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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她忽然就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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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很少失态,她遗传了童女士的精致和体面,绝不会在外人面前给身边人难堪,以至于在对方看到自己愣住的瞬间,她已经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带着孙宁安上了车。
甘棠坐在车里,脑袋空空,一直顿了十分钟,才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涌,巨大的情绪起伏让她浑身发抖,原本因为热奶茶和太阳而冒出鼻尖的薄汗已经消失,她只觉得冷,彻头彻尾的冷。
孙宁安也愣住。
她没见过林一铭,但是在朋友圈看过甘棠发过他的照片和视频,知道那是她男朋友。
甘棠的男朋友很帅气,本人比照片还要帅,干干净净,从商场里往外走,旁边跟着一个栗色长发的高个女孩。
孙宁安没办法像之前朋友安慰自己那样安慰甘棠,比如说他们俩可能是朋友刚好一起出来,又或者是说不定他们是在商场碰到,事情还没确定,说不定是误会呢?
没办法安慰,甘棠的男朋友看上去没什么表情,那女孩挽着他胳膊,满脸的开心,一看就是沉溺在热恋里。
甘棠很久也缓不过来,手一直在抖,她看一眼时间,又看一眼前方,“小安你有驾照吗?”
“有,但是我开得不是很熟,而且……”孙宁安不太认车,但看甘棠这车外面和内饰,也知道不便宜……
“没事,你慢点开,现在路上没什么车。”甘棠下车坐到副驾驶,把驾驶位让给孙宁安。
过会儿,又跟孙宁安说了句抱歉,从包里翻出来一盒女士香烟,开了车窗吐一口气。
这一整天甘棠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直强撑着第二天的活动结束,才跟李总请了两天事假。
外面的街道已经空了,今天下午开始降温,天空又开始飘淅淅沥沥的雪粒子。行道两侧的梧桐叶已经全部落光,路上还没来得及清扫,薄薄地堆着几片。
甘棠目光空洞望着前方,走了很久,正好看到一辆空的出租车,坐上去后,想了想没有回家,转头报了青梨。
明天周末,青梨里面有很多人,没有空位。
甘棠终于是忍不住,捂着脸,坐到楼梯间忍不住哭了起来。
楼梯间没有空调,今天的温度非常低,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台阶上,不知道待了多久,整个人都快要失温,才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
已经凌晨四点了。
回到御风里已经是六点,再呆坐会儿到七点,外面漏了点光。
天气不好,天亮得很晚,甘棠想了会儿把门锁密码换掉,倒在床上昏睡过去,再睁开眼,外面很黑,身上的毯子掉到地上,有点冷。
她打开手机,一点。
凌晨一点。
她才感觉到饿。饿是正常的,将近两天滴水未进,不饿才不正常。
一边吃东西一边看手机,手机里有许多条信息,点开通知页面,林一铭有三条短信,两个语音电话,三个电话。
第一句是中午十二点发的,问,你密码换了?
第二句,你不在家?
第三句,你在哪里?
电话是隔三个小时一个,不多。
林一铭是这样的,再大的事,他也不会狂轰滥炸,并且这次非常与众不同,他居然没有失踪。
甘棠喝一口水,回一句,在家,你来吧。
半分钟后,门口传来敲门声。
林一铭没有走,他从上午到现在,一直都在门口等着。他知道甘棠在家,密码换了,很显然她不想见自己,他不想让她烦,所以一直在等,等她出门,等她冷静下来,等她愿意和自己见面。
门打开,甘棠开门。她穿着针织开衫,头发散下,状态不是很好,但是因为长时间的睡眠,整个人的精神气没那么糟糕,和两天不眠不休的林一铭相比,她看上去好太多了。
“没吃饭?”
林一铭摇摇头。
甘棠去厨房给他煮泡面,林一铭安静吃着,周围静到可以听到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
甘棠等他吃完,林一铭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甘棠先开口,“多久了?”
林一铭不想谈这件事,他下意识想避开这个问题,但是这一次他努力克服自己那种手足无措的慌张,顿了很久才回答,“……两个月。”
两个月前他在乌鲁木齐,那女孩不是本地人,一瞬间甘棠什么都明白了。
她坐着,然后点了一根烟,“你要吗?”
林一铭摇头。
猩红的香烟一明一暗,等一支结束,甘棠直接将烟蒂按在没吃完的泡面碗里。
“什么程度?”
林一铭没回答。
“做了?”
还是没有回应。
或许说,没有回应是因为默认。
虽然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但是当这个事实摆在眼前时,难堪得让甘棠不知道怎么去做。
林一铭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全身都很冷,他一整天都在外面,整个人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此刻客厅的恒温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他只觉得冷,记忆深处某种剧烈的恐惧席卷而来。
但是没有,没有狂风暴雨的指责,没有痛彻心扉的哭闹。
安静,只有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甘棠用抽烟努力克制自己时,牙齿不听话的战栗声。
这场安静,一直到甘棠一整包烟抽完为止,她起身去拆新的烟盒,林一铭去抓她的手,“你少抽点。”
甘棠下意识地甩开他的手。
林一铭无比后悔自己犯的错,他更难受甘棠的压抑,此时此刻,她哭出来,骂出来,哪怕是打他一巴掌,都比她现在这样隐忍要好。
但是林一铭知道,她不会。
他太了解甘棠了,她好,她很好,她非常好,他知道自己怕什么抗拒什么,所以到现在没有出声指责,甚至没有让自己情绪失控。
林一铭摇头,他抱住在抽屉里翻不出香烟而蹲在地上抱着头的甘棠,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一直在想,如果当时自己不是这样平静到压抑的态度,自己不是这种遇到事会下意识撤退下意识躲避的性格,是不是还有可能挽回的机会。
他是不是应该跪在地上,说我错了,对不起棠棠,我真的错了,那晚我不该喝那么多,我也不应该因为介意周珩而和你冷战,我接受不了周珩,我无法接受你这么好,我是混蛋,我也想断了的,我错了……我求你,求求你别这样……
我求你,别折磨自己……
我求你,我求你怪我,骂我,打我……
我求你,别不要我……
但是没有……
他平静到可怕,平静到能清楚记得自己在面对甘棠说“对不起,我接受不了,林一铭我们分手吧”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
他麻木地下楼,心想或许自己在这里等这么久,不是想要这个结果,可是看甘棠那样平静的表情和状态,他又不知道如何面对。
没有他预想的狂风暴雨,可是却比没有狂风暴雨让他更痛苦。
他回到车上,心口一直压着的一口气终于翻涌上来,一起浮上来的还有胃里的酸水。他觉得无比恶心,自己恶心,身边的一切都恶心,一切都那么虚伪,那么肮脏。
他开始呕吐,吐得昏天黑地,他一直胃不好,三餐混乱,日夜颠倒,就这样饿了两天也毫无食欲,胸腔里的一股气始终落不下去,就这样悬着,让他无所适从。
*
青梨酒吧里面,甘棠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两个人各怀心事,到后来直接去楼顶,看着远处的凤凰湖,一边喝酒,一边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
周蕴其和老陈彻底分手,最近的她瘦了一大圈,原来她一直不肯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今晚喝多了,说得不全,零零散散的语句把整个事情拼凑全。
“玛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陈知越是,林一铭也是。”
林一铭劈腿,陈知越说自己年纪不小了要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周蕴其“呸”了一声,“他家里不喜欢我,觉得我不能帮他什么,可是前两年低谷的时候,是我陪他走出来的,操,说踹就踹……”
“也不是说踹就踹,他和他老婆认识得比你早,两个人一直暧昧不清,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是哦,青梅竹马,他妈也喜欢。”
周蕴其觉得可笑。
两个人喝酒喝到半夜,周蕴其喝得更多,到后来已经醉成一摊。甘棠比她能喝,人更清醒,看周蕴其已经不行了,叫了个代驾,托着她回家。
两个伤心人鬼混一晚上回来,上楼的时候,正好碰到出差赶早班飞机的周珩。
周珩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英模样,这么多年,他总是这样,干净利落,一尘不染,温和有礼,在看到两个蓬头垢面熊猫脸的姑娘,也没有异样,只是很绅士地帮甘棠按了电梯。
甘棠总觉得不真实,当年和林一铭在一起的时候不真实,等林一铭真正离开后,也仍旧不真实,大梦一场,醒来好像自己仍旧是十八九岁的模样,好像没有过恋爱,但是又好像把一切都经历过。
她开始频繁梦到林一铭。
她总是梦到中学时期,放学的钟声响起,她总是能在学校碰到林一铭。
远处的山一座接着一座,绿油油的,在日暮的时候,整座小城既昏暗又宁静。
林一铭有时候会盯着她看,有时候会看着她坏笑,有时候会坐在山下小河的桥边等自己……
有时候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出去玩,她开车,林一铭坐副驾,两个人听着林一铭喜欢的摇滚,沿着绵延到远处的公路,追逐着头顶的月亮……
但是梦里总有一个声音,林一铭他做错事了,他背叛你了,他会有新的生活,有自己的圈子,他有他自己的人生,你不可能一辈子陪着他……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甘棠知道自己和林一铭已经回不去了,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必须要忘记林一铭,理性告诉自己,要立刻将他忘记,但是感性却又反复提醒她,你看,你根本忘不掉。
一直熬到过年,甘棠提前请几天假,托着行李箱到机场。
她没什么具体的想法要去哪里玩去哪里散心,只想着不要留在H城,也不想回家,只想着把自己放空,能逃开所有和林一铭有关的东西。
越到热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越想林一铭。
看到路边一起牵手走过的情侣会想到他,看到慢慢空掉的城市会想到他,看到老街上挂着的一排排红灯笼也会想到他……热闹过后的冷清,像一面镜子,照清你内心深处最在乎的人和事。
她挑了个合适时间的飞机,选择去拉萨。
现在并不是进藏的好时间,但是好像辞职的人,失恋的人,受到重大打击的人,都会选择来这里。
有可能是这里充满信仰,能让自己在安静中聆听最真实的情绪……也有可能是缺氧,大脑一片空白,让你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一个月,林一铭偶尔会发消息给她,偶尔也会给她电话,但是甘棠没有回,没接电话,也没有拉黑对方。
她忽然就学会了林一铭那一套,回避,沉默,冷处理……
更确切来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以什么状态来面对他。
拿不起,却也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