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37、第三十七章 沙滩

　　夕阳余晖未尽，海面一片金色波涛。
　　尹珣坐于海边礁岩之上，缓慢的吹响手里的竹萧。
　　萧声空灵，婉转清幽，一如演奏者般出尘。
　　尹珣平日有些呆愣，穆雨没想到他的萧声居然这么灵动，一时听得入迷。
　　一曲毕，尹珣抬起头，看向一旁的穆雨。
　　“这竹萧音质不好，稍显哑沉，没想到配上这首曲子，吹出来的效果竟不错。”

　　“已经不错了，我找遍了郁州街，只卖到这种竹子做的萧。”
　　穆雨笑着从礁岩上跃下，冲着海面伸展双臂。
　　午间，两人谈论祁氏之事，尹珣说他娘曾教过他一些曲子，穆雨心动，便扯着尹珣到了这里。
　　“这曲子便是你阿妈教你的？怎么一点也听不出魔门那凶狠的感觉？”

　　“魔门也非全是恶人。”
　　尹珣将竹萧收起，右手轻了一下，也落到沙滩上。
　　“它与穹山渊源极深，两者皆传自上古，只是一正一邪。世人皆以为魔门凶恶，虞渊乃是龙潭虎穴，其中大都是些普通百姓罢了。”

　　“你去过虞渊吗？”穆雨好奇问道。

　　尹珣摇了摇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解释道：“我只是听阿妈说过，又在魔门的书中找了些只字片语。如果说起魔门起源，还要追溯到唐尧之变。”
　　他说着侧头看向穆雨，“魔门乃是帝尧之后，而我尹氏乃虞舜族人。舜娶尧女，其实说起来，穹山魔门本是一家，只是仇自先辈，世代相争。”

　　穆雨虽说本姓祁，却对魔门源起丝毫不知，他知尧舜皆为上古圣贤，其后人为何世代结仇？不禁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尹珣道：“我们现今看书，只知唐尧禅位虞舜，却不知禅位之时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事。”
　　穆雨道：“尧舜禅位，不是天下美谈？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那美谈不过是虞舜后人构造出来的罢了，天下岂有自愿放权之人。”
　　尹珣叹了口气，“唐尧年老德衰，舜囚其于平阳十五年，尧子丹朱不能与父亲相见，又被帝舜逼迫，遂举兵夺权，但其兵力远不如舜，战败被俘，流放至丹水。”
　　穆雨想起之前在京口发生的战乱，不禁说道：“这倒是与建平王刘景泰类似，因为当朝皇帝忌惮，招致灭门之祸，丹朱为帝子，想必也不能幸免吧。”
　　尹珣点头道：“舜的确忌惮丹朱的身份，不过他的手段可厉害多了，他先是四处放出风声，说是丹朱不满帝尧传位，后又派出杀手刺杀帝尧，让世人皆以为丹朱谋反，出兵讨伐。”
　　穆雨没想到传说中的圣人贤帝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一时惊讶的合不拢嘴。
　　尹珣又道：“不过此事未能完全按照舜的想法进行，丹朱伯父后稷暗中帮助，这才得以保全血脉，只是天下人皆认为丹朱不孝，丹朱后人不容于世，只能躲入虞渊，魔门便是由他们创建。”

　　穆雨看了眼尹珣，道：“在你口中，帝舜倒不像什么好人，反倒是丹朱可怜。”
　　尹珣道：“权利之争尤其是善良可怜可以度量的？帝舜出身远比不上丹朱，但其平四凶之乱，治洪水之灾，才能远胜丹朱，只是得位不正，因此与丹朱结仇。”
　　穆雨道：“换谁都不会高兴吧。按照你所说，丹朱后人那么恨帝舜，为何此事没有流传下来？”
　　“因为帝舜后来也遭遇了与帝尧相同之事。”尹珣说着摇了摇头，“帝舜晚年天下洪水滔天，舜派出大禹治水，大禹疏通河道，平息水患，得万民之心。”
　　穆雨听着笑道：“这下帝舜完蛋了，当年他除四凶，得到帝尧赏识，现在大禹治水，受万民敬仰，难怪后来‘禅位’与禹了。”
　　尹珣点了点头，说：“不过大禹的手段又比帝舜的要厉害的多，他假意避位，却让王公大臣前往阳城朝见，逼帝舜禅位。事后他分封唐虞后人，我父辈先祖不满大禹，却又无力相抗，只能退入穹山。”
　　穆雨道：“这么看啦，无论是龙潭虎穴的虞渊，还是世外仙境的穹山，竟然都是避祸之处？”
　　尹珣道：“所以我才说，虞渊与穹山渊源极深，穹山上有普通平民，虞渊也有善良百姓。我刚刚说吹的曲子，乃当年丹朱后人入虞渊思念家乡所谱，我与阿妈住在穹山下时，她便喜欢吹这曲子。”
　　穆雨自小被父亲带到岳城，完全不知虞渊是何模样，听着曲子中蕴含饱满的情绪，虞渊似乎也不是什么可怕的地方。

　　说话间，夕阳渐落，晕红归入海中，不远处有人燃起篝火。
　　穆雨两人之前就看道有氐人百姓堆柴，七个并列堆于海岸线边，此刻燃起，火光顿时照亮不远处的礁岩，两人同时眯了眯眼。
　　“花祀节要开始了吗？”
　　两人往篝火处走去，行至一半，穆雨想起件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花环。
　　“差点忘了这个。”

　　穆雨将花环在尹珣的头上比划了一下，愁道：“我花环做的太小了。”
　　尹珣此刻穿着氐人族的纱衣，只是与穆雨拿回来不同，将上面的羽肩卸了，而氐人族男性没有束发的习惯，他的头发也未束起，随意的披散在肩头。
　　尹珣撸了把头发，将发尾抓在手里，道：“扎在这里吧。”
　　穆雨眼前一亮，将花环拆开，绕道尹珣的发尾上。
　　花环由紫白两色小花缠绕，衬得尹珣的青丝乌黑发亮。

　　尹珣见穆雨弄好，不禁问道：“怎么样？会不会很奇怪？”
　　他嘴角带笑，明眸如星，穆雨与他朝夕相处，但每次都会被尹珣的笑容惊艳。
　　“你最漂亮的。”穆雨笑道，“一定是今晚最靓的仔。”
　　尹珣皱了皱眉，无奈道：“太招摇了会不会不好？”
　　穆雨知他不喜被人追捧，见尹珣羞赧的模样，又觉得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般可爱。
　　“有我陪你呢？要招摇一起招摇。”
　　穆雨说着又拿出另一个花环，与尹珣的不同，他束了马尾，将这深紫色花环往上一挂，道：“看，是不是比你招摇多了？”
　　穆雨摇了摇头，头顶的花环衬出少年有着独特的灵动，爽朗的笑容又添上三分飒飒英气。

　　尹珣向来不以外貌取人，但穆雨让他眼前一亮。
　　“有点傻。”尹珣愁眉道，“看着像街边欺行霸市的小混混。”
　　穆雨愣了一下，尹珣这人有些古板，他也不知尹珣是不是在和他开玩笑，正思索要不要换个造型，却见尹珣侧头偷笑，心中顿时明白过来，大叫一声。
　　“我乃郁州城里小霸王，今天正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欺男霸男！”
　　他说着扑向尹珣，一副饿虎扑食的模样。

　　欺男霸男？尹珣从未听过有这么个说法，脸上一红，往后退了一步。
　　穆雨在就料到他会退，脚尖一点，身体往前窜了两尺，一把抓住尹珣的腰带，接着往前纵跳，抱住尹珣的身子。
　　“让小爷抓住了吧。”他说着抬头咧嘴一笑，“还不快给小爷笑一个？”
　　穆雨本来时想抱住尹珣的身子，但尹珣比他高不少，只抱住尹珣的小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小孩，尹珣一时哭笑不得。
　　他轻轻拍了两下穆雨的肩，“别闹了，那些人都看过来了。”

　　两人本就离篝火不远，此刻人多了起来，有人已经发现了他们俩。
　　穆雨哪管这些，笑道：“我可是郁州小霸王，他们不敢废话。”
　　他说着伸手在尹珣的脸上抹了一把，“快点，小美人，给小爷笑一个。”
　　尹珣见穆雨挤眉弄眼，心中直乐，脸上却死活不笑。
　　穆雨见他如此反应，愁眉道：“配合一下好不好？这样我很没面子的。”
　　尹珣“哦”了一声，然后咧着嘴假笑了一下。
　　“……”
　　“你这笑的也太假了点吧。”穆雨撅了撅嘴，“弄的好像是我逼的一样。”
　　“难道不是你逼的？”尹珣反问。

　　穆雨呵呵笑了一声，伸手在尹珣腰上挠了两下。
　　尹珣怕痒，顿时一抖，想要挣脱，穆雨却抱得更紧了。
　　“是不是我逼的？是不是？”
　　穆雨边笑边闹，尹珣怕伤到他，打又不能打，被穆雨扑倒在沙滩上，挠的哈哈乱笑。
　　“别……别闹了。”
　　尹珣几乎费尽全力才将穆雨推开，在沙滩上笑的喘不过气来。

　　“那我还是不是小混混？”穆雨问。
　　“不是，不是。”尹珣忙回，也不知为何，每次两人玩笑，最后吃亏的都是他。
　　穆雨躺着支棱起头，看尹珣笑红了脸，绯色的脸颊让眼前的男人平添几分娇羞，凌乱的发丝与迷离的眼神更是性感。
　　十二岁的男孩或多或少知道些东西了，他顺着尹珣的眼眸，看到微微启合的双唇，又看到男人凸起的喉结。
　　刚刚一通闹腾让尹珣身上出了层薄汗，喉结在剧烈的喘息下上下起伏，旖旎而又充满了男性的气息。
　　穆雨心头一晃，摸了摸自己的喉间，那里还未发育，与尹珣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伸出手，触碰到尹珣的喉结，轻轻的摸了一下。

　　微凉的指尖拂过尹珣的脖颈，尹珣打了个激灵，转眼看到穆雨若有所思的脸，以为穆雨又在想什么鬼主意捉弄他，忙从沙滩上坐起身。
　　“花祀节开始了，我们快些过去吧。”
　　穆雨反应过来，一时弄不清自己刚刚的举动，好在尹珣没有在意，应了一声，也从沙滩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