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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花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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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雨两人吃饱回了客栈,柳陵此刻还在睡觉,屋外传来喧闹之声。
闲着无事,穆雨便打开窗户往下一看,见下面成群结对,原来是中秋佳节将至,街上在排练游街灯会。
穆雨所在客栈位于闹市之中,花灯正好经过,有龙、鸾禽兽,也有花鸟鱼虫,其间还有神人仙佛,极为繁杂,因为尚在白天,又只是彩排,花灯并没点燃,更有些只是框架。
“是中秋的灯会,还挺热闹的。”穆雨扒着窗户,看的津津有味。
尹珣也走到窗边,他离家多年,逢年过节未曾进过城,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即便当年在家之时,山中清寒,也不会这样大肆庆贺,比起穆雨喜好热闹,他却是好奇。
将每一个楼下经过的花灯都看了一遍后,指着其中几个光秃秃的柱子问道:“那几根柱子是什么?用得着七八个人抬吗?”
穆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识几个大汉拿着红柱,上下蹦跳,舞的虎虎生风,道:“那是舞龙的,你没见过?”
“舞龙?”尹珣往那柱子上看了几眼,没有看到一点与龙相关的花纹或是雕刻,不禁纳闷道,“哪来的龙?”
穆雨卟哧一声笑了出来:“龙还没拿出来套上呢,晚上你就知道了。”
穆雨只觉得尹珣这人特别奇怪,明明比他大了那么多,又在外游历多年,却似乎什么都没见过,又什么都不懂。他也不与尹珣说明,好让他晚上有些惊喜。
花灯种类繁多,两人看了半天才看到队尾,穆雨见最后走的是一组花灯,演的是嫦娥奔月的故事,其中有飞天的嫦娥,有月上的玉兔,还有那桂花树下的吴刚。
当年嫦娥就是在中秋之夜飞入月宫,所以每年灯会总将这故事做成花灯压轴,今年这组花灯更是华丽,尤其是嫦娥仙子做的是惟妙惟肖,穆雨看了良久,指着嫦娥向尹珣问道:“你知道那是谁吗?”
嫦娥奔月的故事尹珣还是知道的,便说:“那是嫦娥,后羿的妻子,当年她想长生不老,偷吃了西王母的灵药。”
他说完又指着吴刚说道,“那是吴刚,据说他的老婆与炎帝的孙子私通,他一怒之下杀了炎帝的孙子,结果被罚在月上伐桂,除非砍断月桂,他才能得到解脱,而月桂又称不死树,只要不死,树便随砍随合,永远也砍不断,而那玉兔便是他儿子变的,为了帮父亲早日砍断桂树,他便将吴刚砍下来的桂树枝叶捣碎。”
穆雨没想到尹珣知道的这么清楚,本想卖弄的故事反而不如尹珣说的详细,便转而说道:“我觉得吴刚蠢得厉害,千百年来一直在砍树,也不知换个法子,这种人活该累死。”
尹珣好奇的问道:“怎么个法子?”
“你刚刚不是说那桂树只要不死便砍不断吗?”穆雨问道。
“是啊,那树用斧头都砍不死,你有什么办法?”
穆雨说:“瞧你这话就是没种过庄稼,凡事植物一要土,二要水,三要日照,日照和水我们断不掉,但我们可以把它从土里刨出来,也不断砍断根须,只要将他吊在半空,用不着多久便死的透透的。”
尹珣听穆雨的法子居然是这样,不禁笑了起来,“你这法子好是好,但月上的这颗月桂有五百丈高,我们去哪找东西能把他吊起来。”
穆雨啧了一声,“这世上既然有五百丈的树,我们便去找一千丈的牛,让那牛扛着树围着月亮跑个几十几百圈,那树不就死了吗?”
尹珣笑道:“哪来的一千丈高的牛。”
“都有五百丈高的树了,怎么就不能有一千丈高的牛呢?”穆雨说着指着花灯中的嫦娥,“你看那嫦娥灯就不比那月桂灯小,我们给她插上两个牛角,让她扛起月桂树就好了。”
“嫦娥可是天上最美的仙子,你居然让她抗树?”尹珣笑的前仰后合,对穆雨的话简直无力反驳。
“怎么就不行呢?不就是换个头的事情吗?”穆雨说着也笑了起来,等两人笑够了,穆雨在看着那花灯,又想起尹珣所说的故事,忽地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昨晚那人皮傀儡为什么是牛头了!”
他匆忙去将柳陵摇醒,说道:“那牛头怪物不是什么牛头马面,而是炎帝!”
“什么炎帝?”柳陵宿醉未醒,一巴掌将穆雨摇他的手拍开,“关他什么炎帝、黄帝,你别吵我睡觉。”
穆雨实在弄不醒柳陵,便对尹珣说,“我们出去一趟,我大概猜到那凶手的为什么要扎人皮傀儡了。”
尹珣本想询问,但穆雨却只说是猜测,下楼打听了与中秋花灯相关的事情后,便拉着尹珣往城西的花灯作坊而去。
每年用着花灯的时候不多,这些作坊平时大都由别的营生,唯有其中一老头专职干行,据说已经做了几十年,在京城都极有名气。
穆雨在作坊里打听了一番,得知这里属于一个刘姓的富商,后来那富商出城游玩是被盗贼害死,于是产业落到了他遗孀的手里,而那遗孀便是城中有名的王寡妇。
中秋坊中事忙,也没人有空招待穆雨这看上去不大的少年,在打听到那老头的住处后,穆雨与尹珣一起赶了过去。
老头姓冯,作坊的人都叫他冯三爷,穆雨二人到他家的时候老头正在院子里面打盹,他居的里作坊不远,家里也没有其他人,穆雨敲了半天没人回应,差点就要翻墙进去了。
尹珣不知道穆雨为何突然对这事意外上心,便用巧劲将冯三爷家的门锁给震开了。
两人刚一门,冯三爷的眼睛倒是睁开了,正好和推门而入的尹珣对上。
尹珣当时就愣住了,有着做贼被抓的感觉,心中忐忑之际,那老头却忽然叫了起来。
“老头我这是到仙界了吗?老天爷居然派这么漂亮的仙人来接我。”
他双眼迷蒙的看着尹珣,笑眯眯的晃着脑袋,“不枉老头我昨天每月初一十五吃斋念佛,逢年过节烧香拜神。”
他说着拿起腰间的酒壶,正要喝上一口,还没打开瓶盖,却被穆雨抢了过去。
“又是一个醉鬼,今天我怎么和酒杠上了。”
穆雨凑到冯三爷的面前闻了闻,恼道,“这还是刚喝没多久,这老头一个人在家也不捡点一些,大早上的喝什么黄汤。”他说着将酒壶扔到一边的草堆上。
“我的仙酿。”老头见状从躺椅上撑起身子,想要去抢酒壶,只爬起来一半又栽了回去,喃喃自语道,“老头我的头怎么这么晕啊,仙人你帮我看看,老朽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我怎么看什么东西都是歪的。”
“仙人”尹珣满脸无奈,只希望昨天晚上他喝多的时候不是这副样子。
“您哪是眼睛出问题了。”穆雨毫不客气,“您这是脑子出问题了,我们可不是仙界派来的,而是阎罗殿的鬼卒,来抓你下地狱。”他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
冯三爷摆了下手,痴笑道:“小子胡说,哪有这么好看的鬼。”他眯着眼睛瞄着尹珣,比我扎的嫦娥仙子还漂亮。
尹珣被他夸的脸红,穆雨则终于找了毛巾,弄了点热水在冯三爷脸上擦了一把。
擦过脸的冯三爷似乎清醒了一点,嚷嚷着要喝水,尹珣忙给他倒了水来,等忙和了一通后,冯三爷差点又睡过去,穆雨直接将热毛巾换成了冰水,这才将冯三爷彻底弄醒。
冯三爷将穆雨当作了作坊的学徒,他年纪大,又一人独居,作坊里都是他的徒子徒孙,常派人探望,怕他喝多了出意外,此刻老头正心虚,完全没有追究尹珣私闯的事。
穆雨虽然不知详情,见冯三爷清醒,便问道:“老头,你刚刚说灯会的嫦娥仙子是你做的?”
冯三爷做了一辈子的花灯,提到这个立刻来了精神,“你也见到那灯了,那可是老头我通宵赶出来的,本以为今年中秋不给办灯会了,没想到朝廷对这事还挺上心,专门让老头做了花灯。”
“朝廷让做的?是谁?”穆雨问道。
冯三爷笑道:“还能是谁,左常侍大人啊,城里现在不都是他说的算吗?”
“萧禽?”穆雨心中一怔,这事怎么与他有关了?
冯三爷点了点头,“左常侍大人就叫这名,又是萧又是鸟的,老头我当时就想给他整一出鸾凤和鸣。”
他胖乎乎的脸笑出了褶子,“说起这鸾凤和鸣,老头我和做过好多这样的花灯,好像是六年前,当时太子大婚,京城便有人找我定过这灯,老头这辈子做的最好的便是那组……”
“好啦!好啦!知道你厉害,就连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冯三爷的手艺。”穆雨打断了冯三爷的唠叨,“不过我们今天来不是问你做花灯的事的。”
“不是做花灯?”冯三爷感到奇怪,迷糊的看了穆雨几眼,这才发现少年并不是作坊的人,不禁疑惑道,“你们……你们是谁?”
“你也别管我们是谁了。”穆雨道,“我就问你一件事,你可做过炎帝的花灯?”
“炎帝?你说的是精卫填海?还是神农食百草?”冯三爷问道。
穆雨道:“都不是,我问的是罚吴刚伐桂的那个炎帝。”
冯三爷怔了一下,原本迷糊的表情顿时认真起来,“你们问这个干嘛?”
“你还真做过?”穆雨道。
冯三爷面露迟疑,缓缓问道:“你们怎么也这么问?”
穆雨心中一跳,顿时明白自己找对了地方,一把抓住冯三爷,追问道:“还有谁来问过?那牛头怪物是不是与你有关?”
冯三爷被穆雨吓得一哆嗦,“什么牛头怪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缓了缓神,解释道“前几天我在家里赶工,我二徒弟带了个小道士过来,他问我知不知道什么牛头人身的花灯,我当时正在做吴刚伐桂,想起神话故事中的炎帝不就是牛首人身,便将这事告诉了他。后来他又追问我有没有做过炎帝的花灯,我……”
穆雨见他神情闪躲,催问道:“你有没有做过?”
冯三爷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不停用手指磨蹭掌心,在穆雨不断的追问下终于点了点头。
他说道:“上个月的乙未日,领军将军黄辉攻破京口,砍了建平王的脑袋,皇帝为之大喜,第二日大赦天下,又免了京口两年的租调,十日后武陵王继任南徐刺史,左常侍为消除战乱带来的不安,特地安排中秋庆典,并找我们作坊定制了七十二组不同的花灯。”
“既然是中秋庆典,我们准备的花灯便是以团圆、欢庆为主,但是左常侍派来的使者看后却并不满意,他说每年中秋总是灵兽仙禽,看着腻歪,要求我们做些不同的东西,当时我们绞尽脑汁,提出的建议一个都没让使者点头,还是坊主突发奇想,将嫦娥奔月的故事用一连串的花灯组合呈现,这才让那使者稍微来了点兴趣。”
穆雨道:“既然你们做了嫦娥奔月,那后面肯定跟着也做了吴刚伐桂,但我今日看到彩排,却没见过故事中的炎帝花灯,某非你们没做?”
冯三爷摇了摇头,“我们做了,但那使者不满意,说炎帝为上古帝王,我们做的不够威严。我做了几十年花灯,威严的神明做过不知多少次,却始终不能达到使者的要求,过了几天,那使者终于不耐烦了,带来一个少年,让我们按照他所说的来做花灯。”
“少年?”
“是啊,看上去十四五岁,也不知什么身份,周围跟着一堆人,乌泱泱的将作坊团团围住,不知道还以为是来抄家的。”冯三爷接着说,“他一来就和我们讲了个故事,那是关于吴刚伐桂的另一种传说。”
冯三爷在提到传说二字时打了个哆嗦,“这传说与我们以往听的截然不同,甚至可怕可怖,坊内的人一时都呆住了,完全不敢按照那人的说法来做,最后……最后还是老头我接下了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