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17、第十七章 灯会

　　第一轮祝酒已过，萧禽招来一群舞女，身穿绫罗，舞姿妖娆，看的宾客如痴如醉。
　　尹珣自舞女入场后便不断的应付着前来敬酒的人，他不善交际，对敬酒来者不拒，不过一会功夫，已经喝了十几杯下肚。
　　穆雨见识过尹珣的酒量，知道这些对他不算什么，但来来往往的人让他颇为心烦。
　　在送走秦迅后，尹珣舒了口气。
　　秦迅是江海楼的主人，长的人高马大，对人却彬彬有礼，端着杯酒与尹珣聊了半天，虽然大多时候都是秦迅一个人在说，但尹珣还是觉得累的慌。

　　坐下后，尹珣下意识去找穆雨，却发现少年并未坐在位置上。
　　他四下看了看，见穆雨正在侧门处冲他摇手，这才想起两人约好中途溜走的事。
　　如今距离开场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宴客都吃喝正酣，尹珣又坐在角落，此刻正好没人注意。
　　他回头与穆雨对了个眼神，微微起身，接着足下一点，如轻烟般飘然出了宴会厅。

　　“走，我们去楼上。”
　　穆雨在门口等了半天了，见尹珣出来，立刻就拉着他往上跑。
　　“那些人太烦了，折腾了半天，现在去街上肯定没有看灯的位置，我们还是按计划爬到楼顶。”
　　尹珣“嗯”了一声，趁穆雨找楼梯的空档，他打开走道的窗户，见外面江水滚滚，月色如洗，江边点点火光闪耀，接着一道火光冲天，原来有人在放烟火。
　　他将头探出去看了一看，一时江风铺面，将席间的燥热吹散。
　　“找到了，我们上去吧。”
　　穆雨转身要拉尹珣，却被尹珣先一步抓住手。
　　“我们走窗户。”
　　尹珣说着手掌一举，带着穆雨从窗户飞出，接着右足在窗沿上轻轻一点。
　　两个人如长了翅膀一般，被一团轻柔的气流托着向上一窜，瞬息之间已经跃出数丈。

　　穆雨完全没有准备，脚下悬空，吓出了一身冷汗，还没反应过来，尹珣已经带着他绕开江海楼飞于丹江之上。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心中有些惶恐，但在感受到尹珣握着他的手后，那丝不安慢慢消退，看着脚下的涛涛江水，感觉万物都在脚下，颇有些指点江山的味道。
　　不过这感觉稍纵即逝，等穆雨再次抬头，已被尹珣带到了江海楼的屋顶，两人缓慢落下，尹珣这才放开握住穆雨的手。

　　“你这手叫什么？一般的轻功可不能让人在天上飘这么久。”穆雨兴奋的问道。
　　尹珣笑着回道：“御风术，一种操控身边气流的法术，能让人翱翔于九天之上。”
　　“这么厉害？”穆雨没听过这种法术，不禁问道，“难吗？能教我吗？”
　　“难倒不难。”尹珣道，“只是对修为要求颇高，以你现在的水平，只怕还飞不了，顶多能跳得更远些。”
　　穆雨喜道：“不难就好，以后等我厉害了，就能飞的远了。”
　　他说着看向尹珣，“你真气这么强，岂不是能飞很远？那以后赶路用飞岂不省事？”
　　“不着急谁愿意浪费真气。”尹珣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坐下吧，看样子灯会马上就开始了。”

　　刚刚御风而飞的兴奋劲未过，穆雨连连点头，与尹珣走到临街的一侧。
　　江海楼高有五层，从上往下看，下面的人小如鞋履，两人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隔江正好可见楼下大街。
　　“下面是丹江街，是京口最宽敞的大街，每年的庆典队伍都会经过这，我们现在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下面。”
　　穆雨指着不远方缓缓而来的聚集成团光点，“灯会的队伍快到了，这个点正好，用不了等多久。”
　　尹珣抬起头向光点的方向望去，“我好像看到了一朵莲花灯，在队伍的最前面。”

　　“上午看彩排的时候我就看到了。”穆雨道，“一朵大花配着彩色的灯牌，没想到隔这么远还能看到，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啊。”
　　他说着也探出头，“我记得灯牌上还会写了一个灯谜，据说第一个猜中的人有奖可拿，也不知道写着什么。”
　　“还挺远的，等我们看到八成已经被人猜中了。”尹珣有些遗憾。
　　“没那么容易。”穆雨缩回身子，“都是些似是而非的谜语，你说是什么都可能。”
　　“那不就是碰运气吗？”尹珣奇道。
　　“那倒好了。”穆雨笑道，“谜底八成已经送人了，围观的也就看个热闹。”
　　尹珣撇了撇嘴，“那多没意思啊，我还以为是真猜题呢。”
　　“先别管那灯谜了，帮我把吃的拿出来。”

　　穆雨先是掏出一块布铺在屋瓦上，接着开始从衣服里面向外拿吃的。
　　先是一小袋花生米，这是穆雨从客栈带出来的，因为担心筵席上没有，之后是两根鸡腿还有一大包卤味。
　　“你都没吃吗？”
　　尹珣之前听穆雨说过，这卤味是故闲居的招牌菜，尤其是猪耳朵，又香又脆，他刚刚在席间吃了不少，但穆雨拿出来的比他桌上的还多。
　　“我去后厨拿了点。”
　　穆雨朝他眨了眨眼，又从怀里拿出凉拌萝卜、荷花酥、月团、烧猪脚、牛肉脯、香酥蟹脚……每样不多，却荤素齐全，糕点凉菜全有。
　　尹珣笑道：“你这衣服里面藏了多少口袋？这是装了多少啊。”
　　穆雨道：“我看你与那些人喝的开心，八成忘了带东西的事，我不得多拿点？”
　　尹珣冲穆雨神秘的笑了笑，“谁说我忘了。”说完从怀里拿出两块月饼，还有半只烧鸡。
　　穆雨拿起那月饼，笑道：“你就这么喜欢吃饼吗？怎么连月饼都带上了。”
　　“怕晚上会饿，这东西当饱。”尹珣摸了摸鼻子，“不过你带了这么多，这玩意八成是用不到了。”
　　说着两人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尹珣又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小瓶，“差点把这个忘了。”
　　小瓶里装的是故闲居特制的羊奶，席上每人都有一小瓶，他见穆雨喜欢喝，便将自己的留下带了出来。
　　他将小瓶小心翼翼放到屋瓦上，似乎想到什么，拍了下脑门，道：“我忘了带杯子了。”
　　“没事，我拿了。”穆雨不知从哪摸出两个小酒杯，顺带还拿出一小壶酒，“给你拿的，柳陵虽然好酒，却从不让我喝。”
　　两人将手里的东西交换了一下，又将吃的放好，方一坐定，楼下传来阵阵鼓响，彩灯队伍已经快到街口。

　　“我似乎看到灯谜了。”穆雨兴奋的伸直脖子，将那灯谜念了出来，“九龙山上生龙头，华阳城下降日落……”
　　尹珣见队伍最前面的便是那盏荷花灯，与白天看到的灯架不同，此刻灯内烛火点燃，通过彩色的纸放出粉红的光。
　　那荷花极大，十多个人围在四周才将它包圆了，上面竖着一块灯牌，灯牌上坠有不同颜色的纸花，中间则写着穆雨读出来的灯谜。
　　自从穆雨说那灯谜是内定的之后，他对那灯谜便没了兴趣，见穆雨还在自顾自的猜谜，便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香醇怡人，因为中秋的缘故，里面还添了些桂花，使得香味更加浓郁，就连尹珣这样不怎么喝酒的人都觉得不错。

　　楼下的灯会火热，莲花灯后面又跟着凤翔九天、苍龙出海、貂蝉拜月，又有花船、灯舫、彩篮、金棱各种各样的花灯连成一片，整条大街灯火辉煌，看的尹珣目不暇接。
　　“龙灯来了。”穆雨啃着嘴里的鸡腿，用油腻腻的手指着远处的龙灯。
　　尹珣顺着穆雨的手指看去，见当头一人手持彩珠上下翻动，其中烛火燃炽，其后跟有十数人，每人手持木棍，举起一条烛光通明的布龙。
　　彩珠滚动，烛龙追逼，左右翻腾，上下舞动，又有锣鼓相伴，乐声欢快，甚为壮观。
　　“这龙好长啊。”
　　尹珣没见过舞龙，伸着头向下看，自龙头到龙尾足有三丈多长。
　　经过江海楼时，楼下掀起一阵爆响，那彩珠四角忽地喷出一团火花，彩光似虹，灿烂如霞，映照在故闲居上。

　　而随着这声爆响，尹珣背后的河岸腾起数道流光，如流星射入夜空，于星幕中爆开朵朵烟花。
　　尹珣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炸开的火光，有白有黄，颜色迥异，如五彩缤纷的雨点随风落下，又如千树万树的梨花一夜骤开。
　　两人身在屋顶，距离空中的烟火极近，尹珣身处万千流光之中，眼眸倒映着天空中灿烂的光点，仿佛身在天宫之中。
　　“快看，嫦娥奔月出来了。”
　　穆雨用手肘捅了捅尹珣，“冯三爷做的果然比前面的好，这些灯就跟真人似的，嫦娥的胳膊不仔细看都分别不出真伪。”

　　尹珣还未从烟火的震撼中回过神，看向楼下，见冯三爷做的这组彩灯不大，却胜在人物众多。
　　有射日的后羿，有赐药的王母，有奔月的嫦娥，还有伐桂的吴刚。
　　尹珣仔细看着，忽然向穆雨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些灯有些奇怪。”
　　穆雨转过头，疑道：“怎么个奇怪法？”
　　尹珣道：“说不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穆雨笑道：“难不成这些灯都是人皮做的？你别瞎操心了，下面人这么多，有妖怪也都被吓跑了。”

　　楼下喧嚣正浓，也不知冯三爷在彩灯里做了什么机关，一个个神话人物缓慢的动了起来。
　　嫦娥拨髻，后羿弯弓，彷如活了过来，配上缈缈琴声，如同一卷展开的上古画卷。
　　尹珣与穆雨看的目不转睛，那后羿拉开大弓，弓上驾起火箭，随着一声锐鸣，在空中炸开一团红光。
　　下方有人大叫：“太阳射下来了！”
　　就见那红光明灭不定，犹如金乌坠落，从半空落下。
　　人群中爆出阵阵惊呼，原来那红光落地化为一点火星，点燃了空地上篝火，柴堆瞬间腾起一丈多高的火焰，照亮了半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