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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甘棠才恍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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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芝逛完一圈,回到拉萨,两个人沿着拉萨河闲逛。过马路时,一大群人等红绿灯,绿灯亮后,人群规律而又有秩序地往前移。
周珩忽然“嗯”了一声。
甘棠注意到,一个藏民奶奶抓住周珩的衣服。她年纪很大了,走路也不稳,大概是过马路有些慌,随机抓住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的人。
过完马路后,那老奶奶开心地笑,她嘴里没有牙齿,看上去和蔼又慈祥。
她掏出一颗奶糖,放在周珩手上,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两个人都听不懂的话。但是最后一句两个人都听明白了,扎西德勒,在这里到处都能听到的吉祥话。
周珩收下奶糖,转送给甘棠,“你猜她说的是什么。”
“应该道谢吧,小伙子扶老太太过马路,真善心。”
“她应该是误会了,说的是祝我们俩天长地久,白头到老。”
两个人走得不快,周珩慢慢地说,“她说的是汉语,不过口音很重。”
“是吗?”
气氛沉默了一下。
很久后,甘棠理了一下帽子,她抬头望着远处的雪山,阳光下天空蓝得像颜料,干净得不像话。
“周珩。”
“嗯。”
她选了一个便民椅坐下,目光放空。
这里背阴,拉萨这个地方,有阳光的地方晒得人皮肤疼,没有阳光的地方,又让人觉得特别冷。她酝酿了很久,想让自己别把话说的那么直白,“我现在这个情绪,非常脆弱,也很容易依赖身边的人。”
“在这样的状态里面,任何温暖和关心,对我而言都很致命,我可能为了让自己不窒息,伸手抓住一切可以不让我溺毙的东西。”
“那并不一定是我真实的情绪和想法,我很可能会直接接受你的一切好意,但那些对你来说……”甘棠想了想开口,“并不公平。”
那边的周珩并不说话,甘棠以为自己太直白了,一时间顿住。
周珩说,“你吓我一跳。”
“嗯?”
“我以为你要对我说什么太痛苦了不想活之类的话。”在甘棠沉默惊讶的目光中,周珩长舒一口气,也不回避甘棠的拒绝,他很欣慰,“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你认为现在的你会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我,就证明你并不抗拒我。”
他蹲下来,和甘棠的视线齐平,直视她的目光。
这样漂亮精致的一张脸立在面前,直勾勾的目光,让甘棠安静下来。
她有些慌张,“我没有说过抗拒你。”
“我……不抗拒,但也不是其他的……就是,我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暂缓我的情绪,而在这段时间里,我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她很认真,“但是这并不是你想要的,不是么?”
周珩也笑了,他点头,“对。”
“老实说,那些年,我并不甘心。”他坦白,“很多时候我都会想到你,有时候也会梦到你。”
“我也设想过这个时候。”周珩解释,“并不是现在这样,而是你们俩分手,我再遇到你,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把未说出口的那些话全部都再重复一遍。”
甘棠没有立刻问他到底是什么话。她的眼睛重新聚焦,抬起脸,茫然地看着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
就这样看着他,平静的,温柔的,穿过两人之间的冬风飘飘扬扬,像是连接了时空隧道,与那个夏季的晚风连接上,让他恍然发现,这数个漫长的四季过去后,有些东西悄然变化,但另一些东西早就生根发芽,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甘棠没有接到回话,又缓过神来,坐在椅子上继续发呆。
穿过树叶缝隙的阳光落在身上,让这个冬季添了暖和的色彩,感受上去也没有那么冷。
周珩坐到椅子上,他没有接话,半晌后笑了,摊开双手,掌心朝上,“说实话,其实我也不清楚。”
“就这样吧,也许慢慢地,就有了结局。”
甘棠点头。
和周珩一样,她也是个非常理性的人,所以从不会在情绪大起大落时做决定。
现代生活太快了,爱情也快,如果需要性,一夜风流也不是那么难找。但是甘棠不喜欢那样,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只是她自己不喜欢,所以也不会这样做。
风在慢慢地摇着光秃秃的树枝,路上有几只迷路的蚂蚁。
生命是个奇怪又伟大的东西,无论是在寸草不生的高原,还是在肥沃富饶的鱼米之乡,这些小家伙都拼命地活着。
活着也是个伟大的词,活着才有无限可能,活着才感受到四季交替,才会对生命有更多的体验。
她打开手机看时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雪山照片,是从尼泊尔角度看的珠峰。
前段时间换掉手机桌面林一铭的壁纸,一时间也找不到新的,一直用的壁纸随机切换,现在看到这张照片,她又双眼放空,陷入沉思。
周珩侧过脸,“你想去吗?”
甘棠摇头,“我不知道。”
周珩开口,“我在德国读书时的两个朋友,现在正在尼泊尔徒步,如果你没什么事,又觉得身体状况还行,我们也可以过去看看。”
甘棠转过头看他,“现在?”
“嗯。”周珩道,“我记得大学时候你的专业课选了几次历史建筑和自然风光的,学分比旁人要高两分,我觉得,你对尼泊尔的风光和历史或许有兴趣。”
“也可以继续在拉萨逛,这里缓慢又舒适,继续在这里也很好。”
忽然看到了这张照片,忽然想逃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忽然就决定出发……许多的偶然和忽然在一起,甘棠就这样摇摇晃晃,去了尼泊尔。
贡嘎机场到尼泊尔有直飞的飞机,落地签,入目的景色,甘棠在手机里看过很多次。
贫瘠,荒凉,空旷,而又伟大。
从加德满都出发,走EBC(珠峰南坡大本营)路线,经过南池市场、腾波切、罗布切、戈拉克谢普等,最后到达戈拉克谢普。
周珩的朋友就在戈拉克谢普,几个人在这里会和。
那两个朋友,女生是亚裔,男生是亚欧混血,两个人是一对情侣,都是华侨,性格很开朗,看到周珩和甘棠,非常高兴地打招呼。
几个人在戈拉克谢普住一晚,这里条件比较简陋,四个人要了两个房间,甘棠和梅琼住一间,周珩和张惊风一间。
回房间的时候,甘棠问,你那位朋友,jingfeng,哪两个字?
“惊讶的惊,风云的风。”
甘棠:“……好特别的名字。”
周珩:“嗯,他自己取的,他认为很帅。”
他们徒步上大本营,这几天虽然舟车劳顿,但是一直在异国异乡,身体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没有时间想东想西,甘棠反倒睡得很踏实,也很沉稳,所以徒步并不辛苦。
梅琼和张惊风走过一次EBC,所以这次没有找向导,也没有找背夫。不过他们这是第一次冬季走大环线,所以也格外小心,装备都很齐全,也提前做好各种应急准备。
离他们客栈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空台,非常适合拍星河。甘棠和周珩走得急,没有带也没有租摄影设备,好在梅琼和张惊风设备齐全,一整套设备被装好放在徒步包里,晚上几个人套着军大衣出来,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里拍星河。
甘棠包裹得很严实,周珩说你穿得像一个胖胖的粽子,甘棠说你苗条你抗冻,你要风度不要温度。
“我们之前在德国,冬天的时候比这还要冷。”周珩说。
“有一年我们去野外露营,在一处荒岛被大雪困住,断水断电,我们就在一个木屋里面,连炭火都要烧没了,而且当时外面有很奇怪的东西在拍门,我们回卧室,它又往卧室的窗上拍,我们甚至不敢开灯,也不敢取火,怕发出任何的亮光。”
甘棠觉得新奇又刺激,“是什么?”
张惊风接过话,“是一头棕熊,它会模仿人敲门,还会发出类似人的低哼声。”
“后来呢?”
“后来雪小一点,我们立刻出山。”梅琼说,“你根本不知道那次我们多害怕,因为后来我们发现,围在木屋周边的,不止一头棕熊。”
大雪天,没有食物,人就是最美味的食物。
甘棠听他们讲旅行和徒步路上的新奇趣事,只觉得世界都宽阔起来。
一个人的路程很长,路上也起起落落,可以尽情绽放,也应该允许自己阶段性枯萎,来年春天来临时,还是会从土里抽出新长的嫩芽。
梅琼拍的星空非常漂亮,她把照片给甘棠看,“这次拍得比上次好,上次时间不好,9月份来的,碰上雨季,我们时间很赶,也没有等天晴,所以没拍到漂亮的星空。”
现在,肉眼都可以看到银河。
一道光海划过天际,无数萤火虫散落在周围,像天宫点了无数盏灯光,既清冷,又热闹。
张惊风给梅琼竖大拇指,两个人用力抱在一起,梅琼提议,“我们一起合照吧。”
合照拍完,面前时银河,背后是深夜,没有灯火,黑得很纯粹。
梅琼说相机拍的后期还要调整,她加了甘棠微信,说照片调好了发给她。
“明年年底……啊不是,是今年年底……对,已经过完新年了,今年年底,我和Johny会回上海,希望今年年底希望你和Alex一起来找我们玩哦。”
梅琼这样说,甘棠才恍然想起,是呢,都已经过了新年了。
今年这个年过得很安静,远离城市,远离人群,没有特意去记录,时间停在冬季,也不清楚到底过了几个日月,一直到梅琼提醒,甘棠才想起来,哦,已经过完年了。
相机的照片是在半个月后收到的,星汉灿烂,甘棠提着灯,包裹得非常严实,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双眼。
当时相机的照片没出来,但是手机的照片是实时的。这种地方,怎么拍都好看,怎么拍都出片。
甘棠发了一个朋友圈,配图是一路上的风景,没有人像,定位在尼泊尔的珠峰大本营。
配文是九个字。
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却是她此时最贴切的感受。
在这浩瀚星空面前,这世界也没有那么宏大,人就格外渺小,那些让你撕心裂肺的痛苦,也不过是自己困住自己。
雾散了,天晴了,一切又重归平静了。
把你还给人海,把我自己还给自己。
*
林一铭前一天晚上喝多了,第二天下午四点才醒,醒来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冬天的太阳总是这么吝啬,一点点多的时间都舍不得停留。
他头疼得快要裂开,去客厅接了杯水,又窝到沙发上,一个人开始发呆。
这几天总是在做梦,梦到小时候和甘棠一起玩游戏,梦到妈妈去世时甘棠捂着他的眼睛拖他逆着人群走,梦到那个沉闷的夏季他估计撺掇朋友灌她酒,醒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脸无辜看着她的时候……
很多东西是抢来的,不属于他的幸福是不是也迟早该还回去?
水杯里的水快要见底,林一铭刷到甘棠的朋友圈,她出去徒步了,在很遥远很陌生的国度,朋友圈和她这个人一样低调,只分享,不透露一丝隐私,他不知道同她随行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去那里,更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心情……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林一铭尝试联系过甘棠。
很奇怪,明明两个人闹得那么难堪,她却没有彻底消失在他视野中。
她好像也学会了自己的处理方式,不回应,不拒绝,不拉黑,也不删除,就安安静静地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回什么也不问,仿佛整个人凭空消失在这个世界。
林一铭接受不了这种对待。
大概以前是得到甘棠的特别对待了,所以总能得到她最大程度的温柔和包容,所以在现在这样冷漠的态度下,林一铭开始焦虑。
他迫切想知道甘棠为什么会去那么远的地方,她现在身边有谁,以及……她安不安全,状态还好吗。
很快得到了答案。
周蕴其一分钟前留言,帮我跟周帅哥说一声,回我信息。
周帅哥?周帅哥……周珩?
甘棠和周珩在一起?
她不是刚和自己分手么,为什么会这么快和周珩在一起?
一种史无前例的背叛感和失去感如同海啸般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屈辱感。
为什么?凭什么?自己还沉溺在这么痛苦的感觉里,你为什么可以抽离得这么快,你凭什么可以不难过?
林一铭只觉得冷,全身发冷,中央空调到28度也只觉得寒冷侵入骨髓。
门铃声响起,林一铭下意识以为是甘棠……他非常厌恶打扰,平时基本上没有人来这边,一般都是周末甘棠会过来。
打开门,卢媛精致的脸映入眼帘,她长舒一口气,“啊,你家果然在这里。”
又蹙眉闻了闻,“你喝酒了?”
“林一铭你到底要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才高兴?”
她伸手去摸林一铭的脸,“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折磨自己,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再痛苦又能有什么用?”
林一铭下意识地躲开,卢媛直接进门,又关上门。她歪着头看林一铭,“喂林一铭,你是帅哥,我也是美女好么,你也别这么抗拒。”
她说,“毕竟之前,你也不抗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