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40、第四十章 隐山狱

　　“我们可以从这出去！”穆雨喜道，回头一看，见尹珣脸色惨白，僵立在一边。
　　“你怎么了？”穆雨问道。
　　“手……手疼……”
　　刚刚紧张的感觉退去，尹珣现在只觉得十指钻心的疼，尤其是刚刚挥掌，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头皮发麻。
　　穆雨见他惨兮兮的模样，又可怜又可笑，将本来准备逗弄他的话收了回去，道：“你在后面别乱动，我先进去吧。”
　　尹珣“嗯”了一声，颤巍巍的将手收回，举步走到穆雨身后，随着他一起跨过石门。

　　门后是条甬道，里面虽然点着油灯，却没看到人影。
　　穆雨上下看了几眼，道：“那个灯架上还只鸟头，这里应该是氐人族修建的。”
　　尹珣也发现这甬道虽然简单，却处处都是氐人族的特征，除了两侧的灯架，他们脚下的石砖花纹还有油灯的形状，也都是氐人族的东西。
　　“这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要是什么禁地，我们随意撞入，被人发现可就不好了。”尹珣说着心生退意，“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从原路返回。”
　　穆雨道：“这不是没人看到吗？来都来了，我们小心点。”
　　他说着将身后的石门关上，石门重新嵌入石壁，从内侧看，完全看不出这里有扇石门。
　　“看来这石门还是个密道。”穆雨道。
　　尹珣道：“郁州就这么大，里面生活的都是氐人族，他们修这样的密道干嘛？”
　　穆雨冲尹珣眨了眨眼，“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穆雨说完，迈步往甬道一侧走去。
　　尹珣无奈跟了上去，这里不比山洞，灯火明亮，甬道开阔，尹珣心中抵触略弱，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往前走了一会，忽地有脚步声传来，尹珣忙拉住穆雨，将他带到甬道一侧的暗角躲了起来。

　　“阿秀，你说我们倒不倒霉，长老们干嘛将花祀节提前，恰好这两日轮到我们巡查，我都去不了。”
　　“还不是灵虚派的凌微子的主意，他最近和奚长老走的近，也不知图谋什么。”
　　“我管他图谋什么，氐人族在郁州生活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是我今年都三十了，还未找到夫婿，这每一次的花祀节都机不可失，我本来都和阿五商量好了，结果来这么一出。”
　　“你这是瞧上哪位登岛的少侠了？”
　　那人笑了笑，道：“是也不是，之前在城里远远的看了一眼，他戴着斗笠，没看清样貌，但身姿挺拔，气宇不凡，照我多年经验，绝对是个大美人。”

　　穆雨听到这人的话，下意识看了眼尹珣，用手肘顶了顶尹珣的肚子，用口型说道：“八成是你。”
　　尹珣眉头微皱，摇了摇头，示意穆雨不要瞎说。

　　“你说的那人我知道，是夏篱带上岛的，始终带个斗笠，城里没几人见过样貌。但据说他身边还有个少年，五官精致，如今虽然年少，但将来一定是个俊俏的郎君。”
　　“我可等不了那么久了。”这人叹了口气，“我们这些看守水牢的人，可不比上夏篱她们，平日都是捡些她们挑剩下来的，男人也是一样，向来对我们不屑一顾。”
　　那阿秀笑道：“阿音姐姐这是抱怨吗？我倒是觉得看水牢的差事不错，清闲无事，又不用怕那些囚民逃脱。”
　　阿音道：“你才来几天？时间长了就不会这么说了。那些囚民可是来自汤谷甘渊，没一个省事的。”

　　两人渐行渐远，等到声音消失在甬道中，尹珣这才与穆雨从暗角走出。
　　“这下麻烦了，我们竟然误闯了氐人族的水牢。”尹珣愁道。
　　穆雨不以为意道：“怕什么，我们又没干坏事，他们难道还会把我们也关起来？”他说着笑了笑，又道，“也不知她们口中的囚民是什么人？你知道那汤谷甘渊吗？”
　　尹珣道：“汤谷是日出之地，而甘渊是日浴之池。不过这些都是神话传说，实际的汤谷甘渊是囚禁万恶之人的牢笼。”
　　“万恶之人？”穆雨疑惑道。
　　尹珣道：“书里是这么说的，具体我也不清楚，据说汤谷囚牢孤立海外，已有千年，不知关押了多少凶恶之人。”

　　穆雨道：“照你这么说，汤谷囚民都是万恶之人，他们怎么会跑到氐人族的水牢中来？”
　　尹珣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不如……”穆雨心动了一下，“不如我们去看看，我倒想瞧瞧这些万恶之人是个什么模样？”
　　尹珣想要阻止，却拦不住穆雨，只得随着他往里走去。

　　通道弯曲，两人沿着氐人狱卒相反的方向走了一会，穆雨听到水声，示意尹珣往那走去。
　　又过了一会，眼前出现一条地下溪流，溪上有一石桥，两人过了桥，又见一堵石墙。
　　石墙平整光滑，上刻“隐山狱”三字，字下有一宽丈许的木门，门上有把大铁锁。

　　穆雨走上前，将那铁锁拿起来看了眼，嗤笑道：“这把破锁可拦不住我。”说着抽出匕首欲砍。
　　尹珣急忙拦住他，“等一下，别砸，我能开。”
　　他小心翼翼将铁锁拿起来，对锁眼看了一看，又将袖中的青蚨绳拿出来，取下顶端的青铜装饰，露出里面的一截细长铜片。
　　穆雨瞪大双眼，惊讶地看着尹珣将铜丝插入锁眼，轻轻动了几下，那锁发生咯吱的声响，似乎有打开的迹象。
　　“你还有这本事？”穆雨把头伸到尹珣旁边，看着他操作。
　　尹珣笑了笑：“是姚二伯教我的，我总是把东西弄丢，尤其是钥匙，所以便在青蚨绳里做了这个装置。”
　　穆雨道：“你那姚二伯倒是个妙人，能给你想这么个办法，但你要是把青蚨绳弄丢了怎么办？”
　　尹珣手上有伤，动作很慢，但还是抽出空档把袖子撸上去，“青蚨绳一端捆在我的腰带上，我只要穿衣服，就不会忘了。”
　　“真是服了你了。”
　　穆雨看尹珣蹲在地上，小心谨慎的模样，让以往尹珣在他心中的形象彻底颠覆。
　　不一会，就听咔嚓一声，铁锁被尹珣打开，两人随即走了进去。

　　石墙后面是人工夯成的土台，从入口一直通向洞穴深处，不知有多少个，其间被水流隔断，切割成网状。
　　土台上建有大大小小的木牢，牢内有灯，可以看到每个木牢囚禁着三到四个人，或老或少，或妇或孺，却无一成年男子。
　　“这就是你说的万恶之人？我怎么觉得不过是帮老弱妇孺啊。”穆雨大失所望。
　　尹珣也觉意外，这些囚徒衣衫褴褛，面容枯槁，比之寻常百姓都不如，且手里皆有杂事在做，有些补衣，有些舂药，还有些不知在捣鼓什么。
　　这些囚徒毫无生气，看到尹珣与穆雨两人只抬了下头，又忙起手上的事情。

　　穆雨往前走了走，通过一架木桥，到了一木牢旁边。
　　牢笼里关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他凑上前看了眼，见男人手里拿着针线，正在修补一件鱼鳞衣。
　　这衣服与那日夏篱在海中所穿相似，只是腰侧破了个口子。
　　男人的手指干瘦，却极为灵巧，拿着一根极细的银针，在鱼鳞衣上穿插缝补，肉眼可见的修补上鱼鳞衣上的缺口。
　　“这是龙筋线？”穆雨奇道。
　　男人听到穆雨的话，抬了下头，见眼前是个少年，微微愣了一下。
　　“你不是氐人族的人！”
　　穆雨与尹珣穿的是氐人族的衣服，虽然改动了一下，却保留了氐人族服饰的特征，但这男人语气肯定，也不知如何看出来的。
　　穆雨自然不会承认，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氐人族？”

　　男人把目光重新放回手上，边缝边说：“氐人族不会称我手里的线叫龙筋线。”
　　穆雨的父亲精通阵法，对布阵所需各种线有极深的研究，穆雨当年曾背过这东西，男人手里的丝线白色偏黄，在灯光下成半透明状，犹如动物筋络，确是龙筋线无疑。
　　且龙筋线纤细坚韧，只是制作困难，并不昂贵，用来缝补鱼鳞衣再合适不过。
　　穆雨自认绝对不会认错，问道：“难道这龙筋线还有别的名字？”
　　男人道：“没有。”
　　穆雨又问：“那你为何说氐人族不叫龙筋线？”
　　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不耐烦道：“小子，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穆雨道：“不干嘛，只是随便看看。”
　　男人冷道：“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男人说完又低下头，而与他关在同一牢笼里的另一人却凑了过来。
　　“小兄弟，你真的不是氐人族？”
　　问话的是个虬须男人，蓬头垢面，与之前的男人不同，手里拿着一个小药舂。
　　他对穆雨说道：“我们被氐人族骗到这里，这辈子都离不开，老焦脾气又不好，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尹珣问道：“你们真是汤谷囚民？”
　　虬须男人似乎背上有伤，一直佝着背，站起来比穆雨还矮几分，他艰难的抬起头，看向尹珣。
　　水牢内灯火晦暗，虬须男人眯着眼前，花了好久才看清尹珣的样貌，他猛地愣住，接着“轰”的一声跪倒在地。
　　“素女娘娘，属下祁宏参见素女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