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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闹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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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啊!!”
穆雨扯着嗓子,叫的声嘶力竭.
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一道黑影浮动,没多久飘出一个女鬼.
白衣染血,披头散发,双脚悬于空中,一双鬼眼冷冷的看着这个十来岁的少年。
穆雨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与那鬼眼对视,又叫了几声,一不小心叫岔了气,猛的咳嗽起来。
黑影见状探出脑袋,湿漉粘稠的黑发顺着她的肩膀垂下,悬浮在半空的脚尖上有血迹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团猩红的血污.
随着女鬼的出现,穆雨四周顿时被黑暗笼罩,那血污顺着阴影向外延伸,不知不觉将穆雨包围。
一张惨白的女人脸缓慢的从发间露出,她双眼暴突,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狰狞。
也不知生前受了多大的痛苦,五官扭曲,如拧成一团的抹布般纠结在一起。
“还是个黑长直的冤死鬼。”
穆雨抽了抽嘴角,叫声虽保留着恐惧,但脸上的表情却带着揶揄。
女鬼丝毫没有察觉不妥,缓慢地伸出手来,她五指嶙峋,如枯萎灰败的树枝,勾连着黑色的发丝,向穆雨的脸上抓去。
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穆雨的脸颊时,一个闪着金光的圆环从天而降,将女鬼套了个正着。
紧接着又有七个圆环落下,层层叠叠,瞬息之间罩住女鬼,如木桩般将那女鬼从头到脚绑了个结实。
女鬼口中猛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凄厉刺耳。
穆雨淡定地往后退了两步,右手一扬,一道灵符从他指尖射出,贴在了女鬼的脑门上。
“柳陵,这黑长直抓住了!”
穆雨侧头向后看了一眼,过了一会,不远处的石头后面爬起一人。
柳陵手里拿着个酒葫芦,脸颊红晕,胡子拉碴,晃悠悠的撑起身子,趴在石头上嚷道:“叫什么叫,都说了不许叫我的大名,没大没小的。”
他看了看头顶的月亮,嘟哝道,“这么快?不到子时就抓住了?”
“是啊,这女鬼笨的很,叫了两声就跑了出来。”
穆雨一直不愿对柳陵以长辈相称,两人岁数相差不大,且柳陵没有一点长辈模样。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眼前醉醺醺的男人,说道:“你喝够了没?喝够了就来把女鬼给收了!”
“不着急。”柳陵歪着头,费了老大力气才用手托住脑袋,“我们才来一个时辰,现在回去太早。”
穆雨问:“早点回去不好吗?”
柳陵道:“回去早了,那老头还以为这女鬼好对付,显示不出我的能耐。”
“明明是想坐地起价。”穆雨啧了啧嘴,盘膝坐到地上,看着眼前的女鬼。
柳陵是他娘的表弟,八年前,他父母被杀,穆雨被柳陵救出,自那以后便一直随柳陵四方闯荡,因时局动荡,世间多有鬼祟出没,柳陵有着一手除妖降魔的本事,倒是去哪都能混口饭吃。
只是,柳陵抓鬼的手段还有人品实在是……
而这次他们是受凉山村的村民所托,来解决这个总会在山间路边出现,吓唬行人的鬼魂。
女鬼刺耳的尖叫还在继续,穆雨不会噤声之法,又不敢离得太远,便道:“你先把这黑长直的嘴巴给堵上,吵得我脑壳子疼。”
柳陵翻了个白眼,说:“当然要让她叫了,而且叫的越大声越好。”
他说着冲嘴里灌了口酒,“不叫的大声点,那老头怎么知道我们在与这女鬼斗法,怎么知道这女鬼凶戾难驯?”
凶戾难驯?穆雨瞧了那被捆成粽子的女鬼一眼,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布条堵住耳朵。
女鬼整整叫了半个时辰,穆雨看的都快睡着了,柳陵的酒劲这才过去,他摇摇晃晃的走到女鬼身前,从袖子里拿出个方盒,冲那女鬼头上扔去。
穆雨抬起头,耳边叫了半个时辰的鬼叫戛然而止。
女鬼化作一团黑烟被吸入盒中,他拿出堵在耳朵里的布条收到怀里,准备下次再用。
“终于结束了。”他抱怨了一句,伸了个懒腰,正要将地上的方盒收起来,却见女鬼刚刚所在的位置多了两个物什——一个铁锥和一把匕首。
铁锥匕首外形普通,但手柄都是纯金打造。
柳陵揉了揉脑袋,嘀咕道:“居然还是个有钱鬼。”他将锥、刀捡起来,见刀柄下刻有“慧震”二字,一时想不明白这两字的意思,便将锥、刀收到怀中。
做完这些,柳陵摇了摇葫芦,发现里面的酒水已经见底,悻悻的将其收回腰间,说:“回去吧,找老头把尾款要了,便大功告成了。”
穆雨知道按照柳陵的性子,值钱的东西落入了他的口袋就别想再拿出来了,他也不多说,与柳陵两人回了村子。
这村名叫做凉山村,临近京口,本是个背山面水的好地方,却因为朝局动荡,近年来妖祟频生,弄的民不聊生。
两人回到村子,漆黑的村落里一片寂静,此时已经过了丑时,柳陵却毫不在乎,冲着在村口大叫道:“喂!喂!我们回来了,有没有人出来一下?”
他声音极大,叫完还打了个酒嗝,穆雨嫌弃的站到一边。
柳陵叫完不久,一个老头与一个瘸腿中年人互相搀扶着走出村子,老人是凉山村的村长,中年人则是他儿子。
请柳陵来抓鬼的便是他,一个干瘪到皮包骨的老头,穆雨白天见到他时还吓了一跳,感觉这人比鬼还像鬼。
此刻两人穿着整齐,似乎等待已久,脸色都十分难看。
见到完好无缺的柳陵二人,村长松了口气,颤声问道:“解决了吗?”
他老脸上还带着残余的惊惧,显然被林子里的鬼叫声吓得不轻。
“哎……”柳陵叹了口气,表情凝重,“那女鬼凶戾异常,出没难寻,我费了老大功夫才将她从林子里面引出来,为此还消耗了我两张引魂符,而且她怨气极深,想必死的的时候一定很痛苦,我这侄子被怨气所冲,差点就回不来了。”
他说着将穆雨往前推了一把,穆雨立刻佯装受惊,眼中满是慌张。
在引起村长的恐慌后,柳陵又说:“不过好在我早有布局,用了一十八枚黑玉灵符布下了天罗地网,又以上清咒法配合,这才困住她。”
穆雨听惯了柳陵胡扯,这次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糟了一番,那女鬼不过寻常怨灵,是他在路边喊了几嗓子引出来的,且实力微弱,他这个半吊子水平都能制服,什么引魂符、黑玉灵符完全没用上,就连收复女鬼的方盒也是柳陵二手收回来的。
一旁的柳陵将装着女鬼的方盒拿出,扔到村长手里,说:“女鬼就在里面。”
盒子黑烟缭绕,隐约还能听见鬼哭狼嚎之声。
村长就和拿到烫手山芋一般,急忙将那盒子还给柳陵,嘴里喃喃道:“收了就好,收了就好,大半夜鬼叫了半个多时辰,老朽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还以为大事不好呢。好在已经仙长已将那女鬼收复,当真感激不禁。”
他说完让他儿子将早已准备好的银子奉上,“仙师还请收下这小小心意。”
“除妖降魔乃是我修仙之人的本分,那能收着黄白之物。”柳陵毫不在意地将方盒收起,又接过包裹在手里,偷偷掂了两下,满意的笑着收入怀中,又说,“村长,你看这大半夜,我们就一直在这站着?”
“当然不是。”村长见女鬼被收复,此刻喜笑颜开,“我早就让犬子备好了房间,仙长两人先去休息,明天还有筵席款待。”
柳陵嘴角微微一勾,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
众人正要离开,忽地背后传来窸窣之声。
柳陵转头望去,两人返回的路上不知何时黑烟弥漫,地上的黄土之中渗出森森血迹。
那血迹粘稠如墨,猛地冲出地表,如泉水般涌出,沿着山路蜿蜒而下向着村口流来。
“好臭!”穆雨捂住鼻子。
“仙……仙师,你不是抓住那鬼怪了吗?”村长脸色惨白,抖得如同筛糠,他那儿子更是没有出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还有一只吗?”柳陵狐疑的看着地上的血泉,取下腰间的葫芦,向里面吹了口气。
接着将葫芦一抛,一团白气从葫芦中涌出,挡在血水之前。
血水被白气阻隔,挡在了村口,丝毫不得前进。
就当柳陵以为无碍之际,一声鬼啸刺破夜空,声音尖锐无比,刺的众人耳膜巨痛,而随着这声尖叫,被白气挡住的血水沸腾起来。
翻滚的血水如同被吹起的气泡,幻化出一张古怪人脸,但也不知是不是这鬼怪实力不济,那人脸看上去破碎不堪,似有缺陷。
“竟是个血缚灵。”
血缚灵是死前浑身浴血的怨灵,死后化身血泉,捕杀凡人,这玩意可比那黑长直女鬼厉害多了。
穆雨瞥了柳陵一眼,这玩意他自问没本事对付,只能由柳陵出手,不过柳陵虽然贪财好酒,但除妖本事还算厉害,区区血缚灵难不倒他。
不过,按照柳陵的人品,他一定折腾半天,弄的看上去千难万难。
穆雨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事一时还解决不了,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什么时候才能睡觉。
穆雨无谓地看向村长,见他已吓得进气少出气多,而他一旁的中年儿子则吓得尿了裤子,口里还念叨着,“是他,是他回来了。”
他一时来了兴趣,见那血缚灵被柳陵挡住,便走到村长儿子面前,笑问道:“大叔,你认识这玩意?”
他用手指了指后面的那血人,鬼气森森的在他耳边说道:“你看这恶鬼,它好像是冲着你来的。”
“他冲我来干嘛!”村长儿子早被吓破了胆,一反常态,冲那血人吼了起来,“你这小畜生,死就死了,又不是老子我害死你的,你有本事去找那人算账!三番两次来吓唬你爹我干嘛!”
穆雨从他的话中听出些端倪,疑惑道,“这血人是你儿子?”这血人形体高大,看形貌年龄怎么也不像是村长儿子的儿子。
“这血缚灵里面还有另外的人。”柳陵指尖连点,发出数道符咒,将逼近的血人击退,转身又问村长,“这血缚灵怨气极大,却又无神无主,死的时候应该还未开蒙,你还不把事情说清楚了,好让我找到应对之策。”
村长儿子早已丢了魂,一直冲那血人谩骂,最终还是缓过劲来的村长说道:“这事与我儿无关,说起来我们也是受害者。”
村长似乎想到什么难以回首的事,老迈的身躯微微颤抖,捂着胸口缓缓说道:“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你们也知道,京口所属南徐,为京城门户,向来由亲王把守,当今皇上的堂兄建平王刘景泰深受朝廷器重,皇上登基后便领了南徐刺史,督南徐军务。但自从贵阳王叛乱,皇帝与建平王关系日益紧张,当今皇帝性格乖戾,建平王不甘人下,企图收买了京中武将造反,结果被人出卖。皇上随即派出台城军平叛,台城军向来跋扈,到了京口之后非但没有攻城,而在城外大肆烧掠,我们凉山村在众村邑之中算是富户,不久便被他们给盯上了。”
“世事无常,建平王一脉也算豪杰,当年文帝曾想过扶他父亲继位,如非先帝弑父夺位,这天下还不知道是谁的,先帝一直对建平王一脉多有猜忌,现在的皇上更是多疑,早晚对他下手,刘景泰不过是想先下手为强。”
柳陵说着摇了摇头,“这些人为了皇位什么事做不出来,台城军戍卫京城,虽然跋扈,但领军的萧深倒是个人才,烧掠之举应是他的吓敌之策,凉山村离京口城较远,你交了粮食,那些军士应该不会为难你们。”
村长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在他们来之前便准备好了粮草,但事与愿违。”
他脸色凝重,接着说:“那日来的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带着百十个军士,挂着台城军的旗帜进了村。我见他年纪不大,身穿麻衣袴褶,虽然长的寒颤,鼻子边还有个痦子,却气质雍容。当是个世家子弟,又见他始终笑嘻嘻的,便以为他为人和善,交了钱粮便安稳无事,却没注意到他的那些随从无一不对他又敬又惧。”
“那少年也毫无架子,下了马后直接坐到地上,一边逗狗一边命手下检查粮草,我见状便派人送上茶水糕点,那少年吃了两口,便大呼美味,一定要见做糕点的人。那糕点不过是寻常农家之物,我也没想到他会喜欢,为讨他欢心,便将我那做糕点的儿媳叫了过来。”
村长说道这里面露苦痛,“可我万万没想到,那少年看似天真的外表下竟埋着一颗无比阴毒的心。”
他老泪纵横,过了一会才缓过劲,继续说道,“我家中只有独子,娶亲十余载,却始终没有子嗣,儿媳心有亏欠,一直让我儿再娶一房妾室,但我儿是个感性之人,说当年娶亲之时儿媳没嫌他身有残疾,如今他怎肯再娶新人。”
穆雨看着地上那畏畏缩缩的中年人,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一时对他另眼相看。
村长继续说道:“不过好在老天开眼,去年有个游方的高人路过,给了我们一剂药方,说是能帮我儿媳怀上胎儿。我欣喜万分,儿与儿媳也照方抓药服用,果然不久便怀上了身孕。”
“那少年来时我儿媳已经怀胎十月,即将临盆。”村长说着痛心疾首,猛捶胸口。
“好死不死,儿媳方一露面,与那少年还没说上两句话便突然胎动,眼见着就要生产,孕妇生产本就是喜忧参半,儿媳被抬入房中,屋内哀叫不止。”
“我与我儿心中焦虑,不想那少年突然冒了出来,嘿嘿笑了一声,说:‘我还没见过生孩子呢,今天正好看上一看。’,接着居然带着手下冲入了儿媳生产的屋子。”
“妇女生产哪有男人在一旁的道理,我与我儿一时懵了,未曾跟进去,等听到我儿媳口中惨叫,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冲入房内。”
“我俩以为儿媳难产,进屋才发现不对,接生的产婆被那些军士拉到一边,而那少年双手拉掐着我那即将出世的孙儿的头,想要将他扯出母体,嘴里还大叫着‘有趣,有趣!原来接生是这般有趣。’”
穆雨听得只觉得匪夷所思,这世间居然还有这样荒唐的事,而做出这荒唐事的人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村长边哭边说,“我那孙儿头还卡在产门,那少年猛一用力,将他整个扯了出来,儿媳惨叫一声,一命呜呼,而他居然还在哈哈大笑,将我刚刚出生的孙儿扔到地上,见他尚有生机,又补了一脚,踩碎了他的头颅。”
村长说道这几乎哽咽,最后咬牙说道:“那少年做完还冲那些军士笑道:‘从今往后,我也会接生了,到时候我要给天下所有的产妇接生!’”
“这人莫不是个恶鬼投胎?”穆雨看向与柳陵对峙的血人,想到这不过是个刚出母体的婴儿,不禁心生怜悯。
“这还没完。”村长面容扭曲,简直恨透了那少年。“他做完事后,居然跑到我儿面前询问,对他的手艺是否满意。我儿早已吓傻,那里还有胆子回话,他便跑去挨个询问他手下的军士。那些军士似乎对他的行为习以为常,无一说夸耀他的话。”
“他问到最后,一个年轻军士回答稍慢了一分,他便盯着那军士看了半天,忽然问道:‘你今天午饭是否吃了大蒜?’那军士当时一愣,还没答复,那少年却笑了起来,‘你别说话,让我猜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