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崾山

37、12 搬离 初阳是个不

　　初阳是个不怎么收整屋子的人，几年前什么样，现在依旧那样。
　　就像是喜欢的牌子，到现在也没换。

　　他把投影仪打开了，放着默片，之前和他在这里看过一场电影，现在才明白那时候的亲近之感不是我单方面的错觉。

　　初阳的整个面部被镀上荧蓝色的光，像夜里月光下的湖泊。

　　他的声音像是被月色揉碎的湖面，一点支离：“你是因为我。”

　　他太笃定了，仿佛找着新工作要离开的人是他一样。

　　如果是几年前，我会含糊其辞，甚至今晚不会踏进他的房间，只会讲一堆无甚作用的“对不起”。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哥哥，照顾“弟弟”的想法很深，自己拥有什么样的生活、面子上的表征会怎么样都一概不会理会，只要能多一点“照料”就好。

　　但我每次都会在初阳那里陷入误区。

　　“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我考年级第二，你气得去了竞赛班，”这次我决定好好说，“我给你发了很多道歉的话，并且保证再也不会出现类似的事了。”
　　“我不会骗你的。”

　　初阳的一双眸子动了动，他很看重那段往事，我能看见他侧过脸时绷起来的下颌。

　　“我不是主修房屋设计的，很不擅长，”我看着他的眼睛，让他充分信任，“从进公司起我就每天都在问，仿佛大学白读了，每天也会熬夜，效率很慢。”

　　“周围的人都说可以慢慢来，慢慢学。”
　　我叹了口气：“可是初阳，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在不擅长的领域像黑瞎子一样乱闯，一点一点忘记大学三年学到的东西，压力太大了。”
　　“与其被不知道的东西绊倒淹死，不如早点从河里走出来去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房间里很安静，初阳变成了更沉的湖。

　　“时间太凑巧了，就是怕你乱想，”我笑了笑，“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个又是离职又是出去住的。”

　　默片里的人影在晃，初阳的眼睛跟着明灭，最后没有了光。
　　“那你公司行政班吗？”

　　我知道他在问我多久回家一次，抿了一下唇：“对，周末双休。”

　　蓝色的湖里多了亮点淡淡的红：“那你会回来吗？”

　　“会。”我轻声回答，他突然变得很脆弱，我想摸摸他的头。

　　但初阳比我的想法还大胆一点，上前来按住了我的肩膀：“你不要走太远了。”

　　不要走太远了。

　　我心的心脏用力地撞击着胸腔，脸突然就烫了，好像能把他身上的T恤熨烫一番。

　　初阳在抱我！
　　我在初阳怀里！
　　相贴的地方有点潮也有点燥，但我推不了。

　　“姜恒，”他的下巴搁在我的肩头，似叹气，“你其实是喜欢我的，你就是嘴很硬。”

　　“高中那件事我没有原谅你，毕竟到后来我们谁都没有履行承诺，也回不去了，”初阳感觉到我的挣脱，把我拽得更紧了点，“我现在依旧很生你的气。”

　　“你要是走远了，我说不准会气昏了头，到时候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我知道你该拥有自己选择的未来，但希望有一天，这个未来里会真的有我。”

　　我的脑袋在发懵，一直到第二天置办了足够生活的物品，我都还是像踩在云上，稍微一不注意就摔下去，像是坠入初阳的拥抱里。

　　短暂的剖析隔了一夜就没了痕迹，初阳倒是比以往更加多话了。

　　“你画图老是习惯性的勾脖子，买个架子撑一下电脑吧？”
　　“我想起来我有几套桥梁结构的书，你或许会有用，已经在路上了。”

　　“你坐的凳子和睡的床都要合适。”
　　“水杯也换换吧，天气热了，买个玻璃杯。”
　　“标尺那些工具要吗？有没有要添的？”

　　初建宁不懂这些，在一边只管掏钱，看见初阳能如此心细且和我如此融洽很是欣慰，也问了他自己有没有需要的。

　　“没什么需要的，”他摇头，看我，“你看看你有没有落下的。”

　　不仅没落下的，还有多的。

　　把买的东西往出租屋里拖都废了一天，初建宁公司有事，初阳还十分积极地留下来帮我铺床铺地毯的。

　　这是间一居室，很小，从门口就能看通睡觉的地方和狭小的阳台，不知道流连了多少租客，反正看起来不新了。

　　但铺了地毯，改变了一下地板的色彩后，又有了别的很新鲜的感觉。

　　先前的床也很老旧，初阳看见照片的时候就嫌弃，现在拆了换新的，比之前的矮，墙体上下距离宽了不少，又觉得屋子大了。

　　一个床就折腾了一身的汗，初阳直接拽着衣服下摆脱了，露出紧致的身体，看见我的眼神后愣了一下，转而挑眉。

　　“是不是有吸引力？”他大言不惭。

　　我摸了一下额前的汗：“其实这里不是很需要帮忙的。”

　　初阳拽了废泡沫和塑料袋：“我乐意。”

　　我从箱子里拿了一瓶水出来：“你是发现早年的我反应迟钝，硬的看不懂，要软着来撩了？把衣服穿好，还不到这么热的天。”

　　“是吧，”初阳没打算穿衣服，“姜恒，你上次骗我在画图，脸上是刚睡醒印那天，对我的上半身就有条件反射的注视力。”

　　那晚上真的太尴尬了，他一直没提过，没想到在这等着我的。

　　“我真的不能留你了，”我要赶他，“你快回去了，不正经……”

　　初阳挤了过来，门边的鞋柜堵住我的去路，因为实在很矮，我能直接坐上边。

　　初阳弯下腰撑着鞋柜，把我圈起来，他皮肤发烫，贴着我的T恤，肌肉碾压我的皮肤，很有压迫力地看着我：“那我回去了？”

　　“回？”我是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像在撒娇。

　　“初阳，我发现你开始不要脸了。”头往后仰，我躲开他喷薄的呼吸，脑门发烫身上发汗。

　　“人都追不到，要脸有什么用？”

　　肩膀一沉，他的额头抵在了我的肩膀上，声音很轻很低：“你记得周末回来吃饭。”

　　余晖这才劈开了云层，从被左右墙体夹着的阳台上爬进来，很怯懦地贴在阳台的边缘。

　　*
　　新的公司特别忙，因为缺人，单子累日俱增，其实不比先前的日子好过。

　　还是有很多问题，但只要提一两句我也就明白了。

　　白天疯狂赶单画图，晚上我翻着书再熟悉一些东西，那个架子没有拿来撑电脑，放书的时候多些，看着不累脖子。

　　除了刚开始几周加班，我还真做到了每周回家吃饭，要回去的日子，初阳都会在周五来公司楼下接我，周日晚上再送我回出租屋。

　　日子慢慢在走，很快就走到了姜熠高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