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32、第三十二章 渔湾村

　　渡船破浪而行，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众人见不远处出现数座岛屿。
　　岛上青山苍翠，峭石陡立。
　　待到驶近再看，数岛连成一片，形成一块新的大陆，穆雨本以为郁州不过海外孤岛，没想竟这般广阔。

　　洪丹在旁感叹道：“我曾听人说，郁州世外仙境，周回数百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从看到郁州到下船，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众人陆续离开渡船。
　　虽郁州与大陆被大海隔断，但港口却不荒凉，熙攘的氐人百姓在岸边晒网、嬉闹，比之海对岸热闹许多。

　　“这里是渔湾村，大陆人大半都从这里进岛。”夏篱介绍说。
　　尹珣四人随夏篱往里走了百米，见渔湾村位于山涧之间，村内有水有潭，错落交叠，高处潭水流入低洼之处，形成数十道瀑布，其下水沫横溅，其间彩虹贯通，极为绚丽。
　　而河涧之上架有石桥，桥桥想通，两岸民居杂落，周围水声激荡，所见青山绿水，极为悠然清净。

　　“这里好漂亮。”穆雨登上一座石桥，见涧水从桥洞流过，灌入下方深潭，潭水深邃幽蓝，不见其底。
　　“你可小心点。”夏篱上前说道，“村中的深潭又叫龙潭，据说先祖在里面镇压了三条恶龙，你要是掉进去，就成了恶龙的下饭点心。”
　　穆雨可不信这骗小娃娃的把戏，嗤笑了一声，“夸你两句还上头了，你们氐人族不是善水吗？就没人下潭查探过？”
　　“渔湾村中有三十六汪潭水，只有三个严禁下水，你脚下便是其中之一。”夏篱道。
　　“难道真的有恶龙？”穆雨往下看了看，见脚下潭水深不见底，莫名生出惧意，转头见村落中孩童追逐打闹，不禁问道，“这些百姓都是你们氐人族？我怎么没见他们穿着鱼尾鳞衣？也没见他们在水中游玩？”
　　夏篱笑道：“鱼尾鳞衣极为珍贵，可不是所有氐人都能穿的，只有精通鱼息术，能在海中呼吸的族人才有资格，且要层层筛选，并不是每一个都能分到。”
　　她目露惆怅，继续说道：“我这次不小心把我的鱼尾鳞衣弄坏，还不知如何向长老交代呢？”她叹了口气，“我们与灵墟山共举盟会，长老安排你们住在郁州城，我先带你们过去吧。”

　　郁州上生活数万氐人族百姓，除渔湾村外，大部分都居于郁州城。
　　郁州城位于云台山脚，虽有城名，却无城墙，岛上野兽仅是些猢狲与爬虫，也不用修建防御工事，因此入城极为简便。
　　四人进城，见氐人族百姓多着轻纱羽衣，穿着与中原截然不同。
　　城内房舍皆是木楼小屋，每家屋角都有木刻彩凤，而屋檐下多挂海螺贝壳制作的风铃，简单朴素，别具风格。

　　夏篱在城门处与族人交接了一下，又带着尹珣往居所而去，一路无话，只偶有人指指点点，在被发现后又立刻收回目光，窃窃私笑。
　　“这是干嘛？”穆雨疑道，“我怎么有种被当猴看的感觉？”
　　夏篱笑道：“我们这虽然远离大陆，但生活富足、悠闲，百姓安居乐业，常有外人上岛淘换海产，岛上的人便按照样貌将他们分成三六九等，每月评鉴四个最美的人。”
　　“他们这是把我们当作货物来品鉴？”孟杰恼道。
　　“什么叫货物？”夏篱道，“我们氐人喜欢美丽的事物，尤其是长相俊美漂亮的人，在城内被奉为上宾，要是他们在城中长住，在月底的花祀节上我们还会与其结约，通过试炼，可成为我们氐人族永远的朋友。”

　　洪丹道：“怎能将人以容貌概之，你们这样以貌取人难道就没吃过亏？”
　　“你怎知长的丑的人就不坏了？”夏篱嗤笑道，“在我族看来，长得好看的人总顾些脸面，不好看的连脸都不要。”
　　夏篱的话过于诡辩，尹珣对之不置可否，见不远处有一队人，手拿长叉，背着竹楼，往城外而去，不禁好奇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夏篱顺着尹珣的话看过去，解释道：“那是捕蛇队，郁州孤立海外，数百年无外族侵犯，只有山中的蛇、虫为患，捕蛇队是专门捕杀毒蛇、巨蟒的。”
　　她说着转过头看向尹珣，说道：“我们郁州的蛇胆极好，珣哥哥可以买些回去，可解毒明目。”

　　郁州地理环境特异，岛上多灵草、毒蛇，盛产药材，但因孤立海外，中原王朝一向轻视。
　　氐人族地少民稀，女王无争霸之心，始皇年间臣服于中原，后无论朝代如何让变迁，郁州一直免于战祸。
　　此时郁州诸岛归南朝东海郡管辖，只需氐人族每年进贡上等药材、蛇胆，南朝皇帝便保其一方平安。
　　因此岛上组建了这捕蛇队，捕蛇采胆，一来为供应南面朝廷，二来也可与商贾交换些丝绸、茶盐。

　　尹珣对蛇胆没有兴趣，摇了摇头，反倒是一旁的孟杰变了脸色，“你们这蛇多？”
　　“是啊，郁州多灵草，草多蛇多，再加上常有海中巨蟒犯岛，每天都有人被咬。”夏篱说着见孟杰脸色惨白，不禁笑道，“怎么？你怕蛇？”
　　孟杰猛点了点头，“我小时候被蛇咬过，差点丢了性命，对这些爬虫怕的很。”
　　“那你小心点，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门窗都关严实了。”

　　四人被安排在山腰上的木屋住下，晚间又有人送来了吃食。
　　这几天都在赶路，如今到了郁州，反而不似路上那般困倦，饭后洪丹与孟杰各自找门派弟子去了，穆雨闲不住，拉着尹珣出了门。

　　“我吃饭的时候就问过了。”
　　穆雨手里提着灯笼，一边往山上走一边说，“山腰附近有口泉水，泉水西边五百米有个亭子，叫观月亭，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那看月亮。”
　　“你什么时候喜欢赏月了？”尹珣问道。
　　穆雨回过头冲尹珣笑道，“刚刚喜欢上的。”
　　他说着往山上冲了一截，跑了两步，见头顶树梢挂下一根藤蔓，上面开了一朵紫色小花，他一跃而起，将那花摘下别在耳边，回头见尹珣没有跟上来，冲着下面叫道，“快点啊！”

　　尹珣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天黑，别着乱爬，小心路滑。”
　　穆雨喊道：“今天在坐车坐船坐了一天，我的腿脚都要生锈了，你跑快点，月亮都出来了。”
　　穆雨催促得紧，尹珣无奈的加快了脚步，等他到了穆雨刚刚所在的石阶上，只见一个灯笼放在地上，却不见穆雨身影。
　　尹珣微微皱眉，耳朵稍动一下，听到右边草丛有簌簌声，接着就见一个人影“嗷呜！”一声跳了出来。
　　尹珣愣了一下，看着张牙舞爪的穆雨，笑道：“夏姑娘来的路上都说了，这云台山上没有老虎。”
　　穆雨见尹珣完全没被吓到，撅了撅嘴，把手放下来说：“这不是没办法嘛，我又不会蛇叫。”
　　他说着捡起地上的灯笼，往左右照了照，此处是个岔路，穆雨掏出张手画的地图看了一下，说，“该是往左边走。”
　　尹珣点头道：“我好像听到左边有泉水声。”
　　穆雨侧耳听了听，果然听到水声，两人当即沿着山路前行。

　　走了约半刻钟，见路边山涧内有小溪流淌，只是夜色较浓，里面看不大清楚。
　　“要不要下去看看？”穆雨问道。
　　“别了吧。”尹珣往溪水处看了眼，“树林太密，把月光都挡住了，看不清还是别下去了。”
　　穆雨点了点头，“明天白天再来，送饭过来的姐姐说，这溪水一泉两眼，如人心心相印，所以叫□□泉，其中泉水甘甜，用来泡茶最好不过。”
　　“你倒是打听的清楚。”尹珣道。
　　穆雨嘿笑了一声，“我只是随口一问，那姐姐就把附近能玩的地方都说了一遍，还给我画了张图。”
　　“还不是你嘴甜，哄的人家什么都说了。”尹珣摇了摇头，“明明都是氐人族的女孩，你怎么不对夏姑娘客气点？她走之前还说晚上会过来，你也不等她一起上山。”
　　“还不是她太招人烦，总是缠着你不放。”穆雨心想，他歪头着看了尹珣一眼，说：“你也别口是心非，走的时候你没劝，明明就是不想见她，现在后悔了？舍不得她了？”

　　夏篱与尹珣认识不过半日，却对他太过热情，尹珣总觉得变扭，尤其是想到晚上还要招待她，心中不免紧张。
　　所以穆雨喊他出门的时候，尹珣一点都没抵触，他本以为他的这点小心思不为人知，没想到早被穆雨看破，此刻被揭露，尹珣不禁有些脸热。
　　穆雨见尹珣红了脸，调笑道：“今天夏篱还说，他们氐人族每月都有选美比赛，不如你也参加，以你的样貌留在郁州逍遥快活，什么春篱、夏篱、秋篱、冬篱到时候全都围着你转，岂不妙哉。”
　　尹珣本就害怕被人围观，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
　　他担心穆雨顽皮，明天见了夏篱胡说，立刻要求道：“距离盟会还有两天时间，你这段时间别乱说话。”
　　穆雨没搭理尹珣的话，继续说道：“到时候你留在这里伺候那些女人，每月一、五归春篱，二、六归夏篱，三、七归秋篱，四、八归冬篱，满日便一起上，岂不妙哉？”
　　“你……你这都是和谁学的？”尹珣瞪圆了眼睛，一想到穆雨所说的场景，不禁吓得一个哆嗦。
　　穆雨见尹珣怕了，当即狂笑不止，尹珣知道自己又被穆雨给戏弄了，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足下一点，踩着石阶往山路深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