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35、第三十五章

　　花祀节的庆典要到傍晚开始，穆雨采了花回屋，总觉得夏篱没把事情说清楚。
　　找了昨晚送饭的小姐姐问了一下，才知道氐人族的确有在花祀节戴花冠的习俗，但外客只需用鲜花点饰一下。
　　穆雨又详细问了需要注意的事，回去的路上，见岛上外客比昨日多了不少，三五成群。
　　这些人或是旁门散修，或是小门小派弟子，鱼龙混杂。有几人穆雨随柳陵除祟时见过，他担心被人认出，匆忙回了小屋。

　　尹珣似乎刚醒，还坐在床上，穆雨推门进来是他把头转了过来，眼神还有些迷糊。穆雨见他鬓角还插着那多紫色小花，不禁笑出声。
　　尹珣呆了一下，没弄明白穆雨为何看着他发笑，下意识在脸上摸了一把，发现了耳边的小花，嗔道：“你又胡闹。”说完将花从耳边拿下，轻轻放在床头。
　　因为外客众多，氐人族房舍不够，穆雨和尹珣所住的屋子有点小，除了睡觉的床外，只有屋角放了一张四方桌和两把竹椅。
　　穆雨将采回来的花放到桌上，又打开桌前的窗户，明媚的阳光随着海风灌入房内。

　　尹珣昨夜洗过澡就直接睡了，头发未梳，此刻披散在肩头，海风撩起他如瀑般的青丝，他眯了眯眼睛，问道：“你哪弄这么多花？”
　　穆雨不准备把夏篱送花冠的事告诉尹珣，只解释道：“今晚是氐人族的花祀节，如果参加的话，要在身上别上几朵鲜花。”
　　“你想去？”尹珣迟疑了一下，从床上下来，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嘈杂的人群，皱了皱眉。
　　“来都来了，怎么也要见识一下吧。”穆雨看出尹珣不大想去。
　　尹珣“哦”了一声，没有反对。

　　穆雨见状从竹篮里拿出两套轻纱羽衣，对尹珣道：“我找人借了两套氐人族的服装，我们今天晚上穿这个去玩怎么样？”
　　氐人族的百姓日常穿着与中原差异不大，但逢节日，会穿以羽毛所制的轻纱羽衣，穆雨借回的两套，一大一小。
　　大的那套浅青色，装饰有宝石蓝的羽肩和黑曜石，小的那套则是藏青色，装点暗红色的鸟羽和绿松石。
　　尹珣对氐人族的服饰颇为好奇，拿起来比划了一下，笑道：“这穿在身上，岂不成了鸟人？也不知道氐人族怎么这般喜欢鸟？”
　　穆雨昨天进城是也见过氐人族穿着相似的轻纱羽衣，但他接回的这两件显然要精致夸张的多，向尹珣说道：“要不试试看？实在奇怪的话就算了。”
　　尹珣摆了摆手，道：“先放这吧，我先梳洗一下。”他拿着洗漱用具出了门。
　　穆雨把头探出去看了眼，见尹珣往不远处的泉水边去了，便趁机将夏篱送来的花冠拿了出来，看了一下屋里的状况，将其藏了起来。

　　方甫收好，忽听外面传来吵闹声。
　　声音似乎就在门外，穆雨走出去一看，见是个黄衣道士与一个道姑在屋外的樟树边争吵，只是因为声音颇大，这才听得明显。
　　他见那道士身材高大，衣裳邋遢，背着把古剑，挡在道姑面前，哀求说：“郝师妹，师兄求求你了，把水镜借我两天，好不好。”
　　姓郝的道姑看着比道士小不少，约四十来岁，面色蜡黄，穿着百衲衣，鼻孔朝天，对邋遢道士说道：“柳木生，你已经烦了我一路了，我说不借就是不借，祖辈定下的规矩，水镜两年一换，我凭什么把我派那块借给你？”
　　道姑说起话来眉梢陡立，看着又凶又恶。
　　叫柳木生的道士也不恼，谄笑道：“师妹你别嫌我烦，师兄我前阵子在我派的水镜中参悟了一招剑法，需要师妹你的对照一下。”

　　“你能参悟水镜剑法？”郝道姑先是意外，后又变得不屑，“我们仙木派立派两百年，还没有人敢夸口能参悟水镜剑法的。”
　　柳木生不敢与郝道姑争辩，连连说“是”，后又小声解释道：“郝师妹可曾想过，我派虽说偏居东海，却也人才辈出，为何祖辈们无一人能参悟这阴阳水镜的剑法？”
　　郝道姑瞧不惯柳木生点头哈腰的模样，却又碍于同门之谊，不耐道：“为何？”
　　柳木生回道：“只因为这剑法也如那水镜一样，分阴阳两面，需二人同时手持水镜，双剑合璧才能参悟。”
　　郝道姑听了这话，蓦地怒道：“柳二狗，你胡说什么！谁要和……和你……”
　　她说罢抽出腰间的拂尘，扫向柳木生的腰腹，“我就说你怎么改了性子，原来在这等着我呢，今天我非要你好看!”

　　柳木生未曾料到她突然出手，被一拂尘打中，“哎呀”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身形高大，却总佝偻着背，就连摔倒的样子都莫名猥琐。
　　郝道姑见状，非但没有住手，反而追打过去。

　　穆雨见柳木生不敢还手，围着樟树躲逃，这两人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场面一时即滑稽又可笑。
　　外面人本来就多，此刻全都围了上去，穆雨见看热闹的将樟树围了起来，不禁也凑了过去，见孟杰也在其中，问道：“这两人是谁？”
　　孟杰看的正起劲，听见穆雨的询问，回答道：“他们是仙木派的郝仙姑与柳掌剑。”
　　他说完见穆雨一头雾水，便有解释道，“这仙木派分南北二宗，南宗以女子为主，如今的掌门便是郝凤华郝仙姑，而北宗以男子为主，为首的便是柳木生柳掌剑。”
　　“仙木派的开山祖师原是夫妻二人，他们偶得了阴阳两面水镜，传说这镜子放入水中，借月色可看到一套绝世剑法。这夫妻二人原是同门，得到水镜后共同参悟，结果剑招却天南地北。男的认为妻子悟性不够，所参悟的剑法过于陋鄙。而女的认为丈夫故意藏拙，不愿与她共享剑术，于是两人闹僵，各自拿走一块水镜。”
　　“百年之后，两宗传人的剑法非但没有变强，反而越发衰落，当时的掌门只好又约定互借水镜，各自参悟两年再重新换回，便是这两人口中的两年之约。”

　　穆雨听后想从两人的对招中瞧出点水镜剑法痕迹，却只看到两人绕着树追打，他见柳木生虽然逃得狼狈，但下盘稳健，似乎故意让着郝仙姑，不禁问道：“柳木生好像没用全力，难道他喜欢那郝仙姑？”
　　“小娃娃可别乱说，我那配的上郝师妹。”
　　穆雨声音不大，柳木生也不知怎的就听到了，跳将出来，笑道，“郝师妹天仙化人，老夫我只有干瞪眼的份。”
　　郝仙姑竖眉高颧，压根就不漂亮，被柳木生在众人面前这么一夸，脸顿时就黑了下来，怒吼了一声，一剑将树干劈成两段。
　　樟树轰然倒下，柳木生就地一滚，到了穆雨身边，笑道：“我这师妹脾气暴，就不打搅你们了。”
　　他说罢拔腿就跑，郝仙姑腿脚不如他敏捷，稍慢了一步，瞪了穆雨一眼，追了过去。

　　穆雨被这两人弄的一头雾水，转头见孟杰摇了摇头。
　　“郝仙姑曾受过情伤，发过誓这辈子不嫁人，你说柳掌剑喜欢她，触了她的霉头，这人心眼小的很，你以后见了她可要小心一点。”
　　穆雨“啊”了一声，不解道：“我就随口一说，这怎么就招惹她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
　　说话的是一旁看热闹的矮胖老头，他手短脚短，明明发须皆白，却梳了个孩童般的瓜皮头，看上去不伦不类。
　　他见穆雨看了过来，解释道：“柳木生虽然年长，却非仙木派北宗的首徒，在他上面还有个大师兄章木宏，当年郝凤华喜欢的是他。其实两人倒也算是门当户对，但郝凤华脾气暴烈，在一次南北二宗比武时，她一连赢了北宗七名弟子，除了柳木生全都败给了她，其中就有章木宏。这章木宏为北宗的大师兄，一向看颜面，觉得输给郝凤华大丢北宗的脸，事后两人发生争吵，一时不快，便决然与她分了手。”

　　穆雨实在想象不出来郝凤华还有喜欢的人，不禁问道：“后来呢？”
　　胖老头说：“郝凤华那是吃亏的人，她单枪匹马打到了北宗山门，要让章木宏给她个说法。她实力超群，北宗弟子不是对手，只能看着她在北宗山门前大放豪言，说是北宗男人一个赛一个软蛋，她郝凤华要嫁也是嫁给能打的赢她的人，是她甩了章木宏，才不是章木宏抛弃了她。”
　　穆雨道：“看不出这郝仙姑倒是有几分豪气。”
　　“事情要是到这，那倒是有几分豪气。”胖老头又道，“可惜的是她刚把话放出来，正要下山，便碰到了刚从山下砍柴回来的柳木生，两人话不投机，动起手来，刚刚还豪气干云的郝凤华不到百招便输给了柳木生。”
　　孟杰在旁接口道：“我听说当场便有人让郝仙姑嫁给柳掌剑，结果吃了一顿打。”

　　“原来是这样。”穆雨笑道，“看样子，倒不是柳木生喜欢她，反倒是……”
　　他话没说完，立刻被孟杰捂住嘴。
　　“都让你别乱说了，小心传到郝仙姑耳朵里去。”孟杰松开手，对胖老头拱手道，“原来是是仙菇门的胖前辈。”
　　“仙姑门？”穆雨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一个郝仙姑就罢了，这世上居然还有一个门派叫仙姑门，那门里的岂不都是女道姑？
　　他想着瞧向胖老头，试图在他身上找到点雌性特征。
　　“别看了。”胖老头是个眯眯眼，小眼睛似笑非笑，看着穆雨道，“是蘑菇的菇，不是尼姑的姑。”
　　穆雨还从未听说过这个门派，笑了笑，不知如何回应。
　　孟杰解释道：“仙菇山是南疆的一座仙山，胖前辈是仙菇山仙菇门的长老，穆小兄弟来自极北穹山，对此可能不太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