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崾山

43、18 父子 “你可以依

　　闹闹腾腾的，我又把初阳送楼下，他从车里伸出手勾我脖子，磨磨蹭蹭半天才看着他和车消失在小区门口。

　　去超市买了第二天的早饭，刚走下台阶，就看见夏林烨穿着件脏兮兮的黑汗衫站那。

　　他像是奔波劳碌，脚上的人字拖都是泥。

　　我找了衣服，夏林烨的身材和我差不多，但这款式在他身上穿着，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但他糙——这时候了他嫌不着。

　　看见桌上的清炒和粥，我看他要皱眉，把碗筷放下：“没有酒，要不吃你现在就走。”
　　夏林烨可能也是几天没吃过安生饭了，也是真有事要说，清粥都一碗接一碗。

　　我倒了两杯水：“我觉得有必要说说小熠的事。”
　　他手上一顿。

　　经过这两天，我也平静了，怒气也能往下压一压，还算客气：“以前你和我妈离婚的时候怎么说的？说你得有个人养老。”
　　我吸了口气：“以为你起码能好好待他，要早知道是现在的模样，我打死都不会先走。”

　　夏林烨一言不发，这几年他肉眼可见地变老了，发丛里灰白的头发都是酒精泡出来的，脸上的褶子也在苍老的皮肤上刻得深重，但面向越来越不好，显得老来浑。

　　我看着他：“你出个数，要多少钱？你的欠款，和你养老需要的费用，以后再别来害人了。”

　　沉默的夏林烨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来看着我：“这几年初建宁给了你不少钱吧？”
　　我：“我自己挣的钱。”
　　他冷笑：“靠和初建宁那小子胡搞在一起挣的？”

　　“表子和他爹搞上来了钱，生的崽也不容小觑，姜熠那个小崽子也大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揣的什么心思，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早巴结上了吧？”
　　他的眼神太凉，像淬满了毒液的蛇。

　　“夏林烨！”我难以想象这个人会被称之为父亲，“你还是人吗！”

　　夏林烨只有冷笑：“给我五十万。”
　　五十万对我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夏林烨知道我拿不出，他是故意的。

　　“怎么？这点钱都舍不得？我看初建宁不是缺这点钱的，而且他那个小崽子的工作也挺好的，”他摸了摸下巴，眼神转为审视，“你去求求他，要不我去找他？你俩搂着亲嘴时的照片值不值这个数？”

　　什……什么时候？

　　我打掉他手里的碗，拽住他的手腕，几乎是在有所思想之前，思维复位的时候已经把夏林烨按桌上了：“你什么时候拍的？”

　　我和初阳根本就没搂在一起几次，夏林烨不可能能看见的。

　　而且……
　　而且都是在隐蔽的地方……
　　心脏猛地下坠，刚刚在楼下，初阳覆在我脑勺的手，还有温热的唇舌……

　　夏林烨艰难地吸了口气，挣扎着反手抓我头，像小时候要拽我妈打那样。

　　“什么时候？”他喘着粗气笑得令人反胃，按着桌沿，“姜恒，很早之前，我以为你真就像那回事，结果你和你那个骚货妈一样，高中那时候，以为你攀什么大小姐呢，攀个男人，咳咳，”咳完他开始大笑，“卖/屁/眼的营生，下贱！”

　　*

　　吃午饭的时候，我看着公司的玻璃窗外发呆，这里能看见下面微小的车水马龙，视线落到最宽阔的那个十字路口，夏林烨坐在公交车站牌铁椅子上。

　　他夹着烟，还是那副邋里邋遢的样子，在吃一块面包。
　　我收回视线，正对旁边工位同事的眼睛。

　　“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我只能摇头。

　　清算了手里的银行卡，我只能拿出二十万出头，夏林烨说，钱到手，他会离开国内，同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和视频都给我。

　　他的原话是：“放心吧，你以为我想一直存着那些恶心人的玩意？到时候我发给你，你自己晚上偷着在被窝里看吧！”

　　他的眼神从毒舌变成了黏腻发臭的沼泽，吃了两口的饭仿佛都是怪味。

　　手机震动了一下，这是今天收到的第三张照片。
　　夏林烨其实也很着急，少了一个喻哥，他还有其他的债主，看着喻哥出了事，找他的人不少。
　　这一瞬间，我突然有个很恶毒的想法。

　　*

　　姜熠是在第三天提着行李箱敲门的，火急火燎，一进来就抱怨初阳：“我不能和他在一个地儿！”
　　让他进了门，站门口望了望，怕夏林烨在外边。

　　姜熠撅着嘴坐在沙发上：“哥，初阳不让我睡你屋，让我去他那边，这不是有病吗？我才不要睡他房间。”

　　初阳比姜熠更加幼稚，我去阳台看看，确定夏林烨也没有猫在哪个角落后给初阳发消息：
　　- 咋还不让姜熠睡我那屋？

　　初阳：
　　- 我叫他睡我那，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

　　再新姜熠也不会去，我有点无奈：
　　- 你俩就不能好好相处？
　　- 我这地小，他过来挤得慌。

　　初阳来了电话：“他在你那？他不是要去找金烯？”
　　我一愣，看姜熠，他已经在沙发上玩手机了，初阳没等我回话，说：“你等等我。”

　　最后等到了让我这间出租屋更拥挤，初阳像是刚下班，行李箱也没有，表情有点硬，不知道的还都以为他是来逮人的。

　　姜熠很震惊：“初阳你真的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你这干嘛啊？我是什么时候做了伤害你的事吗？你这么看不惯我？”

　　我感觉初阳的呼吸有点沉，听他说出口：“今晚我住这。”
　　“…………”

　　晚上初阳要处理事情，我把书桌腾了一下，开始犯愁我那个床。

　　这里不比家里，当时购置的时候也想不到会有这种挤法。

　　初阳噼里啪啦地敲电脑，看起来业务繁忙：“姜熠可以睡沙发。”
　　姜熠直接回嘴：“为什么不是你？”

　　“你矮，”初阳说得没有负担，也很坦荡，“我和你哥明早要上班，你那么小一团，凑合睡。”
　　这话居然被初阳说得很有道理。

　　姜熠虽然不乐意，但很懂事，一晚上两台电脑咔咔响，也知道工作的人和玩的人谁累点。
　　他趴在沙发上玩手机玩睡着了也没挪地方。

　　我也不知道初阳是什么时候上/床睡觉的，感觉床晃了几下，后背被人抱住。
　　初阳在我腰上的手臂肌肉有点紧，碰了一下我的耳廓。

　　心中大动，我醒了一半，要看向姜熠。
　　初阳拍着我的背，像安抚：“他醒不了，背朝我们的。”

　　应该是没睡多久，困意击垮我，初阳的声音让我很安心，他的额头蹭蹭我的后背，模模糊糊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姜恒，你可以依靠我。”

　　从那之后有好几天，夏林烨都没来烦我，而姜熠和初阳，就跟在出租屋里安营扎寨了似的。

　　姜熠每天出去逛逛，问我什么时候下班，会买了菜做晚饭，而初阳几乎每天都在加班，下班赶过来晚上十点多，收拾一下继续处理工作上的事。

　　每晚他上/床的时候都会抱着我亲几下，手在被窝里搂我，无声地钻进衣摆下边，最后再互相蹭蹭脖子。
　　当然这一切都静悄悄的，我害怕姜熠会听到，每次也都会想起夏林烨的面目，总有点胆战心惊的。

　　早上他起得最早，收拾好了叫我起床，自己开车去公司，我又让姜熠去床上睡。

　　他俩也会吵吵闹闹的，我没赶他俩，想着这俩这样相处相处也不是坏事。

　　但我一直挺担心夏林烨的，他那个人做事没什么章法，出一个我给不了的价位，指不定在想什么恶心事。

　　他躲债都躲成泥鳅了，滑得很，不堵着个什么进去教育了还得出来。
　　像这种恶习，就像是一道永远感染到不愈合的疤。
　　发臭发烂，但又没有办法。
　　*

　　周五的下午异常躁动，项目收尾的喜庆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我眼看着身边的同事开始闲聊，他们还打算约着一起去露个营。

　　初阳说他已经在公司楼下了，宋清要约饭。
　　在这个周六，所有人难得的凑在了一起，初阳这次居然还说叫上姜熠。

　　他：“留他一个在家挺可怜的。”

　　上车的时候可怜的姜熠正在和初阳吵架——姜熠单方面，我开门就听见一声：“要不是我哥，谁要和你一块啊！”

　　初阳挑了一下眉，不搭理他的愤怒了。
　　我啧了一下：“你俩在聊啥？”

　　姜熠：“哼。”
　　初阳：“说他人缘不好，大放假的都没人找他玩，在你这里断不了奶。”

　　姜熠：“初阳你很烦！”
　　初阳笑了。

　　姜熠对初阳的朋友更友好一点，聊久了哥哥姐姐地喊，就是不乐意和初阳说话。

　　初阳也不在意他这社交样，挨着我坐下，悄悄用手心盖住我的手背。

　　付梓馨突然把视线从姜熠那移过来看向我：“诶这是那个很沉稳很厉害的小哥吗？”
　　我吓得手上一缩。

　　“不是，”姜熠很积极，“那个叫金烯，我朋友。”

　　付梓馨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初阳，才“啊？”了一下：“你朋友？今天咋没来？”

　　姜熠：“这几天忙，他要帮家里的忙，等开学了再一起玩吧？”

　　刚才那一下我发了一层汗，觉得刚才付梓馨的眼神有点热，现在初阳的手心也在发烫。

　　夏林烨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险些站起来。

　　姜熠背朝着他，还在被哥哥姐姐们问学习问大学的事，所以当夏林烨在他背后那张软沙发那坐下时，他还傻傻地接过付梓馨烤的五花肉。

　　夏林烨张了张嘴，是一句脏话。

　　初阳站了起来，提起了桌上的一瓶啤酒，我要起来，却被宋清给拉住了：“姜哥接下来你忙不？要不要带小熠出去玩？他这没作业的，不玩浪费时间了。”

　　我张了张嘴，余光里看见姜熠的脸白了，他比我更敏感夏林烨的存在。

　　陈聪按住了他的脑袋，把鸡翅也挑给他：“来多吃点肉，你这身高有点够呛，看你陈聪哥哥多高，多壮，都是吃肉吃的，别去了大学还跟高中生似的。”
　　姜熠僵硬地眨了眨眼，眼睛红了。

　　初阳的举手投足都像是放在荧幕上的慢动作，只是镜头有点晃，我一阵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