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18、第十八章 篝火

　　穆雨看着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的人群，埋怨道：“隔太远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不如……我们下去看看吧。”尹珣道。
　　穆雨有些意外，尹珣可是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他转头看向尹珣，见尹珣笑了笑，说：“我刚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扯了块布头，用它挡住脸，没人盯着我看就好了。”
　　尹珣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块纱布折了一下，用它挡在了脸上。
　　穆雨卟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这样像做贼的一样。”
　　尹珣脸魇微红，将纱布拿了下来：“那该怎么办？”
　　“我帮你弄吧。”
　　穆雨接过纱布，将其铺平，接着在两角打了个结，挂在尹珣耳后，“这样看上去好多了。”
　　“不会掉下来吧？”尹珣心中还是有些不安，摸了摸耳朵。
　　“你就这么怕见人？”穆雨笑道，“放心吧，掉不下来。”
　　尹珣终于点了点头，握住穆雨的手道：“我们飞下去，你放松点。”

　　穆雨感觉自己被一股气流托了起来，双腿腾空的瞬间耳边传来尹珣的声音。
　　“导气入海，凌空御风。”
　　尹珣带着他从故闲居的楼顶一跃而下，接着一段心法传入穆雨耳中，穆雨连忙记下。
　　心法不长，等全记住两人尚在江面，身边江风拂动，吹起尹珣脸上的面纱，穆雨看到一双明亮纯澈的眼眸看着他，一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我们走屋檐，这样下面的人不到。”
　　江海楼与丹江街间还隔着水，来往需要渡船，但此刻尹珣手轻轻一抬，江风随之变化。
　　穆雨感到托着他的气流方向微变，身体向右侧微微一带，从江面掠过，带着向不远处的屋顶。
　　“感受周围气流的变化，试着让体内的真气与其互动。”
　　穆雨耳边又传来尹珣的声音，他默念了几遍口诀，尝试按照尹珣说的去做，顿时脚底生风，托起他缓缓飘起。
　　尹珣顺势松开了手，穆雨按照尹珣所教的方法，几个翻腾落在屋顶。

　　“挺容易的嘛。”
　　穆雨回头看了尹珣一眼，足尖一点，借着气流仅一步便往前跃了数丈，在屋顶上跳跃穿行，几个起落已经到了篝火旁。
　　篝火边早已围满了人，穆雨蹲在屋顶看着，想要等尹珣一起下去。
　　看了一会，尹珣始终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他眉头一皱，再转头看向篝火时，不知何时地面涌出了一层白雾。
　　白雾之中，人群依然嬉闹，花灯逐一入场，围着篝舞动起来。
　　奇怪的是，虽然广场上越发热闹，但嘈杂之声却逐渐稀疏，想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扯远，那不知何处腾起的白雾，让整个灯节蒙上一层迷蒙的滤影。

　　穆雨眨了眨眼睛，见不远处的布龙慢慢向他这边移来，白雾隐藏了下面支撑的人，闪着红光的布龙好似在云海中翻腾。
　　忽地龙尾一甩，将稀薄的白雾扇起一层白色雾浪，向穆雨扑面而来。
　　眼前一片混沌，等穆雨的眼睛再度看清，那白雾浓郁了数倍，眼前唯有翻腾的布龙，还有那正烧燃的篝火。
　　他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来。
　　“尹珣！尹珣！”
　　穆雨叫了两声，周围一片寂静，原本还残存的喧闹在一瞬间被剥离。
　　周围好似枯井般冷寂，无声无息，唯有布龙舞动带起的冷风怪雾，不断在空中徘徊。

　　眼前的情况太过怪异，穆雨不敢轻易从屋顶下去。
　　转头看向故闲居的方向，发现数丈高的楼宇已经消失在白雾之中，唯一让他感到一丝心安的是头顶的明月尚在。
　　穆雨再傻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对，他仿佛掉到了一个脱离现世的地方，是继续等？还是先回故闲居？
　　他不敢轻易罔动，就在他迟疑之际，那布龙猛地腾高了数尺，已经与他所在的屋顶齐平，龙目中的红光盯在他的身上。
　　明明是火焰燃烧所发出的光芒，但穆雨却只能从中感受到冰冷与沉沉的死气。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武陵王院中所见的牛头怪物一样。
　　穆雨心头一凛，再看向布龙之时，那布龙的龙口已然张开，与他祥和的外表完全不同，龙口之中满布獠牙，张开的瞬间股股鲜血从齿缝中溢了出来。

　　“草！”穆雨心中暗骂一声，对面冲自己咬来的布龙忙缩身后退。
　　他刚从所在的屋顶跃走，那布龙猛地咬在他之前蹲的地方，看似脆弱的布龙，却直接掀飞了一大片屋瓦，接着四足腾空，擦着屋顶向穆雨冲来。
　　布龙足有三四丈长，光是龙头就与穆雨体型差不多。
　　穆雨不知深浅，不敢与它硬来，慌忙后退。
　　布龙紧追不舍，巨大的身躯在屋顶扑来转去，不到片刻便将穆雨逼到死角。
　　正如尹珣所说，御风术极为损耗真气，不过须臾，穆雨已经气力不足，他拼尽全力跳到最近的屋顶上。
　　转头看去，那布龙已将刚刚所站的房屋整个掀翻，穆雨抹了把冷汗，这布龙要是再追过来，他可就没力气再逃了。

　　穆雨看了眼屋下，浓郁的白雾已经快要漫到屋顶，他弯腰在下面捞了一把，白色雾气中跃出一条金色鲤鱼。
　　不等穆雨看清鲤鱼的模样，那鲤鱼背生双翅，朝着穆雨咬了过来。
　　穆雨连连后退，再低头看时，发现雾气被他捞了一下，整个翻腾起来。
　　原本寂静的空间中一下子充斥了各种兽鸣鬼叫，似乎白雾之下隐藏着一个可怕的未知世界。
　　穆雨完全弄不清眼前的情况，心中叫苦不迭，忽地耳边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不用怕，只是些幻象而已。”

　　穆雨听出是尹珣的声音，刚想询问，那布龙又再次扑了过来，巨大的龙头上喷出滚滚浓烟，一张巨口，一道炙热的火焰砸向穆雨所在的位置。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穆雨哪敢相信这是幻象，往后退了两步，却被一股突然出现的气浪抬起身子，向着巨龙扑来的方向而去。
　　“妈呀！”
　　穆雨狂叫一声，一头栽入火焰之中，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火焰一点温度都没有，在他冲破火浪之后，一脚踩在龙头上，而身边正站着一身白衣的尹珣。
　　“有人在江海楼外布下了幻阵，只要我们出楼，便会坠入幻境。”尹珣解释道。
　　穆雨见到尹珣，心中稍定，此刻两人还站在龙头上，随着那布龙在屋顶来回折腾，如不是尹珣抓着他的手，他几乎站不稳身子。
　　“那现在怎么办？”
　　“找到阵眼。”
　　尹珣说着，带起穆雨御风而起，踩着龙背向篝火处而去。
　　“这里除了这条布龙就那团篝火有些奇怪，我们先去那看一看。”
　　他边说便走，在跃出龙尾后一脚落在白雾之上，足尖轻轻一点，踩着一条跃出的鲤鱼，又再次凌空飞起。

　　穆雨被尹珣带着完全不用出力，他一边体会这尹珣的御风技巧，一边看向白雾之下。
　　只见白茫茫的雾气之中隐约有红色闪动，像是一种生活在白色雾气中的怪物。
　　“别往下看。”
　　尹珣的话还是说迟了，穆雨透过雾气，看到下方无数纠缠在一起的人类残骸，还有数不清的食人怪鱼，滔滔的血煞之气铺面而来。
　　穆雨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而下，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自胸口涌至口腔，直冲的脑门一阵晕眩。

　　“屏息凝神，不要多想。”
　　尹珣用手轻轻拍了一下穆雨的后心，一股至纯的真气将穆雨胸中郁结之气冲散。
　　“下面是幻化而成的修罗鬼域，布阵的人手段厉害，你修为不足，不要瞎看、瞎想。”
　　穆雨忙将目光收回，见尹珣已经带着他到了篝火旁，此处也是唯一没有被白雾笼罩的地方。
　　两人缓慢落地，尹珣向四周看了看，似是在找阵眼的位置。

　　穆雨心中忐忑，耳边又传来无数凄厉的惨叫，接着雾海中冲出数个人影，居然是冯三爷做的彩灯。
　　后羿拉弓，嫦娥呲牙，吴刚挥斧，齐齐向着两人扑来。
　　尹珣不慌不忙，右掌轻轻一挥，将三个灯人全都震飞，接着衣袖一展，掌风横扫，浓郁的白雾瞬间被他劈开一道巨缝。
　　穆雨眯着眼睛看向那缝隙，只见其中填满了无数血淋淋的人头，方一露出，全都狂啸着弹飞出来，滚滚如滔天血浪，瞬间填满了夜空。
　　触目所及全是血水，穆雨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无处可放，心头一晃，忽见数条恶龙冲出血海，形象比那布龙巨大凶戾数倍。

　　“都叫你别乱想了。”尹珣拍了下穆雨的脑袋，“你想的越可怕，这些怪物便越厉害。”
　　穆雨道：“我控制不住啊，现在怎么办？”
　　“没事。”尹珣冲穆雨笑了笑，翻腾的血气将他脸上的纱布吹飞，露出极其俊美的面容。
　　“找不到便直接硬破。”他说着右手一张，将身后的篝火一把罩住，接着向后一扯，一丈高的火焰居然被他整个抓了起来。
　　滚滚热浪随着尹珣的掌心翻涌，穆雨眼前只看到无穷的火浪，无论是恶龙还是人头全都被火浪吞噬。
　　最后尹珣右手一展，无尽的火浪猛地砸入雾海，顷刻间将白雾驱散。

　　“咦？怎么回事？篝火怎么突然熄灭了？”
　　“刚刚似乎有一股怪风吹了过来。”
　　“别胡说了，这么高的篝火，那点风怎么能吹灭呢？”
　　穆雨耳边传来说话的声音，接着一个个人影突然出现在篝火旁，竟是围在篝火边的京口百姓。
　　而旁边的丹江街上依旧熙攘，似乎刚刚所见都是幻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