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崾山

40、15 抵债

　　回去的路上我很恍惚，想问初阳一点什么，但又心生畏惧。

　　初阳说了那句话后，就没有要再多说一句的意思。

　　回了家，我看着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还有分门别类的水果，客厅的投影幕布还没有收起，我开始重新思考这些关系。

　　初阳在我妈和他爸结婚前，就来找过我……
　　这个“前”有多前？

　　苏桃桃听闻后嘴张得能一整个塞下面前的小蛋糕，突然神情严肃：“姜哥，我觉得，初阳可能在阿姨和叔叔结婚前，就喜欢你了。”

　　我：“！！！”

　　我不知道，也没办法问，而且初阳连着好几天没来找我，我也没回去。

　　期间我妈打电话过来，问我这周末回不回家。

　　当时我还在噼里啪啦敲键盘，犹犹豫豫。

　　我妈对我和初阳的关系很敏感，问得小心翼翼：“小恒，你说实话，是不是和初阳闹矛盾了？”

　　这算矛盾吗？我在心里搜刮了半天眼下的状态，有点无路可走的头疼：“没有。”

　　“初阳也好几天没回来了，说公司加班，”我妈听起来担心极了，“但我心里总是觉得没着没落的，就怕你俩吵架什么的……”

　　*

　　周五那天天气不是很好，闷热，看起来要下大暴雨。

　　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的，敞开热不了多久，在傍晚总会累积成雨水，落个通透后才会凉快一瞬。

　　初阳的车又停在了公司楼下，我看见他在驾驶位看一份合同。

　　我突然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故意在公司加班的，他的样子也很无奈：“大老板包了个游乐场的新项目，都不熟练，我有点领悟你之前说的话了。”

　　在不熟悉的地方抓耳挠腮。

　　我淡淡的笑了一下：“但你这个比我之前的差距更大吧？”
　　初阳点头：“在招人了，等过来了我们就撤。”

　　我明白，不尴不尬的气息还在咱俩周围，但也没有太难以忍受，看着外面掠过的景象。

　　我妈做了一桌子饭菜，看到我和初阳没有争吵或者赌气的模样才放心，初建宁在厨房里帮忙传菜：“忙起来正常的，我以前接项目整月整月回不了家。”

　　和初阳在院子里逗吉哈，看他追着飞盘跑出去，又摇着尾巴跑回来。

　　我突然觉得，当一只没有烦恼的小狗狗真的很好。

　　初阳从屋里拿了果盘过来：“补充补充维生素。”
　　吉哈正好过来，扒拉着我要支脑袋看果盘，被初阳按了一下头：“没你吃的。”

　　他又看向我：“姜熠志愿填好了吗？”

　　没想到初阳还会问姜熠，我有点惊喜地点头：“填好了，自己填的，金烯又帮他改了。”

　　现在填报系统关闭了，一切落定，都在计划里，就等着录取通知书到了。

　　初阳有什么话要说，我挑开：“有什么想说的？”

　　初阳摇头：“没什么想说的，就是觉得，你弟弟不会时不时找你了，以后，他得和金烯一块找你。”

　　我咂舌：“你不说我都让自己不想这个了，看来我过几天，得找姜熠聊聊。”
　　初阳耸了耸肩，拿着飞盘往外扔。

　　屋子里的动静是在十分钟后响起来的，主要是我妈的哭声，初建宁在边上劝。

　　我妈还很激动：“他这么干，小熠以后还能活吗！现在这世道，他怎么敢！怎么敢的！”

　　我突然没来由的心慌，和初阳赶紧进屋。

　　初建宁一边劝一边说：“刚才小熠的老师打电话来，说联系不上他，去家里也没人。”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姜熠和家里联系少，但不会这样没轻没重的找不见人。

　　我妈的眼泪收不住：“联系了夏林烨，他和小熠前几天吵了架，跑去赌，欠了钱没法还，在外面躲着。”

　　不详的预感爬上了后脑，差点让人站不稳。

　　“夏林烨还在狡辩！”我妈被初建宁拽着，不然她得冲出去，“什么叫只是去喻哥那里帮人打打工！那些地方是他一个孩子能去打工的地方吗！”

　　她像个无望得母兽：“我要回去！我要去把小熠接回来！”

　　初建宁连着说好，叫初阳：“初阳你快去开车，咱们去找人。”
　　刚关车门，金烯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

　　金烯的脸色不好：“昨天下午我都还给他送过饭，当时没事的，但今早上没给我发消息，我来送午饭，就没找见人了……”

　　喻哥除了开赌场，还开酒吧，穷乡僻壤的，什么营生，明眼睛的人都懂。

　　我妈拽着金烯：“小熠这是怎么回事啊！”

　　“阿姨你别着急，”金烯自己看起来都挺着急的，但把情绪努力收拾住了，“他爸爸还是知道填志愿的事了，闹着让小熠改，小熠不干，在家里闹了一场。”

　　和老师说的一样，金烯有点难受地抹了一下脸：“小熠想走，但喻哥带了人，让他去酒吧看场子抵债，小熠想等着每个人精神头松了再跑。”

　　看来喻哥没给他机会跑。

　　初建宁还是决定报警，先报失踪，金烯想在这里守着，我妈改成不放心他了，叫我和初阳陪着别出事。

　　金烯的脸色不太好，看着两夫妻匆匆上车，初阳比我嘴快：“你还有什么没说？”
　　我看着初阳。

　　金烯看着酒吧关闭的门，眼神颤了一下。

　　初阳严肃：“金烯，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这里的人，姜熠要是出了事……”

　　他看了我一眼：“姜熠不能出事。”

　　“我知道，”金烯攥着的拳头紧了紧，眼底有绝望蔓延开来，“夏林烨这次输了很多钱，几十万吧，是喻哥故意的，他……他看上小熠很久了，他怕小熠不再回来，要……”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了，我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直冲脑门。

　　金烯再说什么，我都听不太清晰，只觉得耳朵里盖上了一层膜，一切都好陌生。
　　怎么会有这种事？

　　初阳的声音重新进入耳朵里：“别着急，先把人找到。”

　　他坚实的手臂揽着我的肩膀。

　　金烯的眼眶发红：“姜哥你别难过，要是小熠真的出什么事了，我永远陪着他。”

　　少年的眼睛里满是坚毅。

　　痛感没这么重了，但我就是发昏：“先找人。”

　　金烯点头：“之前他去的时候，我就告诉他，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跑，来找我，现在他没见我，可能是喻哥的人还在跟着他……但也可能……”

　　他说不出来了，后面的话，是最绝望的深渊。

　　*

　　酒吧晚上八点开门，距离姜熠彻底失去联系已经过了整整一天，金烯看着亮起来的灯，进进出出的人，站起来：“我要进去。”

　　初阳抓住他：“你在外面看着，我和姜恒进去，有事打电话。”

　　这里从外观上看，和普通的酒吧没什么两样，带桌的人过来询问，也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我在大学拥有很无趣的生活，吃饭睡觉完成课业，顶多就是和室友出去骑骑车，泡吧什么的，不说不去，是真没有爱好。

　　这里太过吵杂，我很不适应，初阳紧紧地走在我身边，警惕的看着所有人。

　　在卡座坐了没多久，就来了一桌询问拼桌的，我刚要拒绝，就看见为首的红毛一脸惊异：“姜恒？”
　　我：“？？？”

　　环境昏黑，我被拍了一下肩膀：“你不记得我了？我啊，大栓，你进城了就一点不记得老同学了？”

　　我不记得我有把自己的头发染成红色的老同学。

　　红毛自顾自地坐下来：“你现在在干啥呢？怎么想着回来了？”

　　我：“……”
　　突然想起来了，大栓从小混到大，有次还帮我和姜熠躲了喻哥手里催债的人。

　　“在上班，”我叹了口气，“你一直在这里吗？”

　　大栓咧嘴笑笑，抓后脑勺的头发：“就每天瞎混，对了，我听说你弟弟不是考上大学了吗？分还挺高，为啥要来这打工？”

　　我瞪了一下眼睛：“你见过姜熠？”

　　“见过！”大栓点头，“前几天帮人端酒，他不去上大学啦？”
　　我心一沉：“今天他在酒吧么？”

　　他对着周围一阵看，撇嘴：“好像没有。”
　　又问了一下身边的人：“你知道今天姜熠上班吗？”

　　“昨天这里打架，”他的同伴一脸无辜，“当时我们已经走了，你说不感兴趣，就没回来凑热闹。”
　　“说的是有个人抡酒瓶把喻哥打了。”

　　我：“是姜熠吗？”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同伴眨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姜熠动手，还是有人把姜熠打了，只说出事了，一个小孩什么的……当时该回来看看的。”

　　初阳和我对视了一眼，我觉得是说的姜熠。

　　*

　　喻哥是十点半的时候到的酒吧，警察几乎是前后脚，来了个突击检查。

　　酒吧地下室，酒吧二楼的交易戛然而止，而喻哥发现，警察局里的好几个人，他不认识。

　　是初建宁找的熟人。

　　“告诉我们小熠在哪里，”初建宁看着脑袋上包着纱布的人，“人没事，你做的生意不会有丝毫影响。”

　　喻哥冷笑：“想私了？”

　　我心思总是不安宁，看初阳：“你觉得，喻哥会把小熠带去哪里？”

　　初阳握住我的手：“有一个乐观的情况，喻哥在这里，应该就不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

　　但愿如此，我叹了口气。
　　手心的温度高了不少，初阳手上的力度也大了很多，企图通过这个接触给我力量。

　　我妈在外面魂不守舍的，头发散乱下来，眼神疲惫。

　　“妈，”我给她倒了杯水，“别担心，警察都在找人，小熠会没事的。”

　　喻哥的营生也在加紧被查，只要姜熠出事了，初建宁就会让这个在灰色地带盈利的产业链全部断掉。

　　金烯一直看着手机，企图等到姜熠的消息。

　　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

　　半小时后，初建宁从调解室出来，十分气愤：“那就按程序吧，把他那点买卖翻个遍，和他经营的所有生意全部查一遍，不信找不到一个人。”

　　看来情况不乐观。

　　一起出了警察局，初建宁订了两间房，又去安排了工作，让我妈先休息。

　　我妈哪里睡得着，要出去挨着找，被我按下了：“妈，我和初阳先送金烯回家，再到处找找，也把夏林烨找出来。”

　　初建宁不放心。

　　“爸你陪姜阿姨吧，”初阳在门口站着，“有事我们回电话。”

　　“那你们……天太晚了也还是回来，注意安全。”
　　我和初阳都点头。

　　金烯家的馆子还没有关门，他爸爸站在门口看了又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回去休息吧，别担心了，小熠一有消息，我们就告诉你。”

　　我从来没有在金烯眼睛里看到这样的神情，疲惫，但满眼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但看他往自己家走了两步，手机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响起。

　　他低头打开手机，白色的光让他显得单薄。
　　就这几秒钟，振动戛然而止。

　　“是姜熠！”
　　金烯的眼里有一团火，接着拔腿就跑：“姜熠给我发了实时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