　这蛇有五丈多长，蛇头比穆雨人还大，盘踞在地，将这洞穴上下堵死。
　　那日江天法师都拿它不下，穆雨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扯了扯身下的尹珣，发觉尹珣手脚僵硬，被他一扯，抓在手里的火把“哐当”一声掉到水里，瞬间熄灭。

　　遭了！
　　穆雨心中一寒，眼前顿时漆黑一片，耳边忽听劲风扫来，她只得扯着尹珣就地一滚。
　　蛇尾在两人刚刚位置扫过，撞到岩壁之上，一阵地动山摇，洞内石屑坠落如雨。
　　穆雨把尹珣护在身下，伸手拔出匕首，挡开碎石。
　　“尹珣！清醒点！”
　　他大叫一声，想唤醒尹珣的神志，却发现尹珣浑身抖如筛糠，把身体缩成一团，往自己怀里蜷缩，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
　　穆雨未曾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手足无措，正想着如何唤醒尹珣，耳边又传来巨蛇在水里爬动的声音。

　　洞内漆黑，穆雨只看到一双灯笼大的血红双眼在身边徘徊，他手心出汗，死死盯着巨蛇双眼。
　　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穆雨心中直叫倒霉，早知尹珣有这毛病，怎么也不该拉他进来。
　　两人此刻倒在水里，逃都逃不掉，穆雨只能握紧匕首，只待那巨蛇扑来，便与它拼个你死我活。
　　巨蛇似乎感受到穆雨身上发出的杀气，围着两人游弋不前。
　　就在此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竹哨声，那巨蛇的忽地停了下来，接着慢慢从穆雨脚边划过，游向深处。

　　过了良久，巨蛇游远，穆雨这才放下手里的匕首，拍了拍怀里的尹珣。
　　“那蛇走了，你没事吧。”
　　他说完掏出火褶点亮，见尹珣又缩在角落，他伸手把尹珣往外扒了下。
　　却发现尹珣手掌抓死在岩壁上，因心中的焦虑，竟将指甲抠入石缝，生生挠出几条细缝。
　　岩壁何其坚硬，尹珣的手指不过血肉构成，穆雨见那石缝中用血迹渗出，心头顿时一寒，急忙将尹珣的手指拉扯出来。
　　原就不好看的指甲此刻破损严重，几块断成两截，穆雨算是知道尹珣的指甲为何这副模样了。

　　穆雨只能稍稍安抚，过了一会，尹珣气息稍定，穆雨又喊了他几声，尹珣终于发出了点声音。
　　“黑……”
　　穆雨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找到掉到水里的火把，试图重新点燃。
　　但那火把在水里泡了半天，已经湿透，一时无法点燃，穆雨将它在身上擦了两把，又拿火褶在下面烘烤。
　　不知过了多久，借着火褶这一点点的烘烤，那火把终于慢慢点燃。

　　火把的亮光慢慢充满洞穴，尹珣稍稍恢复神志，但精神依然紧绷，双臂环抱缩成一团，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火光。
　　穆雨见他眼眸中惊恐不定，怕他再去抓挠石壁，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火褶，挡在尹珣与石壁中间，双手不知抬了多久，几乎硬成了石头。
　　就这般又过了一会，穆雨泡在水里的半截身子都快凉了，实在忍不住，小声询问：“我们能先离开这吗？”
　　尹珣点了点头，在穆雨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两人扶着洞壁，正要原路返回，穆雨却发现巨蛇蛇尾刚刚扫过的地方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正好能让穆雨窜进去，他把头往里探视了一下，见洞内不远处有星光漏下，忙拍了拍尹珣，“我们去那边休息。”

　　穆雨说完用匕首在石壁上敲了几下，洞口顿时扩大，两人往里走了一段，洞内豁然开朗。
　　洞窟上方真空，内部四周环水，中间有一石台，星光在石台上，洞内一片迷蒙。
　　穆雨扶着尹珣坐到石台上，过了不久，尹珣稍稍恢复，对穆雨抱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里面这么长。”
　　穆雨见尹珣开口说话，心总算落下，问道：“你是害怕这山洞吗？”
　　尹珣点了点头，“我小时候曾被……被关入一个狭小黑暗的洞穴，自那以后便特别害怕这样的地方。”他说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本以为现在大了，不会怕了，没想到反应还是这样大。”
　　穆雨试图调解气氛，笑道：“你这是被关了多久啊，居然这么害怕。”
　　尹珣怔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道：“十年。”
　　“十……十年？”
　　穆雨蹭的站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略显萎弱的男人，心中震惊难以复加。

　　小时候，魔门追杀穆雨，柳陵曾将他藏在木箱中，不过区区数个时辰，穆雨便觉得躁动难安，更何况是十年时间。
　　穆雨简直难以想象尹珣那十年十怎么过过来的，他张了张嘴，不知如何问起。
　　过了一会，就听尹珣说道：“其实也不算十年，那时只是睡觉的时候才被关起来，平时……平时还是能活动一下的。”
　　尹珣的解释让穆雨心中一痛，此刻他才明白，尹珣的性格为何如此。
　　怕人、胆小、畏缩，都是因为被关了十年吧……

　　穆雨问在心里叹了口气，问道：“你爹不是穹山仙尊吗？为什么有人敢对你做这样的事？”
　　尹珣看了看穆雨，又将视线放到洞内的水潭上，沉默下来。
　　穆雨见他不愿意说，只得扯了扯嘴角，劝道：“我听人说，人小时候的经历会影响一辈子，你这毛病八成改不掉了，以后碰到这样的情况就别逞强了。”
　　尹珣点了点头，冲穆雨笑了一下。
　　穆雨见他虽然强装镇定，双手却依然紧握，显然还未完全放松，他将尹珣的手抓了过来。
　　“也不知你脑子怎么想的，用手去扣石头，我给你擦点药。”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伤药，又慢慢将尹珣的手掌铺开，用棉布将上面的污血擦干净，接着一一包扎。

　　尹珣垂着头，周围昏暗的光线依然让他感到窒息，逼仄的洞穴内浑浊的空气让他喘不过气，但是随着穆雨一点点将他的手打开，心里的惊慌也在一点点消散。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终于让自己定下心来。
　　算起来这是穆雨第二次帮他上药了，上一次是穆雨害他挨打，这次却是他差点连累穆雨。
　　巨蛇的出现吓着了他，让他进洞后紧绷的神经徒然断裂，完全不知如何反应，以至于手里的火把熄灭，突然压来的黑暗让他精神整个崩溃，要不是穆雨在旁，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尹珣心中满是歉意，在穆雨帮他包扎好后，轻声道了声谢。
　　穆雨哼了一声，不满道：“你这手没半个月好不了，看你这阵子怎么吃饭洗漱，到时候别求我帮忙。”
　　尹珣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一红，手指可不比背部，日常处处要用，而且此刻他的十指被纱布包裹，看着奇怪，明天便是东海会盟的日子，这样被人看到，岂不尴尬？

　　穆雨敷完药，精神放松下来，手脚顿觉酸麻，站起来在洞中走了两步。
　　这被巨蛇撞开的洞穴直径约十丈，四壁光洁，似乎处在某座山的山腹之中，形状如同水壶一般，头顶星光聚集，被光滑的岩壁反射，比起外面亮了不少。
　　穆雨在里面走了一圈，走到东侧时猛地停了下来，他用手敲了敲眼前的石壁，然后冲尹珣道：“这里好像有扇门。”
　　尹珣听了这话，趟水走到穆雨说的地方，也用手敲了敲，听到里面传来空洞的回音。
　　两人进来的缺口位于西侧，与这里正好相对，尹珣也不知是否巧合，推到后面，接着星光看了一眼，岩壁上似有纹路，他小心按照那纹路划了一遍，发现真是个门的模样。
　　接着又往反方向一看，见两人进来的豁口也有同样的纹路。
　　“真的是扇门。”尹珣说道，“我们进来的地方也是一样。”

　　穆雨也发现了这种情况，与尹珣对视了一眼，问道：“我们要不要砸开看看？”
　　尹珣本想反对，但转念一想，如果这门后能直接出去，岂不是不用经过刚刚那逼仄的山洞了？于是点了点头，道：“你往后退一下，我用掌力将这石壁震开。”
　　穆雨推到石台上，尹珣挥手一掌，凌空掌力拍在石壁之上，只听一声轻响，岩壁上石屑抖落，不一会露出一个一人多高的石门。
　　尹珣又是一掌，那石门嘎吱一声，往后一缩，露出一道缝隙。
　　“还真是扇门。”穆雨感叹了一句，往门缝对面看了一眼，见里面似有微弱的亮光，便将石门向外推了一推。
　　一个更加宽敞的洞穴出现在两人眼前，与穆雨二人现在所呆的地方不同，这洞穴干净整洁，岩壁上还点着几盏油灯，显然是人工开凿，尚在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