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20、第二十章 积香劫

　　柳陵闭起眼睛，晃了晃脑袋，等再睁开眼睛，发现宴会厅又起了变化，头顶的屋梁处弥漫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白雾。
　　白雾初看稀薄，初时还能透过其看到天花板，眨眼的功夫，已经浓的遮蔽了屋梁。
　　柳陵用手拍了拍胖子，问道：“喂，你……你能看清头顶吗？”
　　胖子还在吵闹着要喝酒，被柳陵问了一下，半天才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头顶，喃喃道：“我这是升天了吗？怎么像是到了云端一样？”
　　他说着伸手在头顶抓了一把，嘿嘿笑道，“这云怎么抓不住？”

　　柳陵拧眉在人群中搜罗，不过片刻，居然又有数人醉死过去，而顾缘也醉倒在桌案上。
　　柳陵心头一紧，终于察觉不对，顾缘的酒量不差，走之前明明一点醉意都没有，怎么会这么快醉倒。
　　他忙用手指掐了一把大腿，将头脑的晕眩感稍稍减轻，在眯起眼睛看向头顶。
　　白雾愈发浓郁，沉淀到一定程度后慢慢向下滴落，像是融化的雪水一般，构成一条条细长的水柱。

　　胖子还在用手乱抓，在抓到一根水柱后对柳陵说道：“你听过一个传说吗？京口泽心寺里镇压了一巨妖，此妖原是丹江之中的千年白蛇，能兴云吐雾，所到之处白雾弥漫，如果凡人得其真元，便可乘云飞升。”
　　柳陵听过这个故事，却不明白胖子为何要提这事，他依然看着头顶的白雾，只觉得白雾之后似乎藏有什么可怕之物，正虎视眈眈看着下方众人。
　　他心头莫名紧张，看着一条条垂下的水柱，像是毒蛇吐出的蛇信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泽心寺看守那蛇妖已经百年，据说不久前，那白蛇突然脱困，从泽心寺逃了出来，还打伤了江天大师。”
　　胖子嘿嘿笑着，嘴里继续念叨着，“那老和尚说是闭关，其实是在养伤，这次中秋出寺，便是来抓这蛇妖的。”

　　柳陵鬼怪见得多，蛇妖却从未见过，他将目光从白雾上移走，看着胖子用手将水柱猛地一扯。
　　原本平静的白雾蓦地滚动起来，一条条白色云浪在头顶翻腾，形似一条条白蛇。
　　云海翻动，顷刻下沉，距离柳陵头顶不过数尺，但宴会厅中的宾客依然畅饮，对头顶异状丝毫没有察觉。
　　柳陵揉了揉太阳穴，以为自己所见不过幻觉，然而等他再睁眼，那胖子居然已经被被云柱抬起，飞了起来。

　　柳陵噌的站起来，伸手去抓胖子的同时大声喝道：“雾气，你们能看到头顶的雾气吗？”
　　周围的人完全没有回应，而胖子则先一步被拖入云雾之中。
　　柳陵头忽然晕了一下，一股恶心感涌上胸口，翻腾的云雾中窜出一条白色巨蟒，红目森寒，蛇信一吐，冲他咬来。
　　柳陵完全分不清所见是否真实，身体往右一歪，避开那白蟒，等他起身会看，那条一丈多长的巨蟒正盘踞在胖子原本的位置。
　　“我就说那蛇妖逃出来了吧，你看那白蛇的身子，细长曼妙，多么漂亮啊！据说蛇吃猎物，是整个活吞，你说如果在白蛇肚子里塞入一个活人，那该是个什么模样呢？”
　　云中传出胖子的声音，低沉飘渺，不知来处。
　　柳陵仔细分辨，发现这声音虽然与胖子类似，语调却截然不同，当即怒道：“你是什么人，给我下来！”
　　他一语说完，手指捏成雷诀，一记小风雷咒打入云海。

　　云海被风雷之术撕开一道口子，滚滚云雾向左右分开，原本屋顶的位置只有一片讳奥的黑暗。
　　柳陵凝目望去，只见其中深邃无底，似乎已吞噬所有的光芒，一股难言的恐惧与寂灭让柳陵心跳不止。
　　蓦地一股嘶吼从黑暗中冲出，接着无数细长的白蛇从裂缝边缘爬出，如同从黑色的深渊中涌出无尽的触手，顿时将整个宴会厅罩在一个巨大的蛇穴之下。
　　腥风扑面，恶叫不迭。
　　柳陵只觉得头皮发麻，头脑中的晕眩感越发强烈，几欲呕吐。
　　他猛地咬了口舌尖，连点胸口穴道，这才稍稍止住，睁眼再看，醉倒过去的宾客一个个被白蛇缠住，拖入蛇穴之中。
　　柳陵看向顾缘，见他被一条丈余白蛇裹住，正被抬起，忙飞身而起，将手边的酒壶砸向那蛇头。
　　巨蛇动作不快，被那酒壶砸中，顿时缩成一团，摆出攻击的姿态，等柳陵人到，猛地咬向他的咽喉。

　　柳陵沉腰一躲，接着拿起秦迅桌上的折扇，将扇头猛刺巨蛇三寸之处，扇骨轻易破开巨蛇皮肤。
　　柳陵顺势一扫，巨蛇被他震飞开来，于半空化为一团雾气摔落在地。
　　柳陵忙去拍顾缘，却怎么也叫不醒他，一旁饮酒的秦迅却道：“你拿我的扇子干嘛？这可是顾三绝的真迹，你小心弄坏了。”他说着去夺柳陵手里的折扇。
　　柳陵趁机将秦迅手里的酒杯拍飞，现在宴会厅中没醉得只有数人，可不能让秦迅也醉死过去。
　　秦迅拿回了折扇，心肝宝贝似的上下摩挲一了一番，正要回去继续喝酒，却听耳边响起一道玄音。
　　心神一晃，一股恶心感直冲秦迅胸腹，猛被人一拍后心，哇的吐了出来。

　　“好点没有？”
　　柳陵收回手掌，递了杯茶过去。
　　秦迅晃着脑袋抬起头，将口中的呕吐物吐干净，接着就被眼前的场景惊的说不出话。
　　过了半天，他才断断续续的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酒楼怎么变成了蛇窝？”
　　柳陵总算找到一个和他一样能看到怪异景象的人，忙问：“你是不是也看到无数的白蛇？还有头顶的白雾与黑洞？”
　　秦迅连连点头，“是啊，我们不是在喝酒吗？怎么……怎么一转眼变成了这样？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生的孔武，却是个商人，不能理解眼前所见。
　　“应该是中了幻术了。”
　　柳陵皱起眉，仔细分辨着场中的变化，白蛇已经大部分醉倒的宾客拖走，唯有萧禽在内的数人还在，他们似乎也发觉了异样，闭目端坐不动。

　　“幻术？”秦迅疑道，“你是指障眼法吗？”
　　柳陵不知如何解释，便道：“算是吧，只是不知这幻术阵眼何在，如何破除。”
　　他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道仙音，一个身穿彩带的宫装仙女从云海中探出身体。
　　这算什么？白蛇成仙了？
　　柳陵一头雾水，见那仙女飞下云端，冲着秦迅搔首媚笑，秦迅双眼发呆，往前走了两步，眼见就要与那仙女搭到一起。
　　柳陵猛地将他往后一扯，那宫装仙女扑了个空，顿时化作一蛇头女妖，张开血盆大口，呲出满嘴獠牙，朝着秦迅咬来。

　　秦迅被柳陵扯了一下，这回倒在地上，低声骂了声娘，抬脚踹在那女妖脸上。
　　他本就有武艺在身，直接将那女妖踢飞，撞在一旁的梁柱上。
　　那女妖惨叫一声，浑身的衣裳剥离下来，化作了一条白色大蛇，从满地的衣服堆里爬出，吐了吐蛇信，顺着梁柱爬回云海。
　　“妈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秦迅骂了脏口，看向柳陵道，“多谢老弟了，不然老夫就着了这玩意的道。”
　　柳陵拱手示意，说道：“我们先退到左常侍那去，小王爷的安危重要。”
　　秦迅这才反应过来，虽说眼前情况不明，但江海楼是他的产业，这次要是小王爷出事，他必定逃不了干系，忙与柳陵背起顾缘一起退到萧禽处。

　　此刻萧禽与武陵王皆闭目不动，像是死去一般，秦迅探了探武陵王鼻息，发现小王爷抖了两下，似乎意识尚在。
　　他忙小声说道：“王爷，我是秦迅，你没事吧？”
　　武陵王没有说话，坐在他身旁的萧禽缓缓张开了眼，道：“小王爷没事，是我让他不要乱动的。”
　　萧禽说着看向柳陵，问道：“仙师可知我们中了什么幻术？”

　　柳陵摇了摇头，又听萧禽说道：“刚刚江天法师传音，让我与小王爷闭目不动，说是有人在宴会的酒水中动了手脚，我们所见都是幻想出来，你所想越多，所见便越可怕。”
　　柳陵往江天法师处看去，发现那老和尚并不在自己的位置上，转头对萧禽说道：“如果这阵法效果如此，我心里倒是有一个猜想，倒是符合眼下的情况。”
　　萧禽问道：“是何猜想？”
　　柳陵道：“不知大人可曾听过虞渊落日花？”

　　萧禽没有回答，反倒是秦迅率先说：“我知道那玩意，落日花红而不艳，香而不沁，是一种极其珍贵的药材，据说能止疼抑痛，但用多了会让人产生幻觉。”
　　柳陵道：“秦老板说的是一般的落日花，而虞渊落日花却与之不同，这是一种魔花，虞渊为日落之处，这里的落日花吸收了日落时的残阳故炁，以其提炼出来的积香散能使幻象成真，损人心神。”
　　秦迅问：“你是说我们见到的东西是真的？”
　　柳陵摇了摇头：“半真半假，有人将积香散下到我们所饮的酒水之中，又布下了幻阵，这才出现了眼前所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手法应该是魔门的积香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