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齐风青水

11、第十一章 擦药

　　尹珣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昨夜从刺史府邸出来他本想返回林湖村，结果话刚出口，便被穆雨给堵了回去。
　　而穆雨的舅舅柳陵更是热情无比，硬是把他拉回客栈，还找他大喝了一场。
　　尹珣从没喝过酒，只觉得那玩意又辣又呛难以下咽，但柳陵却喝的极为痛快，他不想扫柳陵的兴致，便陪着柳陵你一杯我一杯喝了半宿。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记不太清了，好像最后柳陵醉倒在桌上，还是穆雨和他一起将柳陵搬上的床。

　　想到这里，尹珣侧眼看向房内的另一张床，柳陵还在上面沉睡，不时还飙出几句呓语，也听不清说的什么。
　　他揉了揉昏沉的头，想起他当时喝的也有些头晕，本想直接睡下，穆雨却一定要帮他换药，他困的不行，也没想太多，便直接趴在了床上。
　　然后……然后他好像就直接睡过去了。
　　此刻他还光着膀子趴在床上，而穆雨则与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睡的正香。
　　尹珣小心翼翼的抬起身子，见床上唯一的薄被盖在他的腰间，而穆雨则未曾盖被。
　　虽说八月热气未消，但夜间还是有些冷，他担心穆雨受凉，想将被子盖到穆雨身上，却发现穆雨的腿压在自己的腿上，想要将被子抽出来，还得先将穆雨的腿挪走。

　　他稍稍侧身，将胳膊伸到下面准备将穆雨的腿移开，不想刚做完，穆雨忽地翻了个身，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小黄，别闹。”
　　小黄？尹珣接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少年的脸，难道这是穆雨给他取的外号？但他哪里黄了？
　　他担心弄醒穆雨，便任由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换了只手将被子扯了上来，等他将被子盖好，穆雨又往里挤了一点，逼的尹珣只能缩在床角。
　　尹珣无奈的笑了笑，他也没想抢穆雨的床，但眼下的情况要想下去恐怕有点困难。
　　从外面的月色看来，距离天亮还早，但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侧着身子，用手支起头看向窗外。
　　这个床的位置不错，尹珣正好可以从这看到窗外，昨天傍晚天空还乌云密布，现在倒是可以看见一轮圆月。
　　算起来明天便是中秋节了，他十八岁下山，还未从与人一起过过中秋，如果明天能和穆雨、柳陵一起……
　　尹珣想到这心里不禁有些期待，但又想到穆雨与柳陵乃是甥舅，他一个外人加进去掺和，岂不招惹厌烦？
　　想着想着又觉失落，穆雨只邀请了他住一晚而已，他的行李还在林湖村，明天哪还有打搅下去的理由。
　　尹珣正在胡思乱想，忽然感到穆雨动了一下，一想到刚刚所想，他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急忙将头沉到枕头上装睡，刚一闭眼耳边就传来穆雨抱怨的声音。

　　“我怎么就这么睡着了？”
　　穆雨睡得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挠了挠头，在看见被他挤到角落的尹珣，还有被他抓在手里的胳膊，心中一惊，立刻醒了八成，他猛的松开手，在确认尹珣背上的伤口无碍后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碰到。”
　　穆雨轻轻下了床，想到昨晚的事，不禁笑了起来，“好久没见柳陵这么疯了，平时总夸自己是酒仙，还不是被个没喝过酒的干趴下了，还有尹珣，看上去斯斯文文，三杯下肚就忘了北，简直就是两个酒鬼。”

　　尹珣只是依稀记得些碎片，被穆雨这么一说顿时红了脸，好在他装睡的时候面对窗外，此刻穆雨看不到他的脸。
　　“不过我也没好到哪去，居然上药上打一半睡着了。”
　　穆雨想起昨天他好容易劝服尹珣躺好，拿了伤药回来又发现尹珣睡着了，他费了老大的劲才将尹珣的上衣给脱下来，在清洗过伤口边缘的污血后，本想等一下再擦药，结果一不小心也睡了过去，还抱着尹珣的胳膊睡得贼香。
　　想到就这么让尹珣躺了半夜，穆雨不禁心中惭愧，忙拿起桌子上的伤药，准备给尹珣敷上，这药是柳陵调制而成，分为两种，一种消炎解毒，一种止血化淤。
　　穆雨拿着药走到床边，见尹珣睡觉姿势奇怪，不便敷药，便上前轻轻将尹珣的身体扶正。
　　尹珣刚刚被他说做酒鬼，这会子脸正红着，也不敢起身，便任由穆雨摆弄，只是将头埋的更深了点。

　　穆雨将尹珣移到床中央，又点了盏灯，柳陵的药效用不错，尹珣背上的伤消了大半的肿，现在看着虽然还是有些惨，却已经不可怕了，穆雨见状颇为欣喜，用棉布粘上消炎药水仔细的重新抹上。
　　尹珣当时是被按在地上挨的杖击，四十军棍打在不同的地方，穆雨擦完上半身，发现还有几处腰间的伤口没有擦到。
　　这些伤口或多或少藏在尹珣的裤子下面，白天尹珣自己脱衣服还没有发现，此刻要擦药还得将尹珣的裤子向下扒一点。
　　穆雨没想太多，他小时候屁股没少被爹娘打过，擦药更是家常便饭，径直将尹珣的裤子扒了一大半下来。
　　尹珣饱满结实的臀部顿时露了出来，烛光下浑圆而挺翘，与劲瘦的腰肢勾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穆雨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他看着床上尹珣成熟而结实的身体，不禁觉出一股凄虐的美感。
　　尹珣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他完全没想到穆雨会扒他裤子，等反应过来已经晚来。
　　虽然知道穆雨是在给他擦药，但被一个黄毛小子盯着屁股看，这事简直让他发疯，而当穆雨的手碰上去的瞬间，他无法控制的抖了一下。
　　“你……你醒了？”
　　耳边传来穆雨询问的声音，尹珣那里敢回应，埋着头继续装死。

　　穆雨也吓了一跳，他现在也察觉事情不对，如果尹珣知道他趁他睡着扒了他的裤子，一定揍他一顿不可。
　　他飞快的将药擦好，又将尹珣的裤子提上，等忙完头上竟出了一层汗。
　　就这么会功夫，穆雨额头除了一层汗，他将汗水抹掉，坐在椅子上想休息一会，却怎么也忘不掉烛火下尹珣那具充满魅力的身体，他想着想着，卟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还挺圆的。”
　　尹珣：“……”

　　当公鸡第一次打鸣，尹珣便迫不及待的从床上爬起来，自从穆雨帮他擦完药他便再也没睡着，而穆雨这时正靠在椅子上打盹，见他起床也慢慢清醒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尹珣飞快的将眼睛移走。
　　“醒了吗？昨天晚上你睡得可真沉。”穆雨打了个哈欠。
　　尹珣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晚上发生的事，他捡起挂在床边的衣服套上，急不可待的想要逃离这里。
　　但等他走出两步，忽又想到身上穿的还是柳陵的衣服，而自己昨天穿的还挂在屋内。
　　他也不知道衣服干了没有，如果这时候回去脱了衣服再换上会不会显得很神经？
　　而且昨天他连裤子都换了，如果现在回去换衣服，不是又要被穆雨看到屁股？
　　尹珣脑补了一下情形，脑海里又响起起穆雨擦完药说的那句——“还挺圆的。”
　　他顿时就打消了回去换衣服的念头。

　　“怎么了？傻站在这干嘛？”
　　穆雨站到尹珣背后，见他始终背对着自己，不禁问道：“你背上的伤好点没有？”
　　穆雨不提伤还好，一提尹珣的脸就红了，支支吾吾道：“好……好多了。”
　　尹珣本来救喜欢害羞，穆雨丝毫没有察觉尹珣的异样，听尹珣说伤好多了，心中高兴，想起昨天说过的话，便道：“等一下我们一起去吃早点，我知道有一家不错的羊肉汤，味道特别鲜美，正好现在时辰挺早，过去吃正正好。”
　　尹珣昨夜喝了半宿的酒，此刻肚子正饿，听到羊肉汤不禁咽了口唾沫，背对着穆雨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去洗漱一下。”穆雨也来了兴致，拉着尹珣在外面的水井边洗漱了一番。
　　客栈水井里的水清澈凉爽，洗完脸走在京口城的街道上的尹珣清醒了许多。

　　此刻街上人不多，穆雨带着他走到离客栈不远的巷子，南方人喜吃鸡、鸭、猪、鱼，他在南边很少能见到羊肉馆子，也不知道穆雨如何找到这里的。
　　馆子里此时还只有店家在煮着肉汤，隔着老远便闻到一股羊肉特有的香膻味，他许久没吃过羊肉，不禁有些口馋。
　　穆雨则比他还要夸张，就见他深吸了口气，然后一脸陶醉的说道，“就是这个味，我想了一晚上了。”
　　尹珣忍不住被他的表情逗笑，两人在馆子里面找了位置坐下，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配上刚出炉的葱饼，让宿醉刚醒的尹珣浑身舒畅。
　　他好久没吃的这么舒服了，一时有些意犹未尽，又叫了两碗汤几个饼，全都吃下肚子才感到心满意足。

　　穆雨没想到尹珣这么能吃，结账的时候看着局促不安的尹珣，心中不免好笑。
　　算起来凉山村超度孟娘与楠儿尹珣出力最大，最后村长的酬金却全都落到了柳陵的口袋里面，想从柳陵的口袋里面捞钱是不可能的，但这次萧禽那百两黄金他可要帮尹珣要点过来。
　　想到那人皮傀儡，还多亏了尹珣才将它撵走，看着馆子里因为没钱而不好意思的男人，当时谁能想到尹珣那么厉害，一巴掌就把那牛头怪物的胳膊抽断，吓的慌不择路呢？

　　“喂。”穆雨喊了尹珣一声，见男人漂亮的眸子看了过来，出声问道，“你今年多大？”
　　尹珣道：“二十一。”
　　“二十一吗？也就比我大了九岁，你怎么这么厉害，你师傅是谁？”
　　穆雨早就想问了，尹珣居然比柳陵小了三岁，看着呆呆楞楞的，也不知如何练出的这一身本事，比他见过的那些玄门耆宿还要厉害。
　　“我吗？”尹珣指了指自己，表情显得有些奇怪，“其实也还好，算不上多厉害，只是自己瞎练的。”
　　穆雨以为他不想说，撅着嘴道：“你不想说算了，北朝排上的号的门派也就那么几家，莲花宗都是和尚，琉光学宫尽是腐儒，瞧你的手法八成是道门的，那也就只有太平道这一家了。”
　　他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接着有补充道，“太平道与神道盟割据南北，势同水火，你在神道盟的地盘上不说也就算了，和我还扯什么瞎话。”
　　北朝的太平道修太清教义，讲究以礼为先，唯贤是授，持戒静修。
　　而南朝的神道盟修的是上清道统，讲究以斋醮为本，修身养性，不囿于规。
　　两者虽同属道门，理念却南辕北辙，又因为所奉帝王不同，近年来多有冲突，如果尹珣来自北朝，在穆雨看了也只能是太平道。

　　没想到尹珣摇了摇头，说道：“我没瞎说，而且我所修习的也不是道家的法术，你就别瞎猜了，我真的没拜过师，只是在家里看过几篇古文，照着上面乱练的罢了。”
　　照着古文乱练也能一巴掌拍飞那牛头怪人，穆雨倒是也想看看那古文长什么样，倒不是他不信尹珣，只是如今天下极重门派出身，如果尹珣家里有这么厉害的东西，早就闻名天下了。
　　尹珣说的都是实话，没想到穆雨不信，他鲜有能说的上话的朋友，来南朝游历多年，也就碰到过那么几个，穆雨算是其中最特别的，他怕穆雨误会，却又不知如何解释，心头顿时有些焦急。
　　穆雨瞧尹珣慌张急迫的模样，心道：我倒是糊涂了，尹珣不似柳陵，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他刚刚随口一说，这家伙八成在心里胡思乱想了。
　　想到这他有意逗弄尹珣，便道：“那这样吧，你把那古文也给我看看，让我也练出一身本事，到时候就不怕别人欺负了。”

　　尹珣听后大喜，立刻将所知道的东西一一说出，穆雨开始还听得认真，结果越到后面脸色越发奇怪，尹珣所说不过是极为普通的强身健体的法门，普通到你在路边随便买本练气的秘笈，都能在上面找到两句对的上的内容。
　　靠这些东西练个几十年，或许能够延年益寿，但想要到达尹珣这般实力，简直是无稽之谈。
　　穆雨眼神古怪的看了尹珣一眼，见他说的一本正经，完全不像在开玩笑，只觉得如果不是尹珣疯了，难道是他的悟性不高，其实最厉害的功夫都隐藏在最浅显的法门之中？
　　直到两人离开羊肉馆子，穆雨还是没弄明白尹珣说的那些东西，不过他记性极好，听了一遍便记住了八成，回去在找柳陵问问，指不定能有些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