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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1 他想要爱 “我也会想 ...

  •   我一夜都没睡好,一边想着初阳的事,一边按住自己的心。

      眼看着窗外的天光从灰蒙到明亮,才觉得自己陷入了醒不来的混沌梦。

      他们打算去看丹霞,一大早就来来回回喊人,我才发现初阳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楼下画图,被人推着要上来叫我。

      萧月明十分激动:“姜姜起来啦?人齐了人齐了,早饭路上吃!你没睡好吗?怎么有黑眼圈了?”

      我摸了摸眼睑,摇头。

      一群人包了个车,司机是本地人,很热心,一边描绘斑驳绚烂的景色,一边还告诉他们从兰州到张掖,再去额济纳的环线风景。

      萧月明有点失落地“啊——”了一声,翻看着路线图,撇嘴:“要不就不回去上班了,我想去大环线!”

      经理在后面拍她:“咋这出来一趟失去一俩员工,我得被老总扒皮!”

      我有点亏心,我攥着手机的手的骨节绷得有点疼。

      “姜姜你真的没睡好啊?”岳青青也凑过来,她随时随地都妆容精致,现在特意去拍照的,还换上了性感的白色荷叶吊带裙,“还有几个小时到地方,你可以睡会。”

      我的确有点困,但我就是睡不着。

      闭上眼睛我就会想到初建宁和我妈,他们要是知道初阳的心思,会有什么反应?

      不敢往深了想,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初阳。

      初阳穿了一件白衬衣,现在还早,有点凉气,浅咖啡色的针织开衫外套让他和车窗外的荒漠相应,米白色的薄裤又让人显得柔和,洗了的头发也没有梳得很硬朗。

      同样也是没怎么睡好的模样,头发看起来很柔软,不过他比我好,上车就闭着眼做出睡觉的模样了。

      也可能是装睡,我觉得。

      司机开车有点稳,摇着摇着还真有睁不开眼的架势,一直等到萧月明叫我,我才迷迷瞪瞪看见一车人全都下车撒欢了。

      司机站在车边抽烟。

      我揉了一下头发:“你们先去吧,我再窝会。”

      “那你快点窝!”萧月明也换了前一天买的新裙子,“真的是绝了!我都想定居在这里了!”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此刻阳光正好,各种层次的色调在光里鲜艳明亮,斑驳陆离,又奇异又绚烂。

      混沌的梦染上了打翻的调色盘,看起来很奇怪,但又很迷人。

      窝了二十分钟,我往外走,萧月明和岳青青都快扭成麻花了,露着肩背凹照型。

      我这才发现连男同事都打扮了一通来的,个个跟拍杂志似的。

      除了我。

      “姜姜你快过去!我给你来一张!”萧月明突然蹦过来,“我的单反可不是摆设!这里超级能出片的!”

      我推脱不下,往前走了几步,被她叫着回头。

      一般情况我不喜欢拍照的,因为不知道用什么面部表情,手也不知道怎么放,很僵硬,从证件照上看简直像是被逼迫。

      “笑一个姜姜!你这一身很配的!”萧月明又在喊。

      “对,淡淡地笑。”

      闹腾完我,他们又去祸害初阳,初阳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端着杯咖啡,还被她俩热情得吓了一跳,唇角绷着,但依旧帅气。

      “初阳不笑拍出来的片感觉好沉稳啊……”岳青青咂舌,“不过我也没见他怎么大笑过。”

      萧月明点头:“不笑好看的啊,别成天跟安晓生那样,傻里傻气的。”

      傻里傻气的人突然走近:“我听见了我的名字。”

      “哎哟我去,”萧月明差点砸了单反,抓紧了拍胸口,“说你帅呢!”

      “是吗!”安晓生挠了头,“看我拍的照片!也!很!帅!”

      一阵吵闹,这群人又闹着要去滑沙,那司机帮着找了个同样热心的大姐,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去滑了两趟,实在是熬夜的心疲了,坐到咖啡车边上的棚下要端杯咖啡。

      初阳过来抢走,递上来杯温水。

      “熬了夜,咖/啡/因很危险。”他说得很快,跟慢了我就听不着似的。

      在不健康饮食生活和小命宝贵中犹豫了半分钟,我还是拿上了那杯温水。

      偶尔会有凉风吹过来,我才发现初阳一直像个老大爷一样坐在这,如果忘掉昨晚的事,这个角度是这里采光、视角最开阔的地方,好像天空都被染成了赤金色,像一幅壮丽的油画,我俩看起来是很和谐的。

      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我想,也许我能对初阳坦然一点。

      “你不去和他们玩玩?”我在椅子上舒展脊柱,还是打开话匣子,“去散散心吧,别闷着。”

      初阳慢慢转着手里的杯子,摇头:“昨晚我没睡好。”

      他突然说这个,我有点紧张,但他把杯子往桌上放,转了一下眼珠子看我:“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背徳?”

      初阳比我想象中直白多了。

      虽然我和他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但总归有个兄弟的纸面关系在,我妈妈是他爸爸的妻子,目前看来是无法改变的,男女都不能成就一段关系,更何况男人和男人。

      初阳直着身子叹了口气,在风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昨天的真心话,我说的都是真话,”他的语气很平和,没有昨晚那样不可控了,“我试过离你远远的,去新加坡,或许会对你死心。”

      脑子突然恍惚,我又想起了他出国的前一天。

      他说,我没办法待在这里。
      他还说,姜恒,只要一个弟弟就够了。

      以前我理解为他不接受我,可事实上是他太接受我了。
      他想要爱,而不是兄弟关系。

      “我以为在异国他乡上学下学,其余时间做作业照顾病人,会忙得晕头转向甚至情感麻痹,”初阳顿了一下,如同泄气一般摇头,“没成功,在陌生的地方,我会更想你,我妈在病床上喊疼的时候,我也会想你想到浑身疼。”

      像另一种不治之症。

      说不惊诧是假的,我张了张嘴,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说的词句。

      心里很沉重,我难以想象初阳是怎么走过来的。

      “其实想念并不会很难熬,”初阳低头揉了揉手指骨节,“最难熬的是我妈走的那天,她最后和我说了很多话。”

      我静静地听着初阳讲述这段难捱的日子。

      “说她的幼年、上初中上高中,大学生活和结婚,还有争吵,还有病症,”初阳用短短的话概括,我感觉到他也想快速说完,“最后一刻她好像想通了,对我说,你看啊,人就是会死掉的。”

      “人会死掉的,”初阳重复了一遍,“无论你有什么样的资产、家世,有过多少荣耀和那不上台面的经历,‘死’是一个公正的执行者,没有人能脱离它,只是在面对它的时候会否遗憾。”

      我低声:“所以你回来了?”

      他点头:“一想到你二十多岁了,是结婚的年龄了,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恨不得把一切都办好了,马不停蹄地站在你面前。”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我的心情很复杂,但告诉自己不能无措,作为哥哥,必须得说点什么。

      “初阳,但是我们……”

      “之前我出国,把户口迁到我妈那里了,”初阳眼里显现出恳切,“我妈走了之后,我爸叫我迁回去,我不会迁的。”

      “我现在是个独立的人,拥有一本独立的户主册,和你们都没有关系。”

      我不知道初阳迁户口的事,但联想到之前,鲜少相见的初阳爷爷登门,闹出的那场不愉快,某个关窍仿佛被初阳这些话给打通了。

      我不会叫你哥哥的,因为喜欢你。
      我克制过,但失败了,还是灰头土脸地赶回来了。
      我把自己从家里摘出去,你的心理负担会小一点。

      在感情里我一直很迟钝,等发现的时候,好像已经不能控制了。

      “那你觉得,”我心里窜了几点希望,但又被按下去,“你毕竟是爸的亲儿子,你觉得他知道了,会怎么样,我妈知道了,又会怎么样?”

      “那几张纸的事很好处理的,”我很无望,“但埋在骨头和血液里的东西,你要怎么去抹杀它们?”

      初阳:“……”
      他柔顺的头发彻底耷拉下来。

      *

      剩下的行程我都没心思去管,麻木地跟着走,心不在焉地进行一切需要我吱声的娱乐活动。

      一直到回家,我看着别墅门才清醒过来,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没变,院子里的绣球花反而茂盛了起来,但我就是觉得不是往常熟悉的别墅门口了。

      “回来啦?玩得怎么样?”我妈正在熬汤,走到门口愣了一下,“一看就是被晒的,都有点黑了。”

      我转头看了一眼穿衣镜,果然,紫外线的威力是巨大的。

      吉哈看见主人回来了,尾巴摇得下不去,我刚要叫它的名字,突然顿住了。

      吉哈……

      “你很迟钝,”初阳摸着狗的脑袋给我最恰当的评价,“它的首字母缩写是你。”
      我:“……”

      看着舔他脸的狗,我脑子里的筋一拧:“你的意思是,我很狗?”

      初阳的脸色呈现出无法形容的变幻,最后十分忧心地看了我一眼,声称去洗澡了。

      从现在开始,我再也没办法用往常的眼神看待吉哈了。

      第二天我请了假,为了不让家里人——特别是初阳知道,我还是按照往常的时间出门,太早了也无处可去,问苏桃桃有没有时间出来。

      “你说初阳?”苏桃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但很快又一脸难怪的神情,“你还记得那次我去你那里吗?过年的时候,我是说初阳怪怪的。”

      咖啡的气味混杂着牛乳的甜,我不挣扎:“从我去机场接到他,就一直很怪。不,从我妈嫁给他爸,就一直很怪。”

      “对你不是兄弟感情,当然怪。”苏桃桃看破。
      “不过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啊?”苏桃桃皱眉,“你们俩以前……在你妈妈嫁过去前,见过?”

      “没有,”我确认是没见过的,“我上哪里见他啊?这里我都没来过。”

      “之前说一起吃饭见面,初阳拒绝了,就一直到婚后才见面的。”

      那时候我以为会在小县城里待到死去的那天。

      苏桃桃很有兴趣:“初阳这个人很奇怪。”

      午后有点闷热,我和苏桃桃坐着思考初阳,一直到面试时间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这家公司主打桥梁设计的,在擅长领域的人总是很自信,回答专业知识也十分流畅。

      苏桃桃端着两杯冰饮,我下楼就凑我面前来:“怎么样怎么样?感觉怎么样?我在下面紧张得,感觉自己也在被面。”

      她两眼都是询问。

      我还是很留底的,只说回去等通知,又带她去吃饭。

      “你要是能被面上,”苏桃桃有点小兴奋,“那离我很近的啊,聚在一起吃饭也方便啦!”

      “等小熠来念大学了,就更热闹了!”

      我点了点头。

      “不过你要还住别墅,通勤时间就长了吧?”

      “我在这边租个房子。”

      苏桃桃更来劲:“我帮你我帮你!这片我以前看过的!不过你要搬出来,阿姨能同意吗?还有初阳,他会不会觉得你在躲他?”

      我摸了摸内心,类似初阳会不会觉得什么样的问句给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了,我打住她的话头:“这次我会解释清楚的。”

      “行吧,”苏桃桃嘿嘿一笑,“有一说一,‘解释’这个词用在你和初阳身上,真的也很奇怪。”

      “没别的形容词了吗你。”我横了她一眼。

      “没了,”苏桃桃咧咧嘴,吐舌头,“奇怪奇怪真奇怪。”

      当晚回家我就收到了offer,叫周一报道,苏桃桃差点从手机里蹦出来尖叫:“姜恒哥哥你真的太棒了!光明未来来了啊!”

      我把手机拿远,辞职这些都好办,就是这么跟家里人说。

      我听见初阳那边开了水,应该是准备睡觉了,很快水停了,隔壁恢复了悄无声息。

      这件事被知道得很快,我在饭桌上努力做成漫不经心的模样,并且十分客观地表达了一下以前工作的专业范畴,以及目前工作的距离和时间,然后让出去住的决定十分合理。

      我妈没说什么,只念叨我还没有一个人出去住过,房子找好了吗?

      初建宁有意要帮我找个房子。

      “已经找好了,”我看见初阳眼里的不接受,和第一次进这个家门的眼神不相上下,“桃桃帮我看的,还不错。”

      我一般很少做决定,但一旦定下来说出来,都不是会改变的,我妈懂,而且听见桃桃两个字就喜笑颜开的,只说要帮我归置归置东西,初建宁也问要直接搬,还是买新的。

      我妈:“买新的吧,这也不是不回来了,搬家里的干什么?”
      初建宁点头:“那周末带你去看看生活用品?”

      “谢谢爸。”我笑了一下,直接把初阳给笑走了。

      吃完饭,我妈没让我洗碗,让我好好看看有没有特殊要拿的东西,我走到初阳的门口站住了脚,“解释”得真的解释。

      敲门没人应,我给他发消息:
      - 初阳,我和你说说话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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