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34、第三十四章

　　清晨，微凉的海风吹响屋角的海螺，阳光透过木窗照入小屋，穆雨从床上直起身子，一旁的尹珣还没醒，他伸了个懒腰，将昨晚摘回来的紫色小花从床头取下，别入尹珣的发间。
　　“花姑娘，起床了。”
　　穆雨轻轻在尹珣耳边喊道。
　　尹珣睁了下眼，看到是穆雨，将头扭到另一边，呓语道：“让我再睡会。”
　　这几日相处，穆雨发现尹珣在生活习惯很糟糕，丢三落四不说，早上更是喜欢懒床。
　　前几天赶路，尹珣一直缺觉，昨晚事先打了招呼，说要睡到中午才起来。
　　穆雨尝试叫了尹珣两次，无果后将昨天两人换下的衣服收拾了一下，开门去外面的泉水处清洗，回来的时候正巧碰上夏篱。

　　夏篱手里端着早饭，有粥有饼，还有几碟酱菜。
　　穆雨捧着洗好的衣服，冲夏篱笑道：“夏姑娘来这么早？难道昨天回去没受罚？”
　　夏篱的鱼尾鳞衣损坏，昨晚被族中长老狠狠责备了一通，此刻心里正不痛快，听了穆雨的话，撇了撇嘴，“多谢你的乌鸦嘴，等下我就要去面壁思过了。”
　　“面壁多久？是不是我们离开前都看不到你了？”穆雨喜道。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夏篱气道，“那你可得失望了，就一天，明天盟会我们还会再见。”
　　她说完“哼”了一声，不想继续搭理穆雨，空出一只手正要敲门，却被穆雨拦住。
　　“尹珣还没起床。”穆雨看了看夏篱送过来的早饭，见粥用海鲜熬制，香浓丰盛。
　　他肚子正饿，又不想表现出来，忙将目光从粥上挪开，问道：“你们氐人族早上都吃的这么清淡吗？”

　　夏篱见尹珣还未起床，转身走到屋外的木桌旁，说：“你真没眼力，这粥可一点都不清淡。”
　　她将东西放在木桌上，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粥水，“这粥里可是添加了八种不同的山珍海味，再加上湖州的米，熬了我一个时辰。”
　　“这东西是你做的？”穆雨见粥里有鱼有虾，还有瑶柱蚌肉，细腻浓稠，显然下了功夫，不大相信是夏篱做的。
　　夏篱嗯了一声，有些得意的说：“我费了不少功夫，专门给你们师徒准备的。可惜珣哥哥没起来，这粥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全都便宜你小子了。”
　　她说着看将粥往前推了推，又从怀里拿出几个瓶瓶罐罐，一同放在桌案上。

　　夏篱将其中一个绿色的先拿出来，说道：“这是我们云台山的云雾茶，长老让我拿来送给珣哥哥的。”
　　穆雨见那罐子不过半个巴掌大，打开一闻，一股清香袭来，又见里面茶叶修长，色泽光鲜，不禁赞道：“的确是好茶，但就这么点？”
　　“不少了。”夏篱将茶罐盖上，“我们云台山总共就几棵茶树，每年产茶不过八两，你这已经占了四分之一了，要不是珣哥哥来自穹山，长老还舍不得送呢。”
　　穆雨嘿笑了两声，一时不知该不该收下这茶，毕竟他这穹山弟子的身份可是冒充。
　　夏篱又拿出另外两个青色的小罐子，介绍道：“这是我们氐人族用蛇胆炼制的清毒丸，可防蛇虫，可解百毒。”
　　她说着似乎担心穆雨不知这药丸的珍贵，又补充道，“这两小瓶，每瓶九颗，在外面都能卖上百金。”
　　穆雨见这罐子比装茶的小了不少，里面的清毒丸也不知是个什么样子，伸手打开一瞧，立刻一股刺鼻的怪味涌出，穆雨忙将瓶盖盖上，“这味道太冲了吧。”

　　夏篱忙将最后两个粉色的小瓶打开，一股清香袭来，顿时将那怪味冲散。
　　“这两瓶是什么？”穆雨好奇道。
　　“芙香露。”夏篱说，“是用山间芙蓉花的花露制成的蜜浆，敷在脸上能使人容光焕发。”
　　穆雨笑道：“这不是女人用的东西吗？你送尹珣干嘛？”
　　夏篱道：“谁说只能女人用了？我们氐人族的男人也用它。”
　　她说着瞧了眼穆雨那满不在乎的样子，扯了扯嘴角，道，“反正送你们了，要是珣哥哥不用，你……你拿去喝掉好了。”
　　“这东西能喝？”穆雨把鼻子放在上面闻了闻，只觉得里面的香味甜而不腻，极为特别。
　　他用小指挑了点放在嘴里尝了尝，一股清爽香甜的味道涌上舌尖，比起寻常甜浆好吃百倍。

　　“好了，我东西送到了。”夏篱站起身，犹豫了一下，从身后拿出一个花冠，“这个……这个送给珣哥哥的。”
　　穆雨见那花环用五色鲜花编制，花朵错落，细致精美，看得出编制的人极为用心。
　　他不知夏篱送这玩意给尹珣干嘛，随口问道：“你送尹珣这个东西？你别告诉我，你们氐人族的男性，除了喜欢在脸上擦香蜜外，还喜欢在头顶带花冠。”
　　“不是这样。”夏篱不知为何，脸有些红，解释道，“我们氐人族将每月最后一天定做花祀日，会在海边举行盛大的晚会，与会的人都要佩戴花冠。因为东海盟会在即，长老将花祀节提前到今天晚上，我是来通知你们参加的。”

　　穆雨见夏篱神情奇怪，接下花冠后检查了一下，并未发觉有异，问道：“每个人都要参加吗？”
　　“不是强制的。”夏篱说，“你们不去也行，不过难得来了一趟，不参加有些可惜。”
　　穆雨向来喜欢凑热闹，点了点头，问道：“那我的花冠呢？”
　　夏篱道：“时间来不及，我就做了一个，你的你自己做一下吧，东北面有个花圃，你可以过去摘些鲜花。”
　　穆雨哦了一声，他只是随口问一下，他可不想做什么花冠，更不想戴，在他看来那是女孩子才会做的事，而且据他对尹珣的了解，尹珣也不喜欢带这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将花冠放到一边，心想回头再说。

　　夏篱见穆雨收下，微微松了口气，道：“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穆雨见她要走，忽然想到昨晚遇见的小男孩，问道：“你认知一个叫奚宣的男孩吗？”
　　“奚宣吗？”夏篱有些意外道，“你怎么知道他的，奚宣是奚长老的孙子，也是我们公主未来的王夫。”
　　“王夫？”穆雨想起昨天那神经兮兮，又哭又闹的小男孩，不由哑然失笑。

　　穆雨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见到这个小王夫，他本着有备无患，去花圃采了点鲜花，刚准备离开，就见到奚宣拿着个小竹篓，从比他还高的花丛里探出脑袋。
　　穆雨走上前，见男孩笨拙的拿着剪子，在花茎上比划来比划去，却始终不下手。
　　“你干嘛呢？”穆雨把头伸过去，好奇的问道。
　　奚宣吓了一跳，见到穆雨后往后退了两步，似乎还记恨穆雨昨天把他的小青给丢了，小嘴鼓囊囊的，过了会才说，“我在看怎么把花剪下来。”
　　“这还不简单？”穆雨随手将奚宣面前的花茎折断，直接放入奚宣手里的竹篓里。
　　“你……你怎么这样！”奚宣瞪大了眼，毫无感激穆雨的意思，“你怎么能直接折断，你看看，这花朵的断口处都瘪了，一点都不好看！”

　　穆雨啧了啧嘴，毫不在乎道：“你嫌不好看，回去再修剪一下就是喽。”
　　“这怎么行！”奚宣恼怒道，“这花可是要做成花冠，送给喜欢的人的，怎么能随便剪一下？”
　　“等等？”穆雨皱了皱眉，“你说什么？这花做的花环是送给喜欢的人？不是自己用的吗？”
　　“为什么要自己用？当然是送给喜欢的人啊。”奚宣一副瞧不上穆雨大惊小怪的表情，“花祀节，以花为媒，我们氐人族的小孩都知道。”
　　穆雨嘴角抽了一下，心想：难怪夏篱送花环的时候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借花向尹珣暗表仰慕之情。
　　他愤愤地用脚踩了几下地面，准备回去就将夏篱的花环扔了。

　　奚宣见穆雨表情诡异，又见他竹篮里已经装满了花朵，好奇的问道：“小哥哥也是要做花环送给喜欢的人？”
　　穆雨看了眼竹篮里的花，说：“我还没想好送给谁呢？”
　　奚宣“哦”了一声，“我还以为小哥哥是送给昨天那个大哥哥的，那个大哥哥长的真漂亮，比我们族的女王还要美，小哥哥喜欢他吗？”
　　穆雨疑惑道：“不是送给喜欢的人吗？尹珣……尹珣他是我的师傅啊。”
　　他说了一半才想起现在两人在外的身份，差点说漏嘴。

　　“喜欢就行。”奚宣道，“我奶奶说，有人还把花冠送给了海边一块礁石，因为他每次打渔回来，第一眼就看到那块石头，因此喜欢上它了。”
　　“还能这样？”穆雨笑道，“那我喜欢烤鸡，能送给烤鸡吗？”
　　“那不行，烤鸡可以一点都不漂亮。”奚宣说着又问，“那小哥哥喜不喜欢你的师傅？我就挺喜欢的，但……但我又不认识他。”
　　穆雨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喜欢尹珣吗？他遇见尹珣纯属偶然，后来是想戏弄，至于现在，应该算得上是喜欢吧。
　　穆雨长到这么大，从没有过朋友，尹珣比他大不少，却不似柳陵一般摆长辈的架子，以至于穆雨有时候觉得，他其实与尹珣是同龄人。

　　“算是喜欢吧。”
　　穆雨心想这花反正都摘了，实在不行，晚上的花祀节，他就编顶花环给尹珣带上，他脑子里幻想出尹珣带着一头花花绿绿的花朵，呆呆愣愣的模样，心里暗自偷笑。
　　“那你呢？”穆雨转而问道，“你准备送给你的公主未婚妻吗？”
　　“你……你怎么……”奚宣大吃一惊，往后跳了两步，大声说道，“你胡说！我这花不是送给那个野丫头，那野丫头总喜欢欺负我，我怎么可能送花环给她。”
　　穆雨见奚宣手舞足蹈，调笑道，“不是公主是谁？”
　　奚宣哼了一声，“不管你的事。”他说完躲开穆雨，往花丛另一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