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1、第一章 行刑

　　极北的寒风撕开陡峭山峰间的云雾，如轻纱薄幕般炫彩极光垂与群山之间，刻有无数禁制的刑台缓缓展露，一道雄厚威严的声音在天际响起。

　　“穆雨，你可知罪。”

　　云消雾散，八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无数修仙之人御风而立，他们长袖宽袍，衣襟翻飞，仙气缭绕。他们将中间的刑台围住，无数凌厉的目光集中在当中被锁链束缚的男子身上。

　　男人跪在刑台之上，碗口粗的铁链穿过了他的肩胛，束缚住他的双手，披头散发，头颅低垂，双目紧闭，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无视。

　　正北山峰走出一白须老者，御风而立，向下面的男子呵斥道：“穆雨！你这魔门余孽，欺师灭祖，残害生灵，灭绝人性，可曾知罪。”他声如洪钟，于山巅回响，带起缈缈威压，砸向刑台上的罪犯。

　　山间北风咆哮，卷起万千雪花，穆雨额前碎发吹散，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他嘴角渗血，面对老者的指责，却微微一笑，冷峻的双目张开，嗤笑道：“姚重光，你执掌穹山刑法，可知无信无义，杀人满门是何罪过？”

　　姚重光白衣翩翩，落于刑台之上，作为穹墉城持法长老，他以威严庄重自居，自然知道无信无义乃穹山大忌，但面对穆雨的问题却脸色微变，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怎么也算是穹山弟子，这刑典我也是背过的，不如我替你说了吧。”穆雨抬起头，狂笑着对着四周山峰叫道，“穹山五忌，不仁、不义、不礼、不信、不智，凡犯此忌者，轻则逐出山门，重则废去仙骨，逐入极渊。”

　　他环视山峰，对着北面叫道：“我穆雨自知罪无可恕，但请问你们穹山之上，又有那一人比我干净，当年尹瑀欺我祁氏，骗走《石上天书》，屠杀祁氏满门，你们在座的哪一位不是帮凶，你们没有背信弃义？手染罪恶？”他说完桀桀狂笑，对着满山正气凌然的修仙之人叫骂道，“好一个穹山仙尊，好一个仙道渊源，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无耻下流之徒。”

　　“放肆！”姚重光的吼声压住穆雨的狂笑，“你恩师玄戈仙君尹珣威震天下，怎教出你这样的好徒弟！魔门罪恶滔天，我穹山替天行道，诛灭奸邪，匡扶天下，又何错之有？你可曾想过，当年要你性命的便是魔门，而我穹山倾力相救，才有你今日的席山君。但你却恩将仇报，与妖女祁霜华暗中勾连，谋图我穹山玄经，后释放朽尸苍龙，残害生灵，还将你恩师剖心戮尸，害我千百穹山弟子，当真罪无可恕！”

　　穆雨癫狂的笑容在姚重光提到尹珣的瞬间消失，他面露狰狞，冲云巅的老者吼道：“你这老头，有什么资格提我师父的名字，而且……而且我没有害我师父……师父他……”他不知如何解释，仅能向四周发泄自己心中狂怒，将锁链扯的哗啦乱响，勾住他肩胛的铁环深深刺入他的肌肉，鲜血顺着他强壮的身躯流满全身。

　　“任你胡言乱语，也逃不过今日。”姚重光言辞冰冷，看着刑台上狂怒的穆雨，扬声说道，“你这欺师灭祖之辈，我姚重光今日要替穹山清理门户，为世间除此恶魔，为玄戈仙君雪恨，也为千千万万死在你手中的无辜性命报仇。”

　　群山之间响起无数噪杂之声，凌冽寒风狂吼着将讥笑与怒斥传入穆雨耳中。

　　“我没有！”穆雨大叫，血污了他的双眼，却压不住他满目的怒火，“你可以说我罪恶滔天，你可以说我残害生灵，但……但我没有害死尹珣，他……他也……”

　　“你敢说你没有害成墨？”一个清朗的男音响起，一华服男子从山峰之中御风而起，落在刑台之上，他面容清俊，气度华贵，但不知何原因，右手残疾，袖中空荡。

　　“少城主。”姚重光微微颌首，将主位让给华服男子。

　　尹璜缓步向前，走到穆雨面前，看着这满身血污的青年，脸上既有悔恨又有怨恨，“当年你被魔门追杀，成墨求我放你入山，我本不该同意，是他苦苦相求，结果引了你这白眼狼崽进来。你还有脸提起他的名字，你难道忘了我这右手是怎么断的？难道忘了在汤谷巨目洞中你对成墨做的一切？”

　　汤谷巨目洞。这五个字如同雷霆一般，将穆雨的脸劈的一片灰白，他猛地跌坐在地，口中喃喃道：“我没想那么对他……我没想……”

　　“行刑！”

　　“行刑！”

　　山间响起无数行刑的声音，汇成一股巨浪，压在穆雨身上。

　　姚重光长袖一展，捏一道诀，拜天说道：“我姚重光以穹山执法长老之名，今日宣判穹山幽天峰弟子穆雨，犯大不赦之罪，处以剃骨凌迟之刑。”他声音一落，无数金光于峰巅凝聚，在天空中形成一把巨大铡刀。

　　“行刑！”

　　随着姚重光一声令下，那金色铡刀夹着雷霆之势劈下，对准邢台上的穆雨而去。

　　尹璜看着面如死灰的穆雨，想起尹珣从云端跌落的身影，想起千百死去的穹山弟子，叹息道：“真希望我弟弟当年没有遇见你。”他说完飘然而去，刑台上仅留下穆雨一人，迎着即将落下的铡刀。

　　“当年……”

　　穆雨的思绪回到了记忆之中，那一年他与其舅柳陵一同前往京口，于京口外的凉山村遇到了尹珣，也是在那一年他与尹珣的命运纠缠到了一起，以至于后来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安排好一般，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