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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 漂亮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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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阳不仅性情大变,行事作风还变得颇为古怪。
被叫“一起”的时候,我愣得“啊?”了一下。
他:“你不是在车上都吐两回了吗?”
我的脸应该很红,因为它在发烫。
我妈一脸担忧,问我要不要吃点药,迎接着数道诧异的目光,初阳的眼睛仿佛能说话。
它们说:“你选择和他们尴尬,还是和我尴尬?”
老实说现在的我更愿意在初阳面前尴尬。
上了楼,我才深深地松了口气,听见初阳在我身边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
无论到了哪里,他的房间都是不会变的,我的房间在他的隔壁,不过是以前临时腾出来的,东西几乎没有。
初建宁很多时候也是住一夜就带我和我妈回家。
这次估计不一样了,老爷子和老太太肯定要留着初阳多住几天,至少得到初五六去了,初建宁也是走不了的,我和我妈自然也得在这边待着。
“初阳,”我叫住他,“我发现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偏过头来看我,看不清楚喜怒,眉眼里透着冬日的冷和身体独有的热量,但先前微微勾起的嘴角放直了,不甚在意地答了一句:“是吗?万物都在变,人变了很正常。”
接下来的时间,他真的从各方各面诠释了什么叫“万物都在变,人变了很正常”。
午饭吃得有点儿晚,因为等了几个堵在外面的亲戚。
听我妈说,有个小孩儿一直把初阳作为榜样,什么都学他,门门考试都在年级第一,简直比着初阳的竞赛路在拿证书。
我先前想象不出这小孩是什么模样,直到看见真人了。
“初阳哥哥,我有道物理题不会,你能给我说说吗?”
这小孩真的连发型都要学高中时候的初阳,碎发不长,干净青涩;语气也拿捏得很稳,已过变声期,沉沉的带着稳重感的不易接近,我抱着茶杯差点被呛着。
都快化形了。
当时初阳刚下楼,愣了一下,很快认出了这是哪家小孩:“好几年不碰物理了,记不得了。”
“怎么可能?”小孩儿眼睛瞪大了,难以置信,觉得这简直是二十一世纪最匪夷所思的事,“我妈妈说你一直是年级第一,你什么题都会做!”
大圆桌上摆着果盘,初阳拿了个苹果准备削皮,闻言挑了一下眉:“不是一直,做过年级第二的,什么都会做的年纪已经过去了。”
说着他看向我,问:“你要吗?”
小孩才注意到我,瞥了瞥眼睛:“姜恒?”
我扯了扯嘴角,不尴不尬地打招呼:“你好啊。”
小孩的表情变得很夸张:“我妈说你俩关系糟透了!”
我顿时觉得牙酸,但还是坐到了初阳旁边的椅子上。
“妈妈就不会骗人吗?”初阳眼眸微微垂着,嘴唇张合的弧度不大,但字字不留情,刀锋划过苹果发出脆响,空气里弥漫着它和苹果碾磨的香味。
他的话变多了,也比以前更不让人了。
以前初阳和初建宁吵,吵不过夺门而出,要不就跑楼上沉默不语,现在什么话都能在他嘴里轮一遭。
看着那个孩子离开的背影,我有点可惜了:“你这样很容易失去小迷弟的。”
初阳耸了一下肩膀,比起小迷弟,他现在更在意手里的苹果。
事实证明他真的很不在意这些,反而把这位迷弟越推越远,比如所有的人都开始饭后海侃大山聊八卦,麻将桌子支起好几桌打起来时,初阳接到了付梓馨的组队邀请。
“你要来吗?”
我妈和初阳的小姑姑关系倒是很好,一起去菜地里摘了点菜准备晚上吃,我刚帮她们洗完进屋擦手,初阳就问我,他手机屏幕上已经是游戏界面了。
付梓馨的声音响起,愉悦得很:“姜哥也在啊?一起一起啊,多个人多把力气,你也超厉害的!”
“宋清那几个瓜娃子不知道哪里泡妹去了,没有一个回消息的,还是初阳你好!姜哥也好!”
乡下的日子慢,闲着也是闲着,况且付梓馨这一口一个彩虹屁的,让人新的一年就满是顺心,我爽利地点了头。
没想到那个小孩儿还在初阳边上,不过他和别的孩子太过格格不入,大过节的居然拿着本习题集在桌上写作业,听见游戏的声音又瞪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在说:“我的偶像怎么是这样的?不能接受!”
“初阳哥哥,我妈妈说你从来不打游戏的!”我看出来他的世界观正在一点一点地解体。
“我玩啊,我也是个普通人呀,”初阳撇脸,“七情六欲贪嗔痴样样都占。”
那个小孩拿着笔的手颤抖了好几下。
初阳继续说:“我还旷课呢。”
小孩儿:“……”
“因为朋友们全是课代表或者班干部,我常常走便利偷懒。”
“放学回家从不带书的,更别写提作业了。”
我腹诽:你那是不带书不做作业吗?你那是找不到合适的题做了!
初阳还要说:“读大学后我专业课一大堆,但我娱乐比重占生活的百分之六十,其中一项就是遛狗。”
小孩儿的眼神都变得灰暗了:“……”
“你别逗他了,”我阻止初阳吓坏小孩,安抚一颗脆弱的小心灵,也试图留住这个小迷弟,“你别听他的,他高中没怎么玩游戏,顶多和朋友们打篮球,学习是肯定好好学了的。”
身边人只是笑了一下就不再说其他的了。
初阳还是拿着辅助跟在我屁股后面,偶尔去支援一下嚎叫的付梓馨,算是一路胜的多。
我是个打游戏比较孤多人,就算是比较薄弱的脆皮,也不是很需要一直有人跟着,就叫他:“你去跟着付梓馨吧,我可以的,她比较需要被保护着。”
初阳:“这一赛季的游戏机制就是我需要跟在你身后。”
我:“不用这么死板,就是玩儿。”
他就不说话了,只是后半场任由付梓馨喊破喉咙也没从我身边走,除非我上去支援她。
我瞥他一眼:“你是不是不经常玩游戏?”
他毫不掩饰:“嗯。”
他挺耿直的,行事作风比我还要孤,并且丝毫没有学习精神。
“就是玩,陪着付梓馨打几局就不用学这么细了。”他活学活用。
我也老久没玩了,再新一局的时候想过和付梓馨换个位置打,但临到选了,我的手指又控制不住,每次在那个瞬间,我觉得初阳跟着我挺好的。
等待的时候我忍不住看初阳,初阳没抬头,静静地看了一下技能解释。
等我觉得脖子不太行了,才发现身后已经站了好几个小朋友,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我俩呢。
“不来了。”初阳当他们不存在,任那些小眼神再眼巴巴的都不讲情面,退出了游戏收好手机。
我也觉得自己要放松一下了,揉着脖子往屋子外走,和付梓馨打招呼。
付梓馨丝毫不觉得自己一个女生在游戏里被冷落了,赢了就开心,声音里的兴奋劲消不下去,问我俩什么时候回,叫着一起去私人影院看片子。
初阳在我边上:“该回去的时候就回去了。”
付梓馨:“切,你这嘴就是烦,回来发消息啊!”
那边有人在喊她,挂电话都匆匆忙忙,估计也并不是找不到人玩的。
我走到院子里,才发现已经日薄西山了,冷天里天还黑得早,灯都点好了。
我看着几个大人在带着孩子们搬烟花,这荒山野岭的就是好,能放烟花。
我记得小时候,我和姜熠的过年,就是我妈给压岁钱,我们俩就拿一半吃烧烤,一半买烟花,买不了多少,为了更有感官体验,还要要等到天黑尽了,找远点的地方放。
姜熠小,不可能买危险的大炮仗,更何况太大的近百块钱,也买不起。
我带他买那种礼花棒,有拿手里的,也有放地上的,他总是许愿,祝哥哥妈妈开心健康,爸爸永远挨打。
姜熠还会揪着我的衣服问:“哥,你许的什么愿望啊?”
我什么都没许过,一直不太相信这些,我宁愿自己拼,但每次都要捏他的脸:“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他就赶紧捂住嘴,问我他许愿的声音是不是太大声了,我觉得傻傻的太可爱了。
这里的小孩放烟花大胆得不像话,那会流行细条的绿绳子一样的烟花,点燃了拿在手里噼里啪啦响,这些人买了好几捆,扎着放。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豪横的放烟花模式,不禁感叹:“还有这种玩法?”
“嗯?”边上有好几个小孩忍不住,先拿着小炮仗叫自己爸妈点了在边上放,初阳揣着手偏头听我在说什么,整个语气就透着这是一件极其常见的事,“我小时候也这么玩。”
“……”我默默竖起了大拇指,“长见识了。”
刚说完,一片红光就突然燃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小线燃了起来,变成了炸开的红,我被照得没忍住往后退了半步,不料勾住了身后的台阶。
初阳手快,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前拉。
他手臂有力,把我拽起来就顺势搂着肩膀稳住我,把我环了起来。
耳边传来小孩子兴奋到鼓掌、还有尖叫起来的声音,初阳的鼻尖近在眼前,浓烈的白烟起来得快,我闻到了从其中透出来的薄荷香。
是初阳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你是年兽吗?”他的语气里透着股笑意,在夜空里透着隐于夜色的迷离,“被炮仗吓得反应这么大?”
初阳红口皓齿的,如果我是年兽的话,他就更像是踏着烟的怪物——漂亮怪物,嘴角勾着像要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