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31、第三十一章 郁州港

　　穆雨看着车厢内脱下的鱼尾，又瞅了眼对面的夏篱，恼道：“你的尾巴既然是假的，为何要上了岸才说，我还以为你真是人鱼呢！”
　　他本以为夏篱是真的人身鱼尾，不想小艇靠岸后，夏篱让孟杰找来衣裳，再出现时已经变成了个双腿正常的婷婷少女。

　　此刻这位氐人族少女交叠着她那雪白修长的双腿坐在尹珣身边，不断用余光偷瞄着身边的男人，听了穆雨的话回过头来粲然一笑。
　　“我早就说了，我是人，不是半人半鱼的怪胎。”
　　穆雨道：“你说的不清不楚，我怎知道，还有你这鱼尾是这么穿上去的？我怎么看的和真的一样？”
　　他说着伸手想摸那鱼尾，却被夏篱拦住。
　　夏篱红着脸说：“我这鱼尾本是连体的鳞衣，乃身体亲密之物，外人不能随便摸。”

　　穆雨想起夏篱鳞衣下的身体，顿时明白过来，立刻将手收回。
　　抬头见夏篱一直盯着尹珣，心中顿生不快，道：“你总盯着尹珣看干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喜欢珣哥哥的样貌，多看几眼又如何？”
　　夏篱大大方方地说：“反倒是你，作为徒弟，居然直呼师傅大名，极为不敬！”

　　穆雨听夏篱张口就叫尹珣为珣哥哥，心中极其不爽，气道：“我管我师傅叫什么管你什么事？你已经上岸了，快点从我们车上下去，回你那氐人族的城去，我们可不想伺候你。”
　　夏篱似乎没有发觉穆雨的敌意，自顾自的说：“我听珣哥哥说了，你们要去参加云台山的东海盟会，与我同路，正好带我一程。”
　　本来三人挤在这小小的车厢内就嫌闷热，此刻听她要一路跟随，穆雨当即讽刺道：“据说你们的祖先炎帝牛首人身，你们氐人族好的没继承，这牛皮一般厚的脸皮倒是继承了，没见到我们这不欢迎你吗？”

　　“只有你不欢迎我吧。”夏篱盈盈笑地说，“就多看了你师傅两眼，你就这般吃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你师傅呢。”
　　“你……你胡说什么！”穆雨怒道，“真是鱼嘴里吐不出狗牙！”
　　尹珣拦住穆雨，劝道：“这次东海盟会氐人族作为东道主，夏姑娘身上有伤，我们把她送回去，也算是给主人的面子。”
　　穆雨知道尹珣说的在理，但他们租借马车，本就是为了隔开路人，避免尹珣在人多的地方紧张，结果被这女人占了便宜，还口不择言。
　　他看不惯夏篱粘着尹珣，恼道：“你看她得瑟的，哪像受伤的样子！”
　　他话音刚落，就见夏篱捂着伤口，梨花带雨的看着尹珣。

　　“多谢珣哥哥关心，我这伤不要紧。”
　　她说着咬紧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一点不像她口中说的不要紧，却似伤势极重，稍动一下就会立刻恶化。
　　夏篱装模作样的样子让穆雨看的来火，他猛地跳起，挤到尹珣与夏篱之间，说：“既然不要紧，那就下车！”

　　马车本就不大，此刻三人挤在一边，连动都不能动。
　　夏篱坐在外围，差点被穆雨挤下去，当即红了脸，退到另一侧，哼了一声，“你这小气鬼！”
　　尹珣其实有些怕夏篱这样自来熟的性格，却又不好意思直说，穆雨把她弄走，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其实夏篱不过十五六岁，尹珣不过是担心她的伤势，才让她上了自己的马车，没想到穆雨这小子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与这受伤的少女都能吵起来，他想着不禁笑了一下。
　　穆雨就没见过夏篱这样会装的女孩，偏偏尹珣非但没和他站在一头，还一边偷笑，顿时被气的牙痒痒。
　　他不愿与在外人面前与尹珣斗嘴，便冲夏篱一通讥讽，而夏篱也不是善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闹起来。

　　尹珣见状摇了摇头，他性子喜静不喜闹，刚认识的时候总觉得穆雨话多，偏偏这几天穆雨说的少了，他又觉得心绪不宁。
　　此刻见穆雨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嘴里话语不断，心里反而定了下来。
　　过了一会，两人越吵越烈，尹珣正想劝两人别闹了，却听车外传来孟杰的声音。

　　“我们到港口了，你们都下车吧。”

　　郁州地处海外，想要过去，必须在港口乘船，尹珣三人陆续下车。
　　这港口不过是个大点的渔村，民不过百户，比之凉山村都有些不如，更别提与京口城相比了。

　　“这里是郁州港。”孟杰解释道，“到郁州城必须在这乘船，正常在海路要走两个多时辰，今天天气不错，想必能在酉时前到郁州城，还能在城里吃个晚饭。”
　　他说着又到港口边问了问，回来道：“上一班船走了一个时辰，我们还要再等半个时辰才有新的船坐。”

　　郁州港不大，因为举办东海盟会，此刻港内人数不少，大都是些道士打扮的人。
　　其中有衣着光鲜的，身下垫着蒲团，端坐在港口边的石台上；也有邋遢随意的，就地一躺，打着哈欠；更多的是普通的，也不知是那些门派。
　　这些人大都相识，孟杰与洪丹见后走了过去上去，询问起盟会的细节。

　　尹珣在四周看了看，与穆雨找个人少的地方坐下，嘀咕道：“也不知柳陵能不能收到我们寄出去的信？”
　　“放心吧。”穆雨在尹珣身畔坐下，“那行商信道，我让他把信送到天印山简寂天君那，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更何况我们还给了他银子。”
　　“你说柳兄会去找简寂天君吗？还有明风的伤，也不知怎样了？”尹珣叹息道。
　　穆雨想起孟杰二人的对话，如果当真，那简寂天君恐不久于人世，便说：“以我对柳陵的了解，他八成会去，至于那小道士的伤，你也治不了，操那么多心干嘛？”

　　尹珣知道穆雨说得也有道理，他对建康城不熟，岐天君在城里他也难找到。
　　至于明风本就是正阳门弟子，交给柳陵与顾缘去做反而更方便，岐天君为人乐善好施，只要找到，必会救治明风的伤，他与穆雨两人去了也帮不到多大的忙。
　　只是他和穆雨来到东海，未与柳陵打招呼，心中始终不安，穆雨在炎城时曾写了封信托行商带给柳陵，也不知柳陵收到后会不会生气。
　　尹珣正自犯愁，过了一会，孟杰与洪丹打听消息回来，孟杰递过来一个带着围纱的斗笠，“尹道兄的相貌太出众了，郁州城可不比陆上，民风开放，你还是带上这个，稍微遮挡一下。”

　　“带这玩意干嘛？”夏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冲着尹珣笑了笑，“我们氐人族喜好年轻貌美的男子不错，但也是有分寸的，不会吃了你。”
　　穆雨见状挡在尹珣身前，冲夏篱道：“我们把你送到港口了，你怎么还不游回郁州城去？”
　　夏篱把头偏了偏，目光穿过穆雨看向尹珣，见尹珣并没有回应她的话，撅了撅嘴，对穆雨说：“你没看到本姑娘受伤了吗？怎么游回去？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坐船。”
　　穆雨见状又与夏篱斗起嘴来，尹珣听得摇了摇头，只觉一个夏篱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更何况郁州城内还有着一群夏篱的同族，深以为然的接过斗笠带到头上。

　　船来的比孟杰说的要迟一刻钟，渡海的人很多，尹珣四人好容易挤了上去，船舱内却已坐满，只能站在船头。
　　好在天高云淡，船头比舱内清爽许多，四人站在船头眺望远方，只觉视野广阔，目光所至，海天一线，浩淼东海尽收眼底。
　　众人上船，渡船逐渐离开港岸，一群海鸟落于船头，这些海鸟浑身雪白，红嘴绿眼，颇为可爱。
　　其中几只落在船头栏杆上，穆雨伸手欲抓，却被夏篱拦住。
　　“我们氐人族以鸟为伴，你不可在郁州地界伤害这些海鸟。”
　　穆雨不知有这规矩，听夏篱说了，回道：“我只是想摸一下而已，而且这不就是些普通海鸟吗？为什么不能伤害？”

　　夏篱将手伸出，那海鸟轻轻落在其上，对她颇为亲昵。“我们先辈居于蜀中，后随少昊帝迁入郁州，一路由百鸟相随，之后与它们为伴千年，早已将鸟类作为最亲密的朋友。这些海鸟认得我们氐人族的船，要是被人伤害，下次就不上船了。”
　　穆雨这次没有与夏篱斗嘴，反而学着她的动作伸出右手，果然也有海鸟落在他的手上，穆雨当即从怀里拿出一块饼，将其捏碎分与众鸟。
　　饼不大，海鸟吃的很慢，穆雨蹲在甲板上看它们吃完，笑道：“这些海鸟倒是乖巧，居然不抢。”

　　孟杰道：“它们应该是习惯了被人喂食。”
　　尹珣在旁说道：“郁州地属青州，古时称少昊之国，少昊以凤鸟立制，统领东夷，鸟类对他们来说别有意义。而氐人族以太阳神鸟为图腾，当年随少昊入主青州，又因善水，被安排在海外郁州守护一方生灵。据说当年氐人族初登郁州，发现其上有妖龙作乱，氐人族难忍其扰，在百鸟相助下封印妖龙，之后立下誓言，以百鸟为友，所得食物皆与百鸟共享。”
　　少昊为黄帝长子，号称青阳氏，少昊之国在《山海经》中便有记载，但氐人族迁入郁州的故事却鲜为人知。
　　夏篱惊讶道：“珣哥哥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以前来过我们郁州城？”
　　尹珣摇了摇头，道：“我听我阿妈说过，也在家中书库看到过相关的记载。”
　　夏篱赞叹道：“珣哥哥说的没错，我族善水，这才随青阳氏入东海，治海外仙山。珣哥哥的妈妈知道的这么清楚，想必是我们氐人族的朋友，一定也是个大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