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21、第二十一章 群蛇

　　“魔门？别开玩笑了。那帮贼人二十年前已被剿灭，怎么会突然跑出来？”
　　苏闫不知从何处走出，对柳陵讥讽道，“当年正道围剿魔门，简寂天君出力不小，之后获文帝召见，你们道门趁机发展，夺取了国教之位，当今佛门再兴，道教渐衰，你们又扯出魔门，难道又想故技重施？”

　　柳陵瞧了眼这半百的小老头，皱了皱眉，说道：“我只是猜测，如果不是，你倒是说说我们为何被困在这？”
　　“苏老你是个文人，怎么也没中招？”
　　秦迅叉开话题，苏闫在京口极有权势，轻易得罪不好，之前柳陵救过他，他不愿看到柳陵与苏闫发生争执。
　　苏闫整了整衣襟，“我信佛，初一十五从不吃荤饮酒，这才逃过一劫。”
　　柳陵见他衣衫凌乱，八成察觉不对后躲了起来，此刻见到众人围在一起才爬出来，这老头看上没甚本事，眼力倒是不错。
　　之前苏闫对尹珣出言不逊，柳陵瞧他不上，心想这老头手无缚鸡之力，呆在这拖沓别人，还不如被那些东西给抓走。
　　秦迅倒是八面玲珑，对苏闫笑道：“善有善报，苏老一心向善，这才有此福报，不像老弟我，如果不是柳仙师相助，将我肚子里的毒酒给逼出来，我还昏沉不醒，已被那些怪东西给拖走了。”

　　苏闫见他帮柳陵说话，撇了撇嘴，正想再说些什么，蓦地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他刚刚躲在桌底，看着满屋的神鬼乱窜，吓得不轻。
　　这声听着虚幻不清，像是个女子叫唤，吓得他打了个哆嗦，回头一看，只见一颗人头从白雾中探出，瞧那模样，居然是王晴。
　　苏闫惊叫一声，众人齐齐向后看去，发现是王晴躲在布帘后面，由于白雾太浓，将布帘遮住，这才仅露出颗脑袋。
　　王晴没想到会吓到苏闫，道了声歉，飞快的跑了过来。
　　“吓死奴家了。”王晴用手抚摸着自己饱满的胸部，上下喘着粗气，“我不过出去方便了一下，怎么宴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连门都被堵住了，我们被困在这了。”

　　“门被堵上了？”萧禽问道。
　　王晴点了点头，“门口全是蛇，大大小小足有上百条，我往那一战，那红通通的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吓死人了。”
　　秦迅道：“王家妹子，你怎么也没事？”
　　柳陵看着这寡妇，见她神情慌张，脸色惨白，但发丝不乱，衣饰整齐，此间居然还有心思收拾妆容，将头上歪了的玉簪整了整。
　　“也就你们这些臭男人喜欢喝酒，我一个妇道人家，一个人在外，哪敢喝多，只咪了两口。”王晴道。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秦迅连说两句，这才转向萧禽，问道，“左常侍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先保护好王爷，江天法师去破阵了，我们等一等。”
　　萧禽说着看向头顶的雾海，只听其中嘶吼连连，忽又有梵音钵响，两声相撞，发出雷鸣之声，在那雾海之中掀起层层白浪。
　　“对嘛，既然江天法师已在除妖，我们静等便好。”柳陵嘿嘿一笑，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就这还自称仙师？”苏闫冷笑，对柳陵所做极其不屑，“也罢，论除魔降妖，整个南徐无人能望江天法师之项背，你这小子这点倒算识时务，知道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只会添乱，最好坐下别动。”

　　萧禽同样闭起眼睛，对苏闫说道：“江天法师吩咐，这幻阵因人所思所想而生，我们闭目养神，切勿胡思乱想。”
　　苏闫哦了一声，与众人一起坐下，闭眼之后，只听到头顶怪声不断。
　　坐了没多久，忽有冷气窜背，腥风扑面，接着不知何物爬到他的腿上，冰冷柔软。
　　他瞬间想到满屋子爬的白蛇，顿时吓得汗毛竖起，悄悄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冰冷的红色竖瞳。
　　这对蛇眼离他不过寸许，白蛇口中吐出的蛇信几乎贴在他的脸面上。
　　苏闫双目瞬间瞪圆，下意识叫了半声，接着又想起萧禽所说，猛地又将眼睛闭上，嘴里念叨起鸠摩罗什所译的《金刚经》。
　　“一切有为法，有如梦幻泡影，如梦亦如幻，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苏闫声音琐碎、颤抖，似乎吓得不轻，念到后面，又错了几个字，干脆重复诵读其中一段，听得柳陵卟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老头，你这佛信的不够诚呐，这经书背的还没我熟。”

　　柳陵嘲笑完苏闫，再次睁眼，他平日贪杯好财，但毕竟出身不凡，闭目片刻，已经道心归真，阵中雾气无法再影响其心神。
　　再看那白蛇已归本原，不过是一根根白色丝带而已，而醉倒的宾客皆被这丝带捆住吊在半空。
　　与白蛇不同，白雾并非幻象，柳陵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见雾气之中打斗声不断。
　　其中夹杂着兽吼佛音之声，其中那兽吼嘶哑，听不出是什么东西，而那佛音似乎由金钵敲击发出，应是江天法师的独门法器。
　　柳陵不急相助，见其他人依然闭目端坐，便坐到王晴身边，仔细看了这女人一会。
　　王晴感受到身旁有人坐下，微微张目，看到柳陵后，嗔道：“柳仙师看着奴家作甚，难道奴家身上有什么鬼怪吗？”
　　她说着做惊恐状，连忙闭上眼睛，似乎在告诉柳陵，她不敢瞎看、瞎想。

　　柳陵之前听顾缘提起这个女人时语气中带着忌惮，此刻虽见王晴表现柔弱，却一点也不敢小觑她。
　　刚刚她所躲避的布帘距门颇远，他一个女子敢一人来回，比苏闫那老头强了不知多少倍。
　　柳陵贴近王晴，调笑道：“夫人身上别的鬼怪没有，倒是有一只专勾人魂的小鬼。”
　　“仙师的嘴可比你师弟甜多了。”王晴将手放在嘴边，笑得花枝招展。
　　“我那师弟性格内敛，又不谙世事，完全不懂夫人的魅力。”
　　柳陵说说着用鼻子在王晴身上闻了闻，陶醉道，“这成熟女人的味道，我师弟未经人事，哪里明白。”

　　说话间，头顶云海翻动，似有一巨物砸到屋顶，就听轰的一声，层层云雾猛地向下压来。
　　众人被这巨声惊住，齐齐向上看去，就听苏闫倒吸了口冷气，大叫道：“天……天塌了！”
　　柳陵抬头看去，见头顶云雾如煮开的沸水，在一声爆炸声中猛地向下一沉，庞大的云团整个砸向地面，在狭小的宴会厅中好似天塌一般。
　　云团翻涌，柳陵凝目望去，见其中有一白色巨怪于云中穿梭，背生鳞甲，无足无爪，当是一巨大爬虫。
　　“原来里面还真有条白蛇。”柳陵嘀咕了一句，随即将王晴护在身后，道，“夫人小心，我们头上有巨蛇盘踞，看眼下情形，江天法师应该在与其争斗。”
　　苏闫见柳陵护着王晴袖手旁观，心中颇为不爽，但他眼睛被幻阵迷惑，分不清眼前所见，一时不敢插嘴。
　　“啊！蛇！到处都是蛇！”
　　突然，柳陵耳边传来王晴的惨叫，接着一个柔软的身躯贴到他的后背。
　　柳陵转眼望去，身后屋顶垂下了百千丝带，受阵法操纵，卷向众人，柳陵眼中的丝带，在旁人眼中化作白蛇。
　　众人只见群蛇窜动，如潮水般涌来，萧禽等人慌作一团。
　　就听啊的一声，被护在中央的武陵王刘轩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大手抓了起来，等众人回头，那巨手已将刘轩拎到半空。

　　耳边传来喋喋怪笑，云雾之中有声音说道：“左常侍大人，昨夜你断了我傀儡右手，今天我借小王爷用上一用。”
　　众人抬目看去，见那巨手落地，竟是昨夜在王府中所见的牛头怪物，他右臂已断，左手捏着刘轩。
　　萧禽知这怪物力大无穷，小王爷在他手中，只消轻轻一捏便会身陨。
　　柳陵眯了眯眼，这牛头怪物体大如山，除非有内应，如何能藏到这江海楼中，他一边扶稳王晴，一边四下张望。
　　一旁的秦迅脸色惨白，知他作为江海楼的东家，如果武陵王在此被害，他必定难道干系。
　　苏闫则是南徐望族，与武陵王素无仇怨，且无论南徐为谁统摄，他在京口的地位都稳住泰山，完全没必要冒此风险。

　　“那是什么怪物！吓死奴家了。”王晴躲在柳陵背后，探出头窥视了眼牛头怪物，捂着心口道，“小王爷被它抓走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你究竟何人？胆敢三番两次骚扰王爷，此番如果伤了王爷，我定叫你不得好死。”
　　萧禽怒道，他叔父萧道生为南朝大将军，手握重兵，其中南徐守卫更是重中之重，如果武陵王在他眼皮底下被害，怕是要连累大将军。
　　“不得好死？”那声音嘿嘿笑道，“我本就是个死人，你如何能叫我不得好死？”
　　“胡说八道！”苏闫站出来骂道，“宵小之辈，藏头露尾，用本事从雾里面出来！”他话音一落，就见头顶万蛇窜动，自蛇穴中涌向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