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崾山

41、16 一起睡 “别害怕了

　　金烯说的，姜熠的定位在快速移动，像是在逃。

　　剧烈的奔跑让我快要喘不过气，定位所在的小巷是以前好几条逃跑路线的一条，我很熟悉。

　　“往这边，有近路！”我拽过金烯的手臂，带他拐进居民后巷里。

　　这里还是被人当作堆积垃圾的场所，但很少有人知道，翻过矮墙，会直接横穿一条大路。
　　初阳轻轻一跃，先蹲在了墙上，我直冲一跳，他一拽就直接翻了过去。

　　我们三个在巷口看到一个卖力疯跑的少年。

　　姜熠穿着服务员的衣服，上面不是黑色的污渍就是红色的血点，擦过我们的时候显然没有刹住脚，留下一个怔愣的对视。

　　金烯反应快，抓着他的手臂撒腿就跑，喻哥的手下人也有不少人是认识我的，初阳拢住我，往姜熠他们的反方向猛跑。

　　“往这边，有个地下通道。”我的声音被风拉扯，不确定初阳听见没有，但他很果断的往右边跑，是地下通道的方向。

　　这里差不多要被废弃了，杂物很多，无人打扫。
　　日积月累的尘土成泥，不知道偶尔会来些什么人，地上有各种牌子的烟头、纸屑和套子外包装。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脏不脏了，只知道顺着楼梯往下跑。
　　但身后的人穷追不舍，不一会下楼梯的声音更加杂乱。

　　这是个不太聪明的决定，我俩不确定往另一个出口出去，是否有人正好等在那里，但好在这里黑。
　　并且有废弃的地下商铺。

　　以前这里是个百货场，卖衣服、小吃，甚至有各种各样的美甲铺子。
　　初阳在黑暗里把我拉进一家服装店，透着一股浑浊的霉味。
　　但这里有破碎的模特，是整个地下通道里看起来最诡秘的场所。
　　我们躲进杂乱的破衣服里。

　　空气变得不太好，但初阳身上干净衣服的清香缓解了很多感官体验。

　　追过来的人脚步幢幢，很快穿过，我深吸了一口气，还未喘出，又是一阵脚步。

　　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多年的逃跑经验让我知道，如果对面出口有人守着，那他们会挨着挨着搜铺子。

　　到时候他们会用手里的刀，去碰任何一个有生命或者无生命的物体。

　　喊叫还在这里回荡，那种畏惧已经很久没有在心里窜动了，我盯着前方，难以忍受地抱住膝盖。
　　这里的空气真的太不好了，我觉得快要窒息了。

　　突然，我的鼻翼接触到软物，更加清冽的干净香味灌满鼻腔，有力的心跳传进耳朵里。
　　初阳紧紧抱住我的头，用力得几乎要把我融进他的身体里。

　　很久很久，很遥远的很久以前，那时候姜熠才几岁，我这样抱住过他，除了担心被发现，还担心怀抱里的姜熠突然哭起来。
　　但一次也没有，姜熠每次眼泪汪汪，却都咬着牙看着我的脸。

　　这个时候我的鼻子突然一酸，那时候我不是不怕，只是我是哥哥，我不能怕，我得躲过去，不然不会有活头，但我也希望那时候有一个人，紧紧地护住我，给一个坚硬的空间。

　　初阳的胸膛很坚硬，他甚至还轻轻摸着我的脑袋安抚我。
　　我越发颤栗起来，他抱着我的力道就会越来越重。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群人突然走了。

　　憋着的那口气被我喘了出来，我的胃里一阵痉挛。

　　初阳还是抱着我，往外面看了一眼：“没事了，你别哭。”

　　内心的酸楚彻底被划开，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摸到一手湿润。
　　初阳在边上也沉了一口气，手掌摸到我的脸颊，用了一下力。

　　地下的空气变得闷热，我被一声雷吓了一跳，缩了一下身，但被初阳用力的捧着，略带激烈的吻把我围拥，初阳又是强硬又是柔情。

　　他紧紧地把我抱住，外面下雨了，浸进来的雨水把泥水冲刷，地下空间的味道更加不好闻，但我的口腔里，鼻翼间，都是初阳的美好气息。

　　“别害怕了，”初阳亲了一下我的耳朵，“我在这里，我会永远陪你。”

　　*

　　姜熠有惊无险，他前一晚上打了来骚扰自己的喻哥，被绑了起来。
　　原本是会发生点什么的，但他倾尽金烯所教，挣扎间踹了喻哥命根子一脚后被打了一顿。
　　被绑起来，金烯也教过他挣开绳索。

　　但金烯哭了，抱着姜熠一阵乱哭，姜熠还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啦，我跑出来第一时间就是给你发定位，我厉害吧？”

　　所有人都只能心有余悸地叹气。

　　雨过之后泛起了一阵凉意，初建宁还是要把姜熠接回家，东西都不愿收拾，马不停蹄地那种回家。
　　姜熠是一刻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了，但还是打算把重要的东西带走。

　　我和初阳再一次站在门口，这感觉挺奇妙的，不过屋子里收东西的两人更奇妙。

　　金烯眼睑和鼻尖还有点红，姜熠走一步跟一步，生怕原地消失了似的。

　　“我明天就去找你，”金烯说，“你回家好好休息，那些药你记得擦。”
　　姜熠一直在笑，点头：“嗯嗯！”

　　“东西都带好了，再也不要回来了，”金烯又说，“要有忘了的，别回来拿，跟我说，我带给你。”
　　姜熠还是笑着点头：“好！”

　　“不要多想了，”金烯眼巴巴的，“警察还在找夏林烨，他不敢去找你的，别害怕。”
　　姜熠拿着衣服，笑得更深了一点：“金烯你怎么这么啰嗦啦？我没事啦，我们可以一块上大学了，你开心一点好不好！”

　　金烯的眼睛是湿的，很用力地点头：“开心！”

　　初阳轻轻靠近我，和我肩膀相触：“这俩弟弟应该不需要你聊了。”
　　我：“………”

　　夜风吹着我和初阳的头发，经过这一场，慌张、担忧和恐惧交杂，我突然看开了很多，人这一辈子，百苦躲不掉，要及时说爱。

　　我安静抬手，轻轻地握住初阳的手。
　　他诧异地张了张嘴，回握住，居然不好意思地拉着嘴角笑了一下。

　　几个人先把金烯送到家，金烯爸爸过来道了好几声谢，初建宁也下车说了很多抱歉。
　　姜熠也下车，对着金烯爸爸鞠躬：“对不起叔叔，让你担心了。”
　　金烯爸爸也是着急了好一阵，现在放心了，也是一脸大难刚逃的模样：“安全回家就好，安全回家就好。”

　　*

　　在我妈和夏林烨刚离婚那阵，姜熠每周都会来吃饭什么的，初阳大概率是不会在家的，可渐渐地，随着课业的累增和各种各样的原因，姜熠就不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住这儿。

　　我妈的情绪恢复了很多，一边把饭菜拿出来热，一边说：“小熠你今晚就跟哥哥一起睡吧？现在你哥哥出去租房子了，以后就住在他的房间。”

　　我没意见，但看见初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姜熠看向我：“我好久没和哥哥一起睡觉了。”

　　饭桌上有了寒气，我点头，脚被初阳碰了一下。

　　我面上四平八稳的，伸手用手背怕碰了碰初阳的手背，悄悄发消息：
　　- 小熠这好几十个小时肯定吓死了，我陪陪他。

　　初阳无声地撇撇嘴。

　　我想着姜熠现在保准在虚假乐观，等所有人没看见了，指不定得做噩梦，今晚还是得看着点，回头再哄这位，但初阳发声了：“今晚挺吓人的，我都要吓死了，一起睡吧？”

　　桌上的每个人：“……”

　　初建宁筷子上的肉丝最先掉落，继而一脸欣慰：“是，都一起吧。”
　　说完一脸“我的儿子就是懂事”的表情。

　　我妈也很快给初阳的目的贴上滤镜，一脸感激。

　　只有姜熠，满脸拒绝。

　　床很大，三个人完全睡得下，姜熠去洗澡，我找睡衣的时候初阳进来，手里提着一套衣服：“用这套。”

　　那是初阳的衣服，这么多年过去了，姜熠也分不清我有哪些衣服。

　　我低声：“他知道了得和你拼命。”
　　初阳：“我不管，他要是今晚穿你的，我现在就会拼命。”

　　“你能再幼稚一点吗？”我无奈，接过衣服，用手肘撞他，“快去洗澡了，再磨蹭天都亮了。”

　　这都凌晨三点了。

　　初阳顺势抓着我，在手臂上亲了一口，又顺着脖子接吻。
　　我吓了一跳，拧着脖子推他，姜熠此时正好关了水。

　　*

　　不仅是姜熠第一次住这里，初阳、我、姜熠这样的睡觉模式也是第一次出现，我完全是非常不适应，特别是两人都侧着身子把我看着。

　　姜熠抱着我的手臂，重复了一遍饭桌子上的话：“哥，我好久好久没有和你睡一起了……”
　　初阳用眼神和我“说话”：“你确定他今晚会做噩梦？”
　　我先省略掉初阳的眼神，侧过头对姜熠笑笑：“是啊，上次还是在我上高中。”

　　初阳直接翻身背过去了，姜熠才做了个鬼脸，声音极小：“要是没有初阳就好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过来。”

　　初阳：“这是我家，我爱在哪里睡就在哪里睡好吗？”

　　姜熠吐舌头：“你以为我愿意啊？而且你在乱叫什么？我妈妈嫁给了你爸爸，合法的，所以这也算是我们家的。”
　　初阳：“你心挺大，人也挺虎的。”

　　我寻思着这两人得吵起来，治愈噩梦可千万别用通宵疗法，便一人拍了一下：“好了，真的很晚很晚了，睡了吧。”

　　“喔，”姜熠往我身边缩了缩，“晚安哥哥。”
　　我摸了一下他的头：“晚安。”

　　初阳扭头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往我这边挪了挪，结结实实地背靠背。

　　姜熠做噩梦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才刚闭眼，他紧紧地揪着我的衣服，泪水和汗水沾湿了一大片衣服，也在蹬腿。
　　我轻轻地捏着他的后颈，帮他拍背。

　　姜熠在哭，念着妈妈还有哥哥，我和他贴了贴脸：“我们都在呢，我们离开那里了，没有人会追着你了，别怕。”

　　我听见初阳翻了个身，他没说话。

　　姜熠一直闭着眼，在梦魇里挣扎，直到累极了，才好点，模模糊糊地又开始喊，这次叫的是金烯。

　　我下意识回头看初阳，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外面好像又开始下起了雨，听不太真切，初阳的手从我的腋下穿过，胸膛和我的背相贴，下巴搁在我的颈窝，宁静的把我拥进怀抱里，也半抱住了姜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