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13、第十三章 吴刚

　　尹珣好奇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传说？”
　　冯三爷眼光闪烁，支吾道：“这故事你们还是不听的好。”
　　他说着拍着躺椅把手，恼怒道：“你们还没说你们是什么人呢？跑到我家……”
　　他话没说完，就见穆雨正拿着他的酒壶，将壶口打开，笑着威胁道：“老头，你不说我就把你的酒倒了。”
　　冯三爷嗜酒如命，眼睛顿时瞪得浑圆，“你……你别……”
　　眼见穆雨真将酒倒了出来，他急忙说道，“我说，我说，小娃娃好奇心这么重，小心晚上回去做噩梦。”

　　穆雨坐在草堆上，拎着酒壶笑道：“你就别管我做不做噩梦了，先把故事原封不动给我说一遍。”
　　冯三爷见状，只能将脑海里那少年说过的故事说了出来：“那少年说，上古时代，天下有神、妖、人三族，其中神族兽首人身，妖族人首兽身，两族势大，人类沦为奴隶，如猪牛般任意宰杀，神族中有一牛首氏族，能控御火焰，其首领名为炎帝。”
　　“彼时炎帝麾下附有数百人类氏族，其中一支氏族的首领名为吴刚，吴刚生的力大无穷，极受炎帝重用。那时炎帝正与妖族作战，三年不曾归家，便将保护妻儿的重任交给吴刚，不想吴刚头生反骨，趁炎帝不在与炎帝妻私通，并生下三子。”
　　“此事被炎帝之孙伯陵得知，吴刚便让妻子缘妇勾引伯陵，并设计调走伯陵，又将三个私生子说是伯陵与缘妇所生，神族认为人类卑贱，不许两族通婚，炎帝战胜妖族回朝，得知此事后，一气之下将伯陵杀死。然而伯陵死后怨气不散，于七日后的中秋魂归乡里，控诉吴刚所为。”
　　“炎帝得知真相怒不可遏，将吴刚锁于月桂之下，命其日夜砍伐，永不停歇，又将那人神私通所生得三子扒皮抽筋做成蛇、兔、蟾蜍，送到月上，并在其中点燃长明之火，时刻警醒吴刚。”

　　“就这？”穆雨听完冯三爷的故事，不禁一晒，“这故事也叫恐怖？你要愿意，我现在就能给你扯出十七八个，保证每一个都比这故事恐怖百倍。”
　　冯三爷见穆雨凑了过来，伸向想去抢会酒壶，却被穆雨躲开，气道：“故事恐不恐怖，要看说它的人把不把它当真。”
　　“这种故事还有人当真？”穆雨笑道。
　　“那少年便当真了。”冯三爷恼道，“不然我们这帮大老爷们怎么会被吓到。”
　　“怎么个吓法？”穆雨又问。

　　冯三爷道：“那少年非说我们的花灯源自炎帝扒皮做的那三只动物，认为我们现在做的不正统，逼我们用人皮做一尊炎帝大神的花灯。我开始只当他在说笑，不料几天后他居然真的带了几张血淋淋的人皮，逼着我们做灯。”
　　“作坊里都是老实人，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半死，那少年却呵呵笑了起来，说如果我们不做，便一一扒了我们的皮，也做成花灯游街。我那些徒弟全都吓傻了，只好由老头我接下这活，见我答应下来，那少年又说要留下帮忙，他先是画了一幅图纸，让我按照图纸来做，我见图上炎帝高有两丈，顿时心凉了半截。”
　　冯三爷说着用手疯狂抓了抓头，“我这辈子最可怕的记忆就是那几天，那少年不知从哪弄来许多新鲜的人皮，那些人皮边缘整齐，应该是活生生从人身上扒下来的，且还光洁滑嫩，属于年轻男女。”
　　“老头我那几天天天做噩梦，只能夜夜借酒消愁，那少年却毫无惧意，将我裁下的皮肤缝成一整块，末了还吵我炫耀他那缝补的手艺。”冯三爷越说越沮丧，“佛祖要是知道我干过这种事，八成要将我罚入无间地狱，老头我真是生不如死啊。”

　　穆雨突然问道：“那少年是不是十四五岁，穿着袴褶，鼻子旁边还有个痦子。”
　　冯三爷猛地抬起头，惊讶的说道：“你……你也见过他？”
　　穆雨摇了摇头，“听说过而已。”他说完又冲尹珣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孟娘与楠儿也是被这人害死的。”
　　自从冯三爷说到那少年扒人皮做灯后，尹珣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这会听到穆雨的话，心中顿时燃起怒火，怒道：“这人如此恶毒残忍，简直灭绝人性，萧禽怎会有这样的手下？”
　　穆雨道：“恐怕这人非但不是萧禽的手下，而且萧禽，甚至是武陵王都管不到他。”他说完又问冯三爷，“后来呢？那少年与那炎帝灯呢？”
　　“被他搬走了。当时还未完工，因为我没想好用什么来做牛头，而那少年说他已经等不到中秋节了，找了人将灯直接搬走了。”冯三爷说着叹了口气。

　　“直接就走了？”穆雨奇道，“他没在你们作坊里面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冯三爷摇了摇头，“没有，他走之前还夸我手艺精湛，赏了一堆金银。”
　　“之后也没什么奇怪的事吗？”穆雨又问。
　　“能有什么奇怪的事？”冯三爷纳闷道，“那小道士也问这个，我告诉他，除了这段时间噩梦不断，也没发觉什么不对劲得地方。”
　　穆雨道：“那小道士后来哪去了？”
　　冯三爷不耐烦道：“你这小孩问题怎么这么多，我哪知道？那道士问了我坊主的住处，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了。”
　　“坊主？你是说王寡妇？”穆雨心中咯噔了一下，一个不好的念头在脑海里面形成。
　　他急忙问道：“王寡妇呢？她那有什么奇怪的事吗？”
　　听穆雨提起王寡妇，冯三爷顿时红了脸，他摆了摆手，冲穆雨说道：“小孩子乱问什么，她那……她那不就是哪些个事吗？老头我可从来没去过，也什么都不知道。”
　　穆雨问的不是冯三爷想的那事，他想了一下，随即换了个说法：“那自从少年走后，你还见过王寡妇去作坊吗？”
　　冯三爷道，“你们有所不知，我们刘老板生前与坊主得关系不睦，坊主自从刘老板死后便再也未曾去过灯坊，更是从来不碰与花灯相关的事，这次她破例招待了那少年，后来再也未曾出现，他一个妇道人家，恐怕是吓坏了吧。”

　　听了冯三爷这话，穆雨和尹珣那还坐的住，两人先是打听了王寡妇的住处，接着急忙赶回客栈，将柳陵从床上拖了下来。柳陵还处在将醒未醒的状态，被穆雨一泡冷水给直接浇醒了。
　　穆雨将从冯三爷那打听到的事情说了，柳陵捏着下巴上的胡茬想了一会，决定先将这事告诉萧禽，又严令穆雨继续追查下去，毕竟他们只是负责驱魔，不能掺和太多。
　　穆雨听他这样说，心中有些悻悻然，但他知道柳陵说的在理，便不再多想。

　　这么来回一折腾，等柳陵从刺史府回到客栈，也到了午饭的点，柳陵提着刚刚打回来的酒，扬言要和尹珣再战三百回合，叫楼下送了些下酒菜，大中午又和尹珣喝了起来。
　　尹珣害怕出丑，这次没有多喝，柳陵只当他昨夜的酒劲还没过去，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不断给尹珣说些有的没的道理，大都是些放歌纵酒的豪言，听得穆雨不禁头疼。
　　三人吃喝正酣，下面有一军士送来请帖，原来是今晚武陵王于故闲居设下酒宴，招待城中官商名流共赏中秋灯会，因昨夜柳陵除魔有功，特地邀请了他们三人共享盛事。
　　柳陵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欣然应允，一旁的尹珣却有些纠结，他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却又想留下来。
　　穆雨瞧出他的顾虑，本想放他离开，却又觉得中秋团圆的日子，尹珣一个人孤零零的甚是可怜，脑子一转，便想出一个主意来。

　　附在尹珣耳边说道：“先答应，到时候找机会我们一起偷溜，你不是想看舞龙吗？故闲居的屋顶景色独好，正好在上面赏月看灯。”
　　尹珣眼睛亮了一下，忙点头答应，也附在穆雨耳边说道，“到时候再拿点他们家的烧饼，边吃边看。”
　　穆雨没想到尹珣还记得他们家的烧饼，顿时笑了起来，“故闲居好吃的多了，武陵王也不至于小气到请我们过去吃烧饼，到时候我们看什么好吃拿什么。”
　　柳陵收下请帖正往回走，见尹珣与穆雨两人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笑成一团，不禁纳闷道：“你俩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没什么。”穆雨立刻坐回桌上，他可不想把这事告诉柳陵，要是带上这酒鬼舅舅，屋顶不得变成了酒局。
　　尹珣似乎也想到这点，忙收敛笑容，正襟危坐，脸上看不出喜乐，心思却早就飞到天边去了。

　　穆雨见尹珣还穿着柳陵的旧衣，想到晚上武陵王宴请，这样过去有些丢份，而尹珣本来那身比柳陵的还要旧点，想了一下，对柳陵说道：“我说舅舅。”
　　柳陵正往椅子上做，穆雨的话让他愣了一下，穆雨一向直呼他的大名，叫他舅舅一定是有事求他，“臭小子，有什么事？”
　　“先前在凉山村的事你还记得吗？”
　　柳陵听穆雨这么一说，顿时知道他想干什么，“臭小子想要钱？也对，那晚是你和尹老弟超度的亡魂，这钱也该分你们一点。”他从怀中掏出钱袋直接扔了过去。
　　穆雨从没见过柳陵这般大方，扯开钱袋一看，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怎么就剩这么点了。”
　　“你以为我们这几天住的是露天吗？”柳陵道，“而且昨天的酒喝的太多，也花了不少，能剩下这么多久不错了。”
　　穆雨气道：“你也不怕被人撵出去，这钱连客栈的住宿费都付不起。”

　　“不是还有武陵王的百两黄金吗？”柳陵毫不在意，伸手抱住尹珣的肩膀，笑道，“有尹老弟在，这钱还不手到擒来。”
　　穆雨见柳陵又将手碰到尹珣的背，直接一巴掌将他的手拍了下去，“都说了他背上有伤，别乱碰！”
　　柳陵不气反笑，站起来捏住穆雨的耳朵，“臭小子吃里扒外，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
　　穆雨被他捏着耳朵提了起来，虽说不怎么疼，却极其丢人，尤其还被尹珣看在眼里，顿时面红耳赤，“你！你放手！”他说着去抓柳陵的手，却被柳陵轻易避开。
　　柳陵不知前因后果，见侄子表现怪异，笑骂道：“你就这么关心尹老弟的伤，不知道还以为是你打的呢？”
　　穆雨顿时急了眼，尹珣的伤就算不是他亲手打的，他也脱不了干系。
　　他伸手在柳陵胳肢窝下挠了一下，乘机逃出柳陵的魔掌，拉着尹珣就往外跑，就怕柳陵再提尹珣背后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