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38、第三十八章

　　尹珣与穆雨到的时候正巧看到奚宣，小男孩的脸被海风吹的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
　　穆雨见他怀里抱着一个大花团，不禁笑道：“小鬼，这就是你要送给公主的花冠？”
　　“才不是呢！”奚宣恼道，“都说不是给那个疯丫头的！”
　　穆雨只当奚宣嘴硬，见花团五颜六色，上面点缀着绿叶、青草，看着比奚宣的身子还大，又道：“你的花团这么大，难道那公主是个大胖子？”
　　奚宣发觉与穆雨解释不通，气的嘟了嘴。

　　“你们没去城里的宴会吗？”
　　一旁走来个年轻的氐人小姐姐，正是昨晚给穆雨二人送饭的姑娘。
　　穆雨两人出门前，孟杰通知说氐人族长老宴请众派，穆雨不想与那些老道士和道姑扯皮，便窜和着尹珣到城里玩。
　　两人在郁州城里转了一圈，路上尹珣看到竹萧，说要给穆雨吹首曲子，便又到了海边。
　　穆雨对这姑娘印象颇好，摇了摇头，解释道：“人太多，去了嫌吵。”
　　“斐云姐姐，别信他。”奚宣挤到斐云面前，“他这么讨厌，八成是被人撵出来的。”
　　穆雨笑着捏了捏奚宣圆滚滚的脸蛋，笑道：“你让小哥哥我和你一样？不招人喜欢？多的是人请我过去。”

　　“你这么讨人厌还有人请你？”
　　奚宣显然不信穆雨的话，扮了个鬼脸。
　　斐云道：“来都来了，不如我们先去篝火边吧。”
　　她领着穆雨二人往前走，便走便说：“我们氐人族将每月月末定为花祀日，是以花祭祀先祖的日子，每月所祭祀祖先不同，你们来的巧，今天是‘屠龙日’，乃是每年最大的祭祀。”
　　穆雨兴奋道：“难道你们这还有屠龙的传说？”
　　斐云点头，“传说东海上有九条恶龙，当年祖先随少昊迁入郁州，饱受恶龙之患，后在玄鸟的帮助下，杀死三条恶龙，又将另外三条封印在水潭潭底，最后那三条闻风丧胆，逃入深海。”
　　尹珣问道：“你说的水潭可在渔湾村？”
　　斐云意外道：“尹公子说的没错，那三汪水潭我们称之为‘老龙潭’、‘二龙潭’、‘三龙潭’，里面封印着九条恶龙中的老大、老二、老三。他们实力最强，就连玄鸟也奈何不了它们，只能封印。”
　　她说着指向不远处的篝火，“每年屠龙日，我们族的百姓都会以舞蹈演绎当年的故事，你们可以去看看。”

　　穆雨被斐云说的兴起，拉着尹珣去了篝火边，见一种百姓围着篝火。
　　当中有十数人身披鱼鳞衣，脚缠铃铛，围着火焰，载歌载舞。
　　他们舞步轻快，每动一下，脚上的铃铛便会发出清脆声响，海风飞旋，激起火星点点，伴随着铃铛清响，别有一股原始欢快的气氛。
　　就在鱼鳞人自顾自乐之际，突然从人群中窜出九个画着浓妆的人，他们头顶犄角，面容狰狞，显是在扮演恶龙。
　　这些人趴伏在地，交头接耳，在旁窥视，只待场中鱼鳞人舞到正酣，猛地杀了进去。
　　鱼鳞人舞姿顿乱，四散逃逸，其中几人被恶龙扑中，倒地不起。
　　恶龙占据场中，踩着鱼鳞人的“尸体”，向四周咆哮。

　　然而，不等恶龙嚣张片刻，鱼鳞人在一位女战士的带领下返回场中，随着那女战士的一声令下，数十个鱼鳞人突入进来，与恶龙打到一起。
　　战斗以舞蹈的形式呈现，鱼鳞人舞步疾速，错落有致，似有阵法暗藏其中。
　　而恶龙则凶悍野蛮，东冒西进，嚣张跋扈，无论鱼鳞人如何反抗，他们总能轻易杀死对手。
　　穆雨与尹珣都没见过这样的舞蹈，看的连连称奇。
　　一旁的斐云笑道：“马上玄鸟就要来了。”

　　随着斐云的话音落下，篝火“轰”的炸开一朵金花，一个身穿金黄羽衣的女人从天而降。
　　女人一挥衣袖，篝火上的火星随之四溅，顿时将夜空照亮。
　　恶龙在火光中颤颤发抖，低声嘶吼。
　　与此同时，鸟羽人挥翅扇风，万千火星化为光流，在天空盘旋。
　　鱼鳞人手持长叉，在一片金光之中猛地冲入恶龙阵中，一阵混战，将其中三条杀死。

　　穆雨被天上流光溢彩的光流震撼，不禁问道：“这是怎么办到的？”
　　斐云道：“羽衣是用玄鸟羽毛制成，能控制火焰，这点小事不足为道。”
　　“这世上真有玄鸟？姐姐见过吗？”穆雨问。
　　斐云思索了一下，微微笑道：“我也没见过，但族中世代相传，应该是有的吧。”
　　尹珣道：“既然渔湾村真有龙潭，那玄鸟也非无稽之谈，氐人族能在郁州安身立命，多亏有玄鸟相助，难怪你们这么喜欢鸟禽了。”

　　******

　　场中舞蹈接近尾声，天也彻底黑了下来，周遭的人越来越多。
　　尹珣与穆雨被斐云带去另一处篝火边，吃了些东西，又见不远处新的舞蹈音乐奏起，好奇看了过去。
　　如斐云所说，屠龙日的祭祀极为盛大，七个篝火围绕当中的祭台，篝火处都有不同舞蹈，穆雨与尹珣四处都看了一遍。
　　等到月入中天，氐人族长老登上祭台，众人献上百花，祭祀仪式正式开始，氐人族围着中央的祭台，以古奥晦涩的语言吟唱起来。
　　穆雨等外客都围在一边，静静听着氐人族的祭祷。
　　穆雨听不懂语中含义，望向尹珣，见尹珣如有所思，正想开口询问，余光见到奚宣偷偷溜出吟唱的人群，抱着他那花团左绕右拐往海边跑去。
　　氐人族对祭祀看的极重，全都沉浸在吟唱之中，并未有人发觉奚宣。
　　“那小子想干嘛？”穆雨心中疑惑，扯了尹珣一下，指了指奚宣，然后偷偷追了过去。

　　奚宣个子矮小，难以发觉，却似乎早有准备，轻易避开四周的守卫，沿着海岸往远处的礁岩而去，小小的身体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穆雨也没想到奚宣这般机巧，对赶上来的尹珣道：“那小鬼古怪，也不知搞什么明堂。”
　　尹珣皱眉，第一次见奚宣，便是看到他与毒蛇嬉闹，总觉这小孩不让人省心，他心中放不下，又见氐人族祭祀仪式未尽，便对穆雨道：“我们追上去看看吧。”
　　穆雨正觉得祭祀仪式无趣，听尹珣这么一说，立刻答应。

　　两人借了个火把，沿着奚宣消失的方向追去。
　　奚宣是往北面跑去的，虽然比尹珣、穆雨早走许多，但毕竟年幼，脚力完全比不上两人。
　　尹珣不一会就在海边的山崖下见到了奚宣，正要出口喊他，一晃眼，就见奚宣从视线中消失。
　　两人微微一愣，赶忙到了山崖下，见荒芜的崖壁上开有一洞，直通山内。
　　“臭小鬼跑这里面去了？”穆雨抱怨道，“看不出他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我们也进去吧。”

　　穆雨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却发现尹珣没有跟上来，疑惑的往后一看，见尹珣眉头紧蹙，驻足不前。
　　“怎么了？”穆雨问。
　　尹珣抬眼看向穆雨，踟蹰道：“我……我有点怕黑。”
　　尹珣都敢一个人住在荒芜的山村，怎么会怕黑？穆雨见他似有难言之隐，便说：“要不你在这等着？我一个人进去找？”
　　尹珣又看了眼山洞，担心道：“里面情况不明，我担心有危险。”
　　穆雨道：“奚宣一个小屁孩都敢进去，能有什么危险？”
　　尹珣想了一会，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道：“一起吧，你把火把给我。”
　　穆雨“哦”了一声，随即将手里的火把交给尹珣，两人往洞内而去。

　　山洞宽不多一丈，大约一人高，里面长满青苔。
　　尹珣走在前面，他个头高过山洞，只能佝背低头。
　　穆雨则跟在他的身后，借着着火把上的光亮，可见洞内荒凉，仅有洞壁上长了些奇怪的螺类。
　　往里走十丈，洞底渐有积水，冰冷冻脚，加上青苔湿滑，两人走的极慢。

　　穆雨有些急躁，按这速度，怕是追不上奚宣，想出声提醒尹珣，却发现前面的男人身体绷得极紧。
　　“你……你还好吧？”穆雨问道。
　　尹珣听到穆雨的声音，身体抖了一下，回头笑道：“没事。”
　　洞内寒冷，穆雨却见尹珣额头出了层汗，且脸上惨白，哪有没事人的样子。
　　他想起柳陵说过，有些人幼时受过创伤，极怕封闭黑暗的环境，心中顿时了然。
　　随即上前两步，握住尹珣的手，问道：“你害怕山洞？”
　　尹珣手心传来穆雨的温度，心头的恐惧稍减，看上身旁的少年，微微点头。

　　尹珣无论出身还是样貌，远比正常人显贵的多，幼时怎么会受过创伤？如何会有这样的毛病？
　　穆雨心中充满疑惑，但现在尹珣紧张莫名，显然不是询问的时候，捏了捏尹珣比他大许多的手掌，说道：“放心，有我呢。”
　　少年的语气笃定、沉稳，给尹珣心里极大的慰藉。
　　穆雨见尹珣眼眸低垂，情绪似乎平定许多，随即拉了尹珣一把。
　　“我们走快点，不然奚宣那小子不知溜到哪了。”

　　两人说着正要往前走，忽地耳边传来一阵劲风，接着一道黑影在不远处闪过。
　　洞内漆黑，火把微弱的光无法照明前方，尹珣心中头一晃，瞪大双眼，左手不自主的用力一握，死死的抓住穆雨。
　　穆雨手上吃痛，正要安抚尹珣，却见那黑影突然冲出。
　　一时腥风扑面，黑暗之中一双赤红血目怒张，冲着穆雨二人扑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