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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9 气人 “你要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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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阳和夏林烨的对话不太顺利,虽然他很不情愿的交出了照片和视频,但眼神极其恶毒。
我并没有松口气,悬着的心被提得更高。
姜熠一定也是,不然他不会对初阳生气。
“你在多管什么闲事!”我从没有见过那样的姜熠,像是一头已经发了狂的小兽,红着眼睛对着初阳咆哮。
初阳虽然没有这么失态,但也发了怒,飙车一般开到地下车库,拽着姜熠的衣领上楼。
“我多管闲事?”他把姜熠扔沙发上,眼尾气得也有点红,“我今天不让他来,你们还要瞒着我多久?”
姜熠龇着的牙僵住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迎接两个人不同的目光,有点无措:“我没打算……我没打算给他什么……”
姜熠的声音在发抖:“哥?”
初阳拽住我的衣领:“姜恒,你真的是好样的。”
门被大力摔上,窗户都在颤抖,整个出租屋寂静得落针可闻,姜熠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
我轻轻地抱住他的脑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别怕。”
“不会没事的,”姜熠摇头,“哥,你答应夏林烨什么了?他不会罢休的,初阳这么一激他,他疯起来什么都能干。”
我顺着他要炸开的“毛”:“不会的,我什么都没答应他。”
*
初阳在晚上九点半回来,之前给过他备用钥匙了,拎了两盒海鲜粥,盒子被重重放下。
很多年没见初阳生气了,那种狠戾的气息如同卷土重来,其实是比那些年更重的,但明面上没有以前锐利,给人的压迫感大了很多。
因为夏林烨,我和姜熠在店里就一点东西都没吃下去,现在也没有胃口。
初阳的语气不容抗拒:“吃。”
仿佛他才是这个屋子里最年长的那个。
他和初建宁的脾气挺像的,生气起来挺冲,不会再容许其他的顶撞话,感觉稍微有一点反嘴就可能干一架。
姜熠现在有点怕了,乖顺下来,一点一点地抿粥。
我实在吃不下,站起来往外走:“出来说吧。”
初阳盯了抿粥的人一眼,跟上我的脚步。
这处出租屋的走廊是通的,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房子,像是某些厂房的集体宿舍,走廊尽头还有洗衣服的石台,不过已经没人使用了,积累了一层厚厚的青苔和灰尘。
初阳揣着裤兜看着我。
“以前我妈和他刚结婚的时候,他就和街上的混混打牌,但还没这么浑,不然也不会有姜熠,”我吸了一口气,那段时间是我仅有的儿童玩乐记忆,“那边的人差不多都这样,不稀奇,下午没事干就一起打牌,小孩子就在外面的坝子里一起玩。”
“我记得有次因为打牌输了在家里吵架,他可能憋久了吧,遗传着赌骨的,那次点着了,就开始去地下赌场混得不回家。”
我吸了吸鼻子:“我有段时间也怀疑自己沾点,听夏林烨说,我小时候在牌桌上也能无师自通。”
初阳的眉头蹙起。
夏林烨瘾大,胜负还欲强,赢了要更多,输了不服气,牌桌上的夸耀和急躁都像是注入血管里的毒,让他越来越无法自拔。
渐渐地,输的比赚的多,开始更加贪婪,也酗酒,回到家不是要钱就是睡觉。
“我妈没有钱给他,”窗外有一对情侣在散步,看起来很开心,女生揪着男生的衣角在打闹,我眼看着,被初阳抓住了手臂,“起先是摔东西,那时候我上小学,只记得家里的碗筷都是缺的。”
那段日子并不好过,不知道夏林烨会什么时候以什么姿态回家,回家后又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把一家人的心情搅得稀巴烂,再闹得更碎之后摔门出走。
初阳的眼神很沉,我笑了一下:“初阳,用夏林烨的处事方式是解决不了的,他狠起来……”
我仿佛听到了碗一个一个被砸碎,桌子被掀翻的声音,眼神错了错:“一定有更好的方法,不会让事情这么……这么……”难办。
初阳的气息也很沉,近在咫尺的气压低得压着我的心脏。
他说:“姜恒,有时候看着你,我就会莫名其妙的生气,想着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啊,但又想到,你就是这样长大的,又忍不住找理由给你开脱。”
我心头一紧。
初阳说的每一个字都好理解,但此时我一句话都不懂。
他眼尾往下,却笑了一下,满是疲态:“你一直都是这样。”
他又低下头,笑得让我有点心惊。
初阳的眼神里有种我无处可逃的赤白。
上一次他说这些晦暗不明的话还是高中的那个夜里,少年的情绪很直白很有攻击力,也是年少的我最后一次听他说那些话。
“我改变不了你了,”楼道寂静,情侣嬉笑的声音渐大,又慢慢远离,有声控灯一亮一暗,摄得人心闷,更闷的是面前人的气息,“现在的你每天上班下班,装得跟正常人一样,感觉上对所有人都友好,但你不是的,你和每个人都有距离,你甚至不懂友好。”
“……”
手臂开始震颤,我呼吸不上来气了。
初阳走上来抓住我:“一个人不止是有温柔和微笑的,喜怒哀乐都全了才叫人。”
灯完全暗下去,我被初阳紧紧的抱紧怀里,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周有圈肌肉开始发麻。
我不懂初阳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每一个字都砸进我心口,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姜恒,”他拍着我的背,“姜阿姨和我爸好好过日子了,姜熠也被人爱了,你怎么办?”
我不解,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夏林烨不再打扰你们了,”初阳问,“你要怎么办?”
“会心无负担的和我在一起吗?”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陷入了漫长的煎熬。
每天上班下班,日子过得其实很快,夏林烨也没来烦我,只是偶尔,初阳的手机会在半夜震动,他会松开抱着我的手臂,无论多困顿,都要去阳台接听。
而我也会被惊醒,在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陷入慌乱。
但我不敢让初阳察觉,在他再回床上的时候尽最大努力放轻呼吸。
新生报道的那天有点热闹,我妈和初建宁,我和初阳带着姜熠和金烯一块去的。
这两人原本话就不多,那次之后更是不吱声了,但姜熠在临走时看了初阳好几眼,初阳没移开眼睛,看得他脖子红了一圈。
“我和金烯自己去找寝室,”他按着行李箱,“你们回吧。”
我妈给他塞卡,让她有事就打电话,周末多回家。
想起自己大学的时候,我妈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地叮嘱,一遍一遍的检查所带的东西是否齐备,她就心心念念这两个孩子,如今都没让她失望。
“你要怎么办?”
“会心无负担的和我在一起吗?”
初阳那天的问话突然又响了起来,让我猝不及防的抬头,忍不住环视眼前推推搡搡的父母亲和孩子们。
初阳靠我近,微微偏头:“怎么了?”
深呼吸,我摇头:“没。”
最后姜熠没拗过,不仅被领着买了生活用品,还被拉着铺床叠被的。
忙完所有的东西,又被拉着确认饭卡水卡余额。
吃晚饭的地是个川菜馆,也有不少桌子是陪孩子报道的家长,场面热闹,但也有浓烈的离别气息。
我们这桌很奇特,聚少离多一直是主旋律,离别感受起来有点虚无。
而且姜熠也就在几路公交车远的地方。
嘱咐很多,初建宁中途接了电话,公司有点事。
初阳的电话紧接着响起来,接完了也得走,姜熠才松了口气,凑近我悄悄的问:“哥,初阳是不是还在生气?”
那天初阳再进门,情绪其实不算生气了,再仔细想想,前前后后那些话甚至带着一丝无望。
很淡,但这么几天了,一直在我们几个人身边绕着。
我给他夹了块肉:“别乱想,初阳没生你的气了。”
回家天已经黑了,我等初阳下班一起回家,狭小的出租屋少了个小孩还有点不习惯。
电视放着关于深海生物的纪录片,背景音正说着:“保护自己或迷惑敌人,他们的身体会发出奇异的光……”
“姜熠其实心不坏。”我觉得还是应该化化这俩弟弟的锐利劲。
洗完澡,初阳顺势坐我身边,手按上了后腰。
这段时间初阳已经在极力压制自己了,在黑暗里安静搓磨的渴都化为了现在如深海生物绚烂的光色。
他用了很大的劲,到最后我们都滚在地毯上,胸腔的空气被压缩,紧促的呼吸和颈间的气息交杂,初阳的瞳孔里流转着无数的光,在迷惑我一步一步沉溺进深海的深渊。
不知道纪录片是什么时候放完的,投影仪已经自动关掉了,我俩躺在地板上看着昏黑的房间,像两条精疲力尽的鱼。
“初阳,”开口有点哑,“姜熠其实心真的不坏的。”
初阳动了动,转身过来拥着我的后背,许久没说话,最后像是无可奈何般地叹了口气:“你俩也不愧是,亲兄弟。”
“气人都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