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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周珩帮她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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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贡嘎机场出来,甘棠有点眩晕,她眯着眼望向头顶的太阳,很晃眼,有种过于热烈的热闹。
在H城要穿羽绒服,但是在这里只需要穿一件毛衣,甘棠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出了机场,望着苍凉又壮阔的山发呆。
没想好要去哪里。
来西藏是临时起意,没订酒店,也没有安排行程,要么就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哪算哪。
机场离拉萨市区有几十公里,甘棠打算打个车过去。坐在行李箱上发呆的时间,后面有个声音,“介意拼个车吗?”
甘棠转头,看到周珩朝她笑。
下午的阳光过于刺眼,落在周珩周围,像是给他整个人罩了一层光。
甘棠眯眼,她一时间有点恍惚。
周珩伸出修长的手,朝她面前摇一摇,“怎么了,犯傻了么?”
从来没有想过能在千里之外的地方遇到熟人,甘棠觉得这不是巧合,“……你也过来玩?”
“当然不是。”
周珩直言不讳,“那天之后,我找周蕴其,她说你分手了。”
“她和我说,你春节这段时间不回雁城,我提前要到你的航班,赶在你下飞机之前先到这里的。”周珩说,“准确来说,是专门来找你。”
甘棠不知道怎么接,如今的她整个人像是浸泡在冷水里,接不住任何有温度的东西。
“你放心,我没有想趁虚而入。”
甘棠表情空洞,整个人还沉在反扑的情绪里,现在这种情况,多余的话听不进去,多余的人情绪也表达不出来。
她顿了很久,低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单纯不放心你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周珩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画了一圈,甘棠立刻想起那晚哭得晕花妆的自己,一时间不知是尴尬还是笑。
周珩忍不住先笑了,甘棠说,“你专门记着别人最丑的时候。”
“也没有很丑,平时看到你冷淡又克制,很少有那么鲜活的样子。”说完又补充,“好像一只悲伤的黑熊。”
甘棠拎着包去摔他,周珩一把抓住,顺势将她的包接过来,放在自己行李箱上。
“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甘棠摇头,“没有。”
“走吧,我订了酒店,你可以跟我一起,后面自己如果有别的安排再说。”
甘棠同意了这个安排。
酒店在拉萨市区,靠窗的位置,拉开窗帘就能看到远处的雪山。
“也不算雪山,到十一月山顶才会有积雪,夏季是没有雪的。”周珩跟她解释,顺便帮她将屋里的制氧机打开,“第一天晚上不要洗澡,好好休息。”
“你现在饿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甘棠白天一天没有吃饭,本来不饿,但是想着还是垫一点东西。高原上吃的东西并不多,川菜馆居多,甘棠想吃点清淡的,两个人来到一家藏餐馆,点了糌粑酥油茶酸奶和牦牛肉。
东西应该是好吃的,但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两个人都吃不惯。甘棠放下加了很多白糖的酸奶,喝一口水,周珩也跟着喝一口水,两个人相视一笑。
周珩继续细嚼慢咽,“慢慢吃呗,不能浪费粮食啊,甘棠同学。”
扯动嘴角肌肉的时候,甘棠想到,好像太久没有这样放松心情。
吃完饭,周珩送甘棠回去,他贴心地为甘棠买好可乐和新鲜的水果,又取了早已经准备好的药物。
甘棠盘腿坐在沙发上发呆,看着周珩帮她烧好水,又递过一瓶开口的可乐,忍不住开口,“这些都是你提前准备的吗?”
“昨天下午才从周蕴其那里听到你的出行计划,但是你的那趟航班已经售罄,所以我高铁去到N城,N城的飞机比H城的早两个小时,我去N城药店买的。”
“不太清楚你的身体状况,不过多准备些,总归不会错的。”
甘棠接过可乐喝一口,缺氧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她安静望着周珩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礼貌地退出她的房间。
开门前,甘棠叫住他。
“怎么了?”
甘棠不知道怎么开口,仰头看他,半晌又低下头。
周珩走回来,拖开沙发,坐到她对面。
“你有什么可以直接问,没必要觉得冒犯或者是尴尬。”
“你这些年,有交过别的女朋友吗?”甘棠喝口可乐,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又迅速说,“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不回答。”
“嗯,有过。”周珩很诚实回答。
离开H城后,周珩试过尝试一段新的感情,和他一起的学妹,两个人在飞机上认识,对方先找他搭话,并且很巧和发现是同乡,也是校友。
女孩很优秀,很漂亮,性格也很利落,周珩尝试很久,想去接纳这段感情,但是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
两个人匆匆在一起,又很快和平分手,之后女孩去了伦敦,两个人也没有再联系过。
甘棠点点头。
可乐喝完,牙齿有点涩,咬起来咯吱咯吱地,“老实说,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过分……”她想了会儿说,“或许对你的伤害也很大。”
“确实。”对上甘棠沉默的表情,周珩坦白,“我接受不了不辞而别。”
原本两个人还好好的,就差一个表白,结果被人截胡,这样从小骄傲的少年,又正是最心高气傲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那个结果。
“不过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们俩从未在一起过,不存在谁欠谁,或者是谁做错了什么。”看到对方那样严肃的表情,周珩笑了。
“你也不用紧张或者顾忌,我不是因为某种执念才回来,是因为工作选择。”他坦言,“我确实忘不了你,但我清楚执念与喜欢的区别在哪里。”
就比如现在,在看到甘棠这乌青脸色的时候,他并没有庆幸她恢复单身,而是有种由内而外的心疼。
无论是上次她病重,还是这次她分手,他都会因为她的处境而难受。而良好的家教和自己的傲气,又让他做不出来当年林一铭的事。
他也曾内耗过,是不是应该试一下周蕴其的提议趁虚而入,毕竟当年林一铭也是这样做的……但是看到甘棠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有他的方式,随缘吧。
周珩离开后,甘棠躺到床上发呆。
制氧机有轻微的噪音,人很困很乏,但是就是睡不着,迷迷糊糊的眯过去,三点多又醒了。她打开床头灯,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次日,周珩早上八点发来信息,问她醒了没有。甘棠说醒了,他邀请她一起去吃饭。
八点天没亮,今天天气好,外面天很清澈,从餐厅看外面,正好有一座雪山,雪山上绕着一排雾,缥缈梦幻。
甘棠从三点醒了后,断断续续地睡,人休息得并不好。但是她不想停下来,原本以为在离H城很远的地方,会把一切都忘掉,但是当她看到某种新奇的,亦或特别的美景时,总会下意识想起,以前随手分享给林一铭时的感觉。
越热闹,又或者越清寂,就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
“我们今天去林芝。”
周珩同意。
甘棠不喜欢人扎堆,本来想租个车,但是她现在身体状况不太好,整个人的情绪比较崩,不适宜开车。周珩看上去还行,但是西藏的路不好开,往林芝走,米拉山口那一片天气预报显示正在下雪。
最后周珩在大众点评上选了一家口碑比较好的旅游团,给两人报了6人小团。
小团今天也有发团,8点那趟已经出发,12点出发的要看时间,很少有临时加行程这么急。
吃完饭两个人各回房间,十一点半,周珩打来电话,说有个团可以走。
甘棠说好。
“拉萨晴空万里,但是林芝那边有雨雪,现在去那边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是现在又属于干季,大部分时间天气好,说不定到那边后天就晴了,天晴后可以看到日照金山。”导游兼司机这样跟他们说。
路上天气果然不好,一路都是雪,甘棠窝在商务车的最后面,看着两侧呼啸而过的连绵山脉,有时候闭眼,有时候发呆。
她并不控制自己不去想某些事,这是正常的生理状态,她也清楚,或许熬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归于平静,但是这段时间又实在太难熬。
高反加晕车,再加上天气不好,这一路上甘棠并没有看什么风景,就这样一路晃到了晚上,按照行程,司机师傅要给他们送到索松村,说第二天看日照金山。
同行的是两对年轻的情侣,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互相认识。天气不好,他们兴致不高,一路上都在睡觉,等到了索松村的民宿,两队人各回各房休息了。
甘棠睡不着,循着外面音乐的声音走。
民宿条件还行,但是这一片的基建一般,白天下了一阵雨,晚上又开始小雪,路上都是泥。走过一片泥地,有一个青年旅社的露天酒吧,那里散着许多桌椅,篝火烧得热烈,还有人继续往里面添柴火。
甘棠裹着毯子坐下,看唱歌的男生。
他长得很讨巧,皮肤白皙,眉眼慵懒,所以人看上去很乖,但是装扮张扬,这种反差在他身上不突兀,有种特别的灵气。
他问大家想听什么歌。
甘棠就静静坐在椅子上看他,听他一首接着一首,还时不时和下面观众互动打趣,有人让他休息一下再继续,他哈哈笑,说我看上去很累吗?
下面一个红色冲锋衣的妹妹说看上去很累。
他说我看上去累,但实际上是真累。
小妹妹哈哈大笑。
甘棠又想起林一铭。
周围人很多,大多是过年放假期间过来玩的年轻人,歌一首接着一首,到后来又有人劝小哥休息,小哥说再唱一首就休息。
不知道唱了多少首,男生停下来,说到送歌环节,问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甘棠,想听什么。
甘棠摇头。
男生在这里一年多,来来回回见过很多甘棠这样的人。疲惫,乏力,空洞……要么是工作太累过来放松,要么是分手来很远的地方喘口气……看她失魂落魄,需要很久才能缓过神来的样子,他猜,大概率是后者。
男生看着她,看她没有动静,他很自然地接住下面的话,“那如果你不选的话,我来为你挑一首吧,当然也是给在座的各位。”
他挑的是《假如爱有天意》,李健填词版本的。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
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
有多少爱恋只能遥遥相望
就像月光洒向海面
……
外面雨雪纷飞,四面漏风的木棚里面,大火热烈,炭火时不时“哔剥”地响,
年少的我们曾以为
相爱的人就能到永远
当我们相信情到深处在一起
听不见风中的叹息
……
爱热闹的年轻人欢呼尖叫,烧烤的浓烟一阵又一阵飘散过来,有人干杯,有人说新年快乐,有人说十年后再来……
谁知道爱是什么
短暂的相遇却念念不忘
用尽一生的时间
竟学不会遗忘
……
可能是屋顶太简陋,有冰水从楼顶掉下来了,滚在脸上,又掉在地上。地上是潮湿的土,滚下去了可能会砸一个坑,但是看不见。
如今我们已天各一方
生活得像周围人一样
眼前人给我最信任的依赖
但愿你被温柔对待
……
多少恍惚的时候
仿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
隐约中你已浮现
一转眼又不见
……
感觉又有一段气堵住胸口,有什么浮在心里,上不来也下不去。眼眶出奇地酸,雨也下得越来越大,索性捂上脸,那些风霜雨雪又从指缝里滚下来,到最后冷得心脏开始抽搐。
旁边人声鼎沸,她这里清冷寂静。
她该多庆幸大家都在吵闹欢呼拥抱哭闹,所以没人注意到人群里面,有人撕心裂肺,有人泣不成声,有人伤心欲绝,有人痛不欲生。
十点有宵禁,甘棠冻得麻木了,站起来随着离开的人群慢慢往前挪动……假日的哪里都是人,有人急着往前窜,甘棠被撞到,脚下有凸起的石块,她没注意,往前踉跄一下。没有摔倒,被伸过来的一只手抓住。
这只手很大,也很温暖,她的手被冻得麻木,几乎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
太沉溺于自怨自艾里面,所以根本不知道周珩一直在旁边。周珩不放心她大晚上一个人在黑黢黢的地方待着,在她出门时就跟着出去,看着她一个人坐在篝火前看人唱歌,看她一直陷入不能自拔的情绪,看她哭到快要昏厥。
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自认为情商很高的自己,在此刻忽然笨拙起来,他只能递给她纸巾,牵着她往宾馆的方向走。
那一夜甘棠仍旧没有睡安稳,她干脆坐起来到天亮。天亮后,她穿上衣服去楼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南迦巴瓦峰就在眼前,阳光稀稀疏疏洒下来,所有的山都像沐浴着金色的暖流。
人在情绪低落又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一草一木也觉得新奇,她坐在屋顶深呼吸,周珩打电话过来,说可以下去吃饭,等会儿去观景台,那里能看到最好看的日照金山。
下去后,看着甘棠核桃一样肿的眼睛,周珩不可见闻地叹了一口气,帮她盛好粥,看到简陋的早餐,又叹了一口气,给甘棠多拿了两个鸡蛋。
民宿老板在后面嚷嚷,多拿一个鸡蛋要加三块钱,声音很大,搞得周珩很不好意思,他转身回去付钱。
甘棠看到周珩尴尬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周珩帮她剥好两个鸡蛋,放在粥碗里,“不许笑。”
周珩博学,幽默,并且有着丰富的出游经验,在漫无目的的旅游途中,有这样一个搭子,让甘棠整个旅途都变得不那么单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