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30、第三十章 氐人族

　　尹珣和穆雨相处时间不短，猜到穆雨在胡扯，但孟杰如何就相信了？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他疑惑的看着孟杰，实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尹珣只觉这道士虽然看着比另一个年轻，却不似蠢人，必有他图。当即拦住穆雨道：“我们平白无故拿人东西不好，还是……”
　　他看了眼那香喷喷的烤兔，抿了抿嘴唇，“还是还给人家吧。”

　　到了手的吃的穆雨如何愿意还回去，他担心尹珣拆穿他，忙道：“他们愿赌服输，还是不可能还的，实在不行我把兔肉分他们一点。”
　　穆雨已将这烤兔当作自己的东西，颇有些不舍，拿出匕首割下只兔腿和兔头还给孟杰。
　　尹珣见状无奈道：“我还煮了点汤，我把它端过来。”
　　穆雨此刻已经兔肉分好，先吃了一口，洪丹手艺不怎么样，但胜在新鲜，吃在嘴里脆嫩可口。
　　他饿了半天，一只兔腿顷刻便下了肚子，他见尹珣正好端着汤回来，便让尹珣盛了一碗。
　　汤里的芜菁煮的稀烂，轻轻一搅便碎成数块，尹珣这才意识到自己煮太久了。
　　穆雨吃了小半只兔子，正好用素汤解腻，喝了一大口，没想到味道居然不错，不禁痛快地舒服的舒了口气。

　　孟杰与洪丹在旁观看，见这师徒二人行为怪异，哪有师傅伺候徒弟的？
　　两人对视一眼，孟杰偷偷摇了摇头，然后将兔腿递给洪丹，走到尹珣身边道：“道友，这汤能分我俩一点吗？”
　　穆雨拿了人家辛苦烤的兔子，尹珣本就不好意思，也给两人盛了一碗。
　　兔肉与汤不多，四人中也就穆雨吃饱了，等待饭后，尹珣想拉穆雨去建康，但孟杰却先一步说道：“道友可是要动身？我们这就去东海吧。”
　　饭间尹珣从孟杰两人的对话中大致推断出孟杰两人此行的目的，踟蹰了一下，道：“我们先要去建康一趟。”

　　“建康距此地约有百里，东海盟会定在月末，先去建康再到东海，怎来的及？”孟杰道。
　　穆雨本来只想骗口吃的，此刻听到尹珣提建康，心中抵触，又听到东海有玄门盟会，生了看热闹的兴趣，急道：“我们先去东海，回来再去建康，反正那谁忙着救人，也不想管我们。”
　　尹珣一直在烦扰如何让劝穆雨去建康，见他这般说，询问道：“去了东海你就去建康？”
　　穆雨反正不想现在就见到柳陵，嗯了一声，又对孟杰两人说：“走吧，走吧，趁现在时辰尚早，早点出发。”

　　朝阳未升，海风呼啸，卷起惊涛，拍击在岸边礁石之上，几只海鸟闻声惊起，迎着氤氲朝霞从海面掠过。
　　不远处一只小艇迎着风浪闯入海中，随着波涛跌宕浮沉。
　　穆雨站在船首，张手举目望向海面，只见天际间的红日逐渐升起，无垠的海面泛起粼粼红光，天空碧星寥落，只待那红日冲破海平线，又隐入碧海蓝天之中。
　　一股疾风铺面，掀起水浪兜头而落，穆雨躲避不及，被浇了个透湿。
　　他抹了一把脸，大声叫道：“痛快！真痛快！”
　　尹珣站在他的身后，摇了摇头，“昨天刚换的衣服，湿了回去就没得换了。”
　　穆雨回过头笑道：“不打紧，海风吹一会就干了，实在不行，再买身就好。”
　　“你倒是大方。”洪丹从舱内把头探出来，“这几天，你们师徒二人吃穿用的全是我的钱，你倒是一点都不心疼。”

　　“都说了几十遍了，我们的包裹在林湖村被偷了，要不哪用得着你付钱，等到了大城，我把匕首卖了还你。”
　　穆雨甩了甩身上的水，从船头跳下，“我就说嘛，这东海的日出还是要到海上来看，这才得劲。”
　　“光会耍嘴皮子，之前在炎城也没见你卖。”洪丹嘀咕了一句，缩回船舱。
　　“昨天你在海崖看了日落，今天又在海上看了日出，这下总该满意了吧。”尹珣问道，“我们也打扰洪兄与孟兄多日，等盟会结束便回建康可好？”
　　穆雨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每天都问，我不是答应了吗？”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尹珣小声念叨，自他们四人入东海郡后，穆雨一改之前的态度，说要在东海找个岛屿定居，柳陵托他照顾穆雨，可他非但管不住穆雨，就连辩驳也说不过他。
　　以至于一路往东，到了东海都没劝服穆雨回建康，此刻听他松口，尹珣也松了口气。

　　穆雨听了尹珣的抱怨，换了平日，他一定狡辩回去，但此刻他心情大好，没与尹珣计较，见船上放着渔网，当即拿起来问道：“我们试着打渔怎样？”
　　“别！”尹珣急道，“我们借船的时候船家老翁说了，让我们别动他船上的东西。”
　　“我们给了他二两银子他才愿意借，借了还这么多规矩。”
　　穆雨瞥眼看向船舱，走到尹珣身边小声道：“就试一次，不会把网弄坏的。”他说着将渔网放在手里扯了两下，“看，结实着呢。”

　　几日相处，尹珣深刻体会了穆雨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无奈的点了点头，道：“小心点，网鱼要点技巧，你……你要不还是算了吧。”
　　穆雨见尹珣点头，完全无视了他后半句话，撑开渔网往海里一扔，他力气用的很大，但渔网只是被扔出去一小段距离，揪成一团掉入水里。
　　穆雨将渔网拉出水面，不服气的又扔了一次，这次距离远了点，但依旧没有铺开。
　　“你不能只用蛮力，要顺势力导。”
　　尹珣帮穆雨把渔网从海里收回，“你还记得前几天我教你的心法吗？道法借势而生，切不可只凭蛮力。”
　　他说着将渔网向天一抛，那渔网顿时张开，散入海中。

　　穆雨瞪圆了眼睛，讶然道：“你会打渔？”
　　“其实我也不会，但我家附近也有片海，小时候和我阿妈在海边住过，看过不少渔民打渔，再用点巧劲把渔网张开便可。”
　　四人从京口入东海郡，走了约有五六日，这段时间，穆雨在孟杰、洪丹面前一直称呼尹珣为师傅。
　　尹珣倒是没辜负穆雨这两声叫，教了穆雨不少心法道诀，尤其是其中一篇名为《五行诀》的心法，以道法自然为本，详尽得衍化了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
　　穆雨虽然聪明，但对这深奥的心法一时难以理解，只能硬背，其中一篇以水为要旨的篇章中，点明道法中的借势之术，穆雨听得一头雾水，光是背下来就费了两天时间。
　　这还多亏了穆雨记忆力超群，用尹珣的话说，正常人背下来就要半个月，而想要精通微妙，非得下三五年的苦工不可。
　　目下穆雨只会些皮毛，尹珣的话听得一知半解，想接过尹珣手里的渔网再试试，却听尹珣说道。
　　“似乎网到个大东西。”

　　小艇所在海域并无鱼群，尹珣与穆雨只是闹着玩，没想到真能网中东西，当下手底运劲，将渔网拉到甲板上。
　　穆雨兴致冲冲的上前一看，见湿漉漉的网中是个妙龄少女。
　　女孩肤白如雪，仅仅胸口缠着一点水草，水草下的肋骨处似被利器所伤，露出惨白的伤口。
　　“妈呀！这是捞到浮尸了？”穆雨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嘴里直叫晦气。
　　“你才是浮尸呢！”
　　那少女微微抬起身体，用手按住伤口，抬起头瞪了穆雨一眼，“本姑娘不过是被腭齿鲨咬了一口，还没死呢！”
　　她容貌甚美，只是脸色苍白，看的人徒生怜惜。
　　腭齿鲨是东海一带的海中霸王，牙尖嘴利，喜攻击落水的渔民，这少女容颜娇俏美丽，浑身的打扮这么看都不像是出海捕鱼的。
　　穆雨侧头往那少女身上瞧了一瞧，见她岁数不大，但身材丰盈窈窕，埋在在海草下的胸部若隐若现，穆雨不禁红了脸，将视线微微下移，猛地见到少女下身居然长了条鱼尾。他心头一怔，惊道：“你……你不是人，你是……你是鲛人？”

　　少女甩了甩她的鱼尾，气道：“我乃炎帝后裔，氐人族是也！才不是鲛人那种不人不鱼的怪胎。”
　　穆雨心想怎么又是炎帝这货，他只在传说中听过鱼尾人身的鲛人族，从未曾听过还有个氐人族，也不知这两者有何区别。
　　“氐人族是炎帝后裔，虽有鱼尾却生活在陆地。”尹珣在旁解释道，“我们等下要去的云台山郁州城便是他们的领地。”
　　尹珣温和忽地声音传入少女耳中，她转头一看，只见一青年逆光站在她的背后，极美的容颜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一双清澈的眼眸比东海海底的水晶还要灿烂。
　　少女顿时僵立在原地，氐人族以美为尊，族中多生俊男美女，但眼前的男人竟比族中最美的氐人还要漂亮。
　　她不禁红了脸，嗔道：“这位公子哥哥倒是清楚，人也长的俊，有没有兴趣到我们郁州城做客？”
　　尹珣只是为穆雨解惑，没想这氐人族少女居然发出邀请，他曾听人说过，氐人族以女性为王，尤好美色，喜欢勾引年轻英俊的青年。
　　他心中一慌，忙摆手道：“我不……”
　　他本想拒绝，但旋即一想，他与穆雨的目的地便是郁州城，似乎又不能拒绝，当即卡住了话头。
　　那氐人族少女见尹珣面露羞赧之色，以为尹珣心动，却碍于面子不敢承认，当即咯咯笑了起来。
　　“公子哥哥这是同意了吗？我们氐人族热情好客，尤爱公子哥哥这样的大美人，你去了定不会让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