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16、第十六章 王寡妇

　　穆雨见尹珣的反应差点笑出声，正想出言戏弄，却见王寡妇走了过来。
　　只见这美妇双颊带粉，眼睛带桃花，人还未到，眼睛却似已将尹珣吃下肚子。
　　尹珣从没见过这么露骨的眼光，根本不敢与她对视，直到王晴走到她的案边坐下，这才惊觉不对。
　　别人眼里的如花美眷在尹珣看来却如毒蛇猛虎，忙向后躲避，但他已经将自己缩到墙角，此时退不可退，而王晴却靠了过来。
　　“小哥哥面生，不知姓名为何？”
　　尹珣不知如何应对，面对不断贴近的王晴，慌忙说道：“尹……尹珣。”他说完想将王晴推开，抬起手却不知往哪放。
　　尹珣局促不安的样子惹得王晴咯咯笑了起来，“公子姓尹，这在南朝倒是少见的姓氏，珣为东方美玉，公子来自东方？”
　　她不见尹珣回答，又接着问道，“公子的字呢？也如名字一般，如玉无瑕吗？”

　　“你说谁又驴又瞎？”
　　穆雨故意将玉说成驴，将瑕说成瞎，接着挤到两人中间，将尹珣与王晴隔开，“大妈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自己长得和母牛一样，还总把别人当作同类。”
　　王晴身材丰满，却被穆雨说成母牛，顿时脸就僵住了，她尽力保持温和，耳边又传来穆雨嘲讽的话。
　　“大妈你姓王对吧，按理来说我应该叫你王大妈，但世上姓王的大妈那么多，像你这样的可少见，听说你名字里面有个晴字，不如我以后叫你寡妇婆吧。”
　　穆雨一口一个大妈，最后还给王晴取了个寡妇婆的外号，尹珣差点笑出声，偷偷瞄了王晴一眼，见她额头青筋直跳，显然被穆雨气的不轻。

　　“小弟弟，你能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吗？姐姐回头买糖给你吃。”王晴努力保持着优雅的形象，倾身斜坐，玉臂一抬，一道真气自她袖中涌出，想将穆雨推开。
　　尹珣之前从王晴的身段步法中瞧出她身负武功，见她暗使手段，顿时心生不满，伸手一挡，将她气劲截断，“刘夫人还是先回自己的位置吧。”
　　王晴夫家姓刘，夫妻感情极差，虽然丈夫死了许久，但王晴素来不喜“刘夫人”这个称呼，被尹珣叫出之后顿时就黑了脸，按照她的脾气，此刻绝对不会再搭理尹珣，但……
　　王晴又看了眼尹珣的脸蛋，心有不干的又贴了上去，这次她完全不顾架在中间的穆雨，将手放到了尹珣的胸口。
　　穆雨也没想到王晴还会贴上来，直接被夹在两人中间，动弹不得，他伸手去推王晴，却见那婆娘瞧他的眼神不对，顿时收回手，心中暗道：“这王大妈是冲着尹珣来的，但我也不差啊，她莫不是也看上我了？”
　　他这么一想，看王晴的眼神越发不对，那里还敢动手动脚。
　　尹珣连与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更别提王晴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一时眼睛瞪得浑圆，结巴道：“刘夫人……你……”
　　王晴在尹珣胸口摸了几把，顿时双眼放光：“别刘夫人、刘夫人的叫了，奴家姓王，家中排行最小，哥哥们都叫我王小妹，尹公子如若不弃，也这么称呼就好。”
　　王小妹……尹珣嘴角抽动了几下，穆雨更是直接笑喷了。

　　“成何体统！”苏闫猛地站起身，指着尹珣骂道，“你一男人，穿的花枝招展，是来赴宴，还是勾搭人的。”
　　尹珣与穆雨当时在成衣店里没有仔细看，尹珣身上这件衣服下摆秀满了合欢花，等到穿上出门后才察觉不对，何欢花听名字就不太正经，更何况穿上赴宴。
　　苏闫也是方才发现，对尹珣的评价徒降，他本就梗直，又见他与王晴勾勾搭搭，那里还忍得住。
　　“我朝崇礼重教，你在这中秋宴上穿着荒唐，言行不谨不慎，这是对武陵王的大不敬。”
　　苏闫说着对武陵王鞠了一躬，又道，“你是王爷所请宾客，我本不该说你，但如今乱世之秋，你这般的卖弄姿色之人，老夫不耻为伍。”
　　他这话说完，没等尹珣反驳，反倒是程海站了出来，“苏老，我看你是误会了，这位尹公子可不是什么卖弄姿色的人，他厉害着呢，就算十个我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南朝重文轻武，程海这话并没有改变苏闫的想法，他冷笑一声，又道：“你拳脚功夫再厉害又如何，人活于世需克己守礼，行端品正，你年纪轻轻，怎么就不走正道呢？”
　　尹珣也不知道他怎么就不走正道了，此刻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心中慌乱不已，根本不知如何回应，而王晴又乘机挤了过来。
　　“苏老恐怕误会了。”萧禽说道，“尹公子这身衣服是我送的，尹公子穿着这身是对我的尊重。”
　　萧禽风评在外，倒是能做出送衣服的事，这么一说便堵住了苏闫的嘴。
　　萧禽见苏闫不再说话，又道：“在座的各位有官有民，有出身世家，也有来自江湖，今日武陵王宴请各位，如果我萧某有怠慢之处，还请海涵，但……”
　　萧禽话锋一转，“但这席上所请皆是武陵王的客人，由不得任何人轻慢，刘夫人，筵席马上就要开始了，还请你回到自己的位置吧。”
　　众人皆知，京口城虽然归武陵王统辖，但真正管事的却是这位左常侍大人，苏闫悻悻地坐回去，而王晴也扭着她的小蛮腰三步一回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王晴走后，穆雨也不急着回自己的位置，反而坐在尹珣身边，赌气道：“那老头真讨厌，要不是寡妇婆碍事，我一定帮你找回场子。”
　　他越想越气，但此刻不是报复的时候，只能在心中计划。
　　尹珣不以为意，反倒是萧禽一通话后，周围窥探的目光少了不少，心里顿时轻松不少，忽又听到穆雨问道：“尹珣，你的字是什么？我的都告诉你了，你却不和我说。”
　　尹珣啊了一声，奇道：“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的。”
　　穆雨埋怨道：“云夏啊，你居然忘了！”
　　尹珣这才想起穆雨抱着他喊爹的事，明明只过了一天，两人间的感情却变了许多，从原本的生疏到现在，尹珣居然可以与眼前的少年和谐相处，这放在以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嘴角微微泛上一丝笑意，“成墨，我姓尹，名珣，字成墨。”
　　“沉默？”穆雨皱了皱眉，“你爹是怎么想的，取这样的字，不过倒是挺配你的。”
　　尹珣用茶水在案上将字写了一遍，道：“成墨二字是希望我能书墨成篇，其实我爹对我期望很高，但我却笨的很，让他很是失望。”尹珣说到父亲，心中有些黯然。
　　“你都这样了，你爹还对你失望？”
　　穆雨不能理解，虽然他不知尹珣笔墨功夫如何，但他谦恭有礼，相貌拔群，这样的儿子给了谁家，谁家父母不得笑死。

　　尹珣摇了摇头，“我还有个哥哥，叫尹璜，他比我聪明的多，爹比较喜欢他。”
　　穆雨听尹珣提起家人，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那你娘呢？你娘一定更喜欢你。”
　　尹珣张了张嘴，似有难言之隐，“我与尹璜并非同胞兄弟，我娘与我爹不和，在我六岁那年离开了，我很久没见过她了。”
　　穆雨用手撑着下巴，颇有过来人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六岁时与我爹娘分开的。”
　　那日在府堂，尹珣听穆雨说他爹娘早死，当时不知真假，如今看到穆雨失落的眼神，忽然明白穆雨口中的分开，恐怕指的是生离死别。
　　穆雨虽然平日总是嘻嘻哈哈，还会拿父母开玩笑，但哪个孩子不想念自己的父母呢？穆雨不过比一般人更会隐藏罢了。他有些心疼这个少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干嘛？”穆雨直起身子，将尹珣的手从头上弄下去，“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摸。”
　　“怎么？”尹珣笑道，“你怕长不高？”
　　“才不是呢！我比同龄人高多了，以后绝对不矮。”穆雨看了看尹珣，发现即便坐着，他也比尹珣矮了不少，有些不服气道，“别以为你现在比我高点，以后我一定超过去。”
　　尹珣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你不信是吗？”穆雨气道，“那我们打个赌，要是我以后比你高，你就……”
　　穆雨一时想不出要和尹珣打什么赌，一旁的尹珣却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你，你不用和我打赌。”
　　穆雨恼道：“你明明就不信，把我当小孩哄！”
　　尹珣有些想逗他，笑道：“行的，行的，我不把你当小孩，等你那天长的比我高了，我给你找个俏媳妇。”

　　“我才不要什么俏媳妇呢。”穆雨嘟哝着嘴，“我浪荡惯了，娶了媳妇可就不能到处玩了。”
　　他说着瞧向尹珣，“倒是你，二十一都没娶到媳妇，还说要帮我找，不如这样，我看你长的挺俏的，不如你来当我的俏媳妇算了。”他说完捂着嘴笑了起来。
　　尹珣本想逗他，不想自己反而被穆雨给调戏了，正要辩驳，就听有琴瑟之声响起，坐在首位的萧禽站起身，对武陵王鞠了一躬，接着举起酒杯，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下方众人皆举杯共贺，穆雨飞快的窜回自己的位置，尹珣恼怒的瞪了穆雨一眼，接着与众人一般站起身，举着酒杯喝酒时，见穆雨也似模似样的捧着杯茶，不禁觉得好笑，自己与这小子较什么真。
　　穆雨感受到尹珣的目光，侧着头冲他眨了眨眼，“俏媳妇，看我干嘛？”
　　话一说完，忽然感到小腿被东西撞了一下，膝盖一软，捧着还未饮下的茶一屁股摔到椅子上，茶水溅了一脸。
　　周围人侧目看来，穆雨慌忙坐好，哈哈笑道：“不小心脚滑了一下。”
　　他说完等众人别过眼，低着头对尹珣气呼呼地说，“你居然和小孩一般见识！”

　　尹珣正捂着嘴偷笑，听到穆雨的话，回道：“这会子又是小孩了？刚刚不还要娶媳妇吗？”
　　柳陵坐在两人前面，见两人在后面又吵又闹，转过头来问道，“谁要娶媳妇？”
　　穆雨抢先说道：“尹珣瞧上了那王寡妇，刚刚被我搅合了，正生气呢。”
　　尹珣没想到穆雨会这样胡说，正要反驳，却听柳陵说道：“王晴确实是个尤物，你看她那胸还有那腰，哪像是快四十岁的人，据说她家里养了一堆人，男的女的都有，难怪过的如此滋润了。”
　　“呸！呸！呸！”穆雨骂道，“你比尹珣还不正经。”
　　“正经？”柳陵嘴角一勾，“正经的男人谁喜欢，就要不正经才好，尹老弟终于开窍了？”
　　他说着将头往后靠了点，在尹珣耳边说，“等宴会结束你先别走，等吧把穆雨这臭小子送回客栈，我们一起去快活一下。”
　　尹珣生活单纯，不知柳陵话中的意思，问道：“什么叫快活一下？”
　　柳陵对他使了个眼神，“去了你就知道了。”
　　穆雨见他们俩交头接耳，正要凑过去，柳陵已经将头收回去，捧着酒杯与身旁的客人喝到了一起。
　　那客人是个胖子，也是个爱酒如命的人，与柳陵一见如故，你来我往的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