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14、第十四章 朱紫坊

　　尹珣被穆雨扯了一下，随即出了客栈。
　　他不清楚穆雨拉他出来干嘛，刚刚柳陵提到他背后的伤，他立刻就想起昨夜穆雨帮他敷药的事，心里还有些不安与羞臊。
　　穆雨数了数钱袋里的银子，少是少了点，但夏季的衣服也花不了多少，带尹珣还是去了朱方街，那汇聚着京口最齐全的商铺，就算钱少点，也能挑到合适的衣服。
　　尹珣在被穆雨拉到成衣店才明白他想要干嘛，但不巧的是，刚一进门便碰到了那黄脸婆娘阿丽，穆雨抬头一看，店铺的牌额上写着朱紫坊三个大字。

　　“真倒霉。”穆雨抱怨了一声。
　　“小哥哥买衣服吗？进来看看啊。”阿丽嘴巴上招呼着穆雨，眼睛却一直盯着尹珣看，“我们朱紫坊可是朱方街最大的成衣店，东西物美价廉，在京口可是有口皆碑的。”
　　阿丽所说与穆雨在街头打听到的一样，但一想到这女人昨天的行径，穆雨便气不打一处来，拉着尹珣就走。
　　“别走啊。”阿丽双足生风，一点都不像扭伤了脚的样子，“怎么？你们父子和好了？爹爹带着儿子出来买新衣？”
　　穆雨的脸顿时就黑了，这阿丽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昨天他都解释过了，此刻还说尹珣与他是父子，摆明了戏弄自己。
　　穆雨可不似尹珣那般好脾气，心里琢磨了一下，转身回到了店中，笑嘻嘻的对阿丽说道：“阿丽姐姐，我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吗？这人不是我爹，我不过是认错了人。今天我们来也不是给我买衣服的，而是给他。”他说着推了一把，将尹珣推到阿丽身边。
　　穆雨本就长的俊，这一声姐姐叫的阿丽眉开眼笑，转眼又见到被穆雨推过来的尹珣，瞧着那张俊俏过了头的脸，一时心花怒放。
　　她偷瞄了尹珣两眼，又想起府堂上这人脱下衣服露出的身材，顿时羞红了脸。

　　穆雨是个人精，见阿丽表情变换，那还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在心里嗤笑了一番，继续说道，“今天中秋，尹珣他身在外地，也没个朋友。我看他一个人可怜，想带他回家吃饭，但他衣服陈旧，这样回去实在寒颤，所以想买件新的。”
　　尹珣这两日与穆雨朝夕相处，知道他古灵精怪，却也猜不到穆雨想要干嘛，他心中好奇，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穆雨表演。
　　“小哥哥要什么款式的，我们这应有尽有。”阿丽听到是尹珣买衣，兴奋不已，拿出柜台上几件淡色袍子，“这颜色清雅，最适合像尹公子这样的人了。”
　　穆雨瞥了眼那衣服，嫌弃道：“素的和我家擦脚抹布一样，就没点色彩鲜艳的？”
　　“有的。”阿丽笑着，婀娜的一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件绛蓝色回纹长袍，“这件怎么样？刚从京城来的料子，云海坊的染工可是远近驰名。”
　　穆雨摆了摆手，“还是太素，就没点华丽的？”
　　阿丽见穆雨还挺挑剔，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笑道：“华丽衣服有的是，可是都价钱不菲。”
　　“怎么？你觉得我们买不起？”穆雨冷笑一声，将柳陵的钱袋放在手上抛了两下。
　　柳陵这人不修边幅，但身边的小配件却都十分精致，就比方这个钱袋，用的是云缎，绣的是富贵平安花，当真是华丽漂亮。
　　阿丽眼睛都圆了，穆雨刚刚抛的那两下，看得出钱袋极为沉甸，虽说没看到里面的银子，但这么名贵的钱袋里总不至于装的是石头吧。
　　偷偷往钱袋里面塞了几块石头的穆雨笑嘻嘻的看着阿丽：“放心，少爷我有的是钱。”

　　阿丽见他底气十足，怎会怀疑，将店里最贵的两款衣服拿了出来，“这是我们店里现存最名贵的成衣了，用的是吴州的纱，兴州的线，蜀州的绣，更是请京城最大牌的绣娘来做的，光做就做半月。”
　　穆雨见那衣服颜色明亮装点华丽，比之前那些好了不少，但他却还是摇了摇头，“太俗气了，颜色拼接的又乱又杂，和要饭的似的。”
　　这衣服上的颜色的确有些多，但说是像要饭的却过了，阿丽的脸顿时就黑了，她捧着衣服恼道：“小子，你该不是来找茬的吧？”
　　穆雨没搭理她，反而在店里逛了起来，他四处翻找，将店里弄的乱七八糟，阿丽跟在后面收拾，劝了几次，但穆雨完全不把她当回事。
　　阿丽并非朱紫坊的东家，不敢得罪客人，想将两人撵走，却发现请神容易送神难，只能望向尹珣求助。

　　“你看他干嘛？又不是他付钱。”穆雨折腾够了，见店中柜子上放着一个极为精致的红木箱，便问：“那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是客人预订的衣服。”阿丽连忙说道。
　　“预订的你们放那么高。”穆雨踮着脚往上看了一眼，“上面都落灰了，这是放了多久？”
　　阿丽见他总算不折腾了，心中舒了口气，“快一个月了，一直没人来去，便放在了上面。”
　　穆雨觉得装衣服的箱子精致，里面的东西肯定更好，催促阿丽道：“拿下来看看，一个月没取，指不定人家不想要了。”
　　阿丽犹豫了一下，见穆雨那不得目誓不罢休的样子，只得将那箱子拿了下来，“这是彩灯坊的王坊主定的男子成衣，你看的时候注意点，别弄脏了。”
　　听是王寡妇定的衣服，穆雨更不会放过了，将那箱子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长袍，领口秀有淡金枫叶，显得简雅而不失华贵。

　　“这衣服可比你拿给我看的好多了。”穆雨皱眉道，“感情你之前一直在糊弄我？”
　　阿丽哪敢再得罪他，连忙解释道：“这是人家王坊主自己定的料子，我们只是按她给的款式找师傅做的。”
　　穆雨问道：“这衣服都做好了一个月了，你说王寡妇没来取，别是忘了吧。”
　　阿丽赔笑道：“谁知道呢？她们有钱人的事我哪说的准。”她说着小心翼翼将衣服收回箱子里，正要将箱子送回去，却被穆雨拦了下来。
　　她吓了一跳，以为穆雨又要整点什么事情，却听穆雨说道：“我瞧这衣服就挺好的，你看这买家也忘了，不如你卖我好了。”
　　“不行，不行。”阿丽连连摇头，“这哪行啊，要是王坊主突然来取，我们怎么办？”
　　“一个月都没来，八成是忘记了。你先将这件卖我，再重做一件不就得了。”穆雨说着伸手去抢箱子，他身手敏捷，箱子一不小心便被他夺了去。
　　阿丽急忙去追，但穆雨又岂是她能追的上的，一时急的脑门冒汗。

　　“我的小祖宗，你……你别闹了行吗？”阿丽觉得她就不该多嘴，请了这么个瘟神进店，这衣服要是弄坏了，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不卖就算了。”穆雨倒没和阿丽纠缠，将箱子放下，又随便挑了一件让尹珣去试。
　　这件是阿丽拿出的两件最贵的成衣中的一件，尹珣觉得价钱太高，但架不住穆雨一定要他试，便拿着衣服在阿丽的陪同下去了试衣间。
　　虽然穆雨说那衣服俗气，等尹珣出来的时候还是让穆雨眼前一亮，本就明亮的颜色穿在尹珣的身上，掩盖了他原本内敛的气质，让尹珣的美貌充满了攻击性，如同一个富贵而优雅的王爷。
　　“我就说这衣服不错吧。”阿丽红着脸，眼睛放在尹珣身上，挪都挪不开。
　　穆雨本想挑点毛病，此刻也哑了火，他并不想买这件，找到了个借口，说：“这哪里是衣服好，明明是人长的俊，衣服还是俗气，连带着把人也带俗气了。”
　　他说着连连摇头，“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说完催促着尹珣将衣服换回来。

　　阿丽这下彻底恼了，嘴巴里骂声不断，等尹珣被穆雨拉出店，心中还有些不安，总觉得欠了阿丽似的。
　　接下来穆雨也没再拉着尹珣继续逛了，两人回了客栈，刚一推开门，穆雨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里面正是王寡妇定制的那件月白长袍，“来，换上试试，也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
　　尹珣没想到穆雨会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声拒绝，“你怎么可以偷东西，我们趁人没注意，快点还回去吧。”
　　穆雨早就料到尹珣会这样说，啧了啧嘴，“拿都拿了怎么能还回去呢？你就放心吧，放那一个月都没人取，那会这么快发现，我们今天晚上先用一下，明天在放回去就好。”
　　他见尹珣说什么都不愿意穿上，接着又说：“大不了回头等武陵王的黄金到手，我把钱给她们送过去，这样便不是偷了，你今天也问了冯三爷，按照他的说法，王寡妇如今凶多吉少，这衣服没人买就烂在她们店里了，我帮她们解决了麻烦，她们应该谢我才对。”
　　尹珣道：“那也不对，偷的东西怎么能穿呢？”

　　穆雨难道送人东西，被送的人还不领情，心头顿时有些烦躁，气道：“我现在送回去，她们不得将我也送去府堂打一顿？”
　　他说完心里还是有些不干，又道，“都说了不是偷，我这是借，王寡妇是定制，又没给全款，就算先卖给我们也没什么问题。”
　　尹珣对外物没有太强的欲望，但算起来，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收到礼物，心头难免有些不舍，在再三确认事后送钱回去，尹珣终于答应下来。
　　衣服显然是王寡妇买给她的那些姘头的，但尹珣穿在身上尺寸正好，清淡的颜色与他气质相合，衬得尹珣超凡脱俗，穆雨看的眼睛都直了，他从没想到有一天会这么盯着一个男人看。
　　“好像还挺适合的。”尹珣也不是傻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呆住了。
　　“适合，太适合了。”穆雨满意的拍手，比起之前那件，尹珣如今这样子简直漂亮的不能直视。
　　“回来了？”柳陵推门而入，刚刚他下楼如厕，刚一回来便听到穆雨的叫声，此刻进门正看见尹珣转过身来，顿时身体一僵。
　　柳陵的反应让尹珣脸上微红，他有些不好意思，赧然一笑，顿时就听到柳陵倒吸了口气。

　　“我说兄弟。”柳陵倒是很快就恢复正常，走到尹珣身边，习惯性的想去揽他的肩膀，却被穆雨锐利的眼神给阻止了，他冲穆雨摊了摊手，接着又对尹珣说道，“兄弟，咱们商量个事情好吗？”
　　尹珣没见过柳陵这么正经，以为他要说什么要事，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以后别乱对着女人笑。”柳陵将无处可放的手抱在胸前，同样言辞认真，“你这长相，笑起来太勾人了，那些女人看到非得被勾了魂，到时候纠缠上来可就不妙了。”
　　尹珣没想到柳陵这样正经，说的却是这事，愣了一下，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得无奈的笑了笑。
　　尹珣的长相本就中性，之前羞涩，笑起来如深谷幽兰，此刻放松一笑，又灿如玫瑰，绝美逼人，看的柳陵深吸了口气。
　　柳陵摸了下额头，叹气道：“我看你以后还是不要笑比较好，你这笑容对男性的杀伤力一点也不比女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