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与玫瑰》阅疆

15、第 15 章 甘棠站在外

　　之后在学校，甘棠很少会碰到林一铭，尽管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小区，也很少有机会见面。

　　曲雅后来还是托甘棠去给林一铭带礼物，还准备一个漂亮的爱心盒子装巧克力。

　　看到巧克力，甘棠猛地想起那个下午。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玻璃撒在房间里，能看到林一铭脸上很细腻的皮肤和微微泛青的胡茬，也能感受到他过来时鼻息呼出细微的热气。

　　少年离得很近，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你家和林一铭家离得近，今晚帮我送给他。”

　　甘棠：“还是算了，都一年了也没追上，还是消停点吧。”

　　“不行，林一铭太难搞了，越是得不到我越喜欢。”

　　甘棠头疼。

　　曲雅：“你去不去送，你去的话晚上我请你吃冰激凌。”

　　“不吃。”

　　“那我不管，你要是不送，我这周就去你家，我要跟你一起去送。”

　　“……”实在拗不过曲雅的软磨硬泡，甘棠深深叹了一口气，伸手，“给我吧。”

　　曲雅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状，再三叮嘱，“一定要告诉他，是高三（8）班那位经常和你站在一起的长腿美女姐姐哦。”

　　自从升入高中部后，林一铭的风头非常盛，尤其是元旦晚会时，林一铭坐在钢琴前，炫技地展示他的钢琴九级，更是让无数人盯上这个长得帅，成绩好还多才多艺的男生。

　　被林一铭拒绝后，曲雅消停了一段时间，但这时间并不长，这天下午体育课，曲雅又神秘兮兮过来。

　　甘棠确实被扰得有点烦躁，张口就来，“我问过林一铭，他有一个很喜欢的女朋友，你以后别找他了。”

　　曲雅震惊得嘴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隔天曲雅过来告诉甘棠，她亲口去问过林一铭，林一铭说自己没有女朋友。

　　甘棠：“啊？”

　　“他问我为什么会这么问，我说这是你说的。”曲雅“啧啧”摇头，“你这到底存的什么心思？你可别打林一铭的主意啊，我要跟你闹僵的。”

　　甘棠：“……”

　　再往后，甘棠一直忙着考试、测试、测试、考试，忙碌的中学生活，即将在这个夏天终结，她向来自律且清醒，也在这个初夏，为自己的中学时代划上句号。

　　童芸女士攒了很久的假，高考结束后，立刻带着她出去玩一大圈，等她晒得黑一段白一段时，才又回到老家开始填志愿，接下来又是无休无止的聚会。

　　好像总是这样，在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过后，往往接着一段可以肆无忌惮潇洒挥霍的时间，仿佛这样就证明不负青春不负韶华。

　　甘棠和曲雅经常见面，曲雅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新的男友，高高瘦瘦，大五官高鼻梁，和林一铭有点像，但是五官又没有他那样精致。

　　甘棠发现，曲雅好像很喜欢这类看上去有点坏的男生。

　　偶尔曲雅还是会问起林一铭的近况，甘棠坏笑着说要告诉徐千帆，曲雅说你根本不懂，徐千帆是我的爱，林一铭是我的真爱。

　　甘棠说惯得你这臭毛病。

　　不过她确实很久没见到林一铭了。

　　再一次听到林一铭的消息，是一个慌乱的下午。

　　甘棠记得很清楚，那是个台风天，暴雨如注，水幕从天空倾泻而下，一大片一大片地往下浇。

　　她在外面和曲雅逛街，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玻璃，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的走，有的跑，有的打着伞，有的站在商场的屋檐下，望着雨柱一筹莫展。

　　甘棠接到童芸女士的电话，童女士很少这样失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混杂着噼里啪啦的雨声，听着格外不真实。

　　她匆忙打车回到小区，那里围了密密麻麻的人，警察正在疏散人群让大家远离现场，童女士抱着跪倒在地的林一铭，哭得不能自已。

　　甘棠记不清那时候林一铭的表情了，可能是雨太大看不清，也可能是那一天太过让人痛苦所以记忆会自动屏蔽掉不愿意回想的内容，只记得空气里的血腥味，混着雨后泥土的潮湿，一同组成那段不堪又黑暗的夏季。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很重，但是也掩盖不了鼻腔中那股鲜血的甜腥。甘棠在林一铭的床前坐了很久。林一铭很安静，自昏迷中醒过来，又到林峰赶回小城，从头至尾没有听到他说过一句话。

　　童芸在外面哭着让林峰滚，向来在外面表现得非常温和的林峰也不再戴着那张伪善的面具，“又不是我让她跳的，她就是个疯女人，她要毁了自己，还要毁了那个孩子！”

　　“如果不是你一直这样对杨跃，她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这孩子才这么大，你要让他怎么办啊！”

　　“我滚，我滚了林一铭怎么办，难道他不是我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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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透过楼梯，又辗转过走廊，飘飘摇摇晃进病房。林一铭脸色白得像纸，就安静躺在那里，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又像一个被抽空了的木偶。

　　甘棠打开门，出去提醒他们小点声，再回来时，林一铭还是维持着那个表情和那个状态。甘棠拉着他，说自己点了外卖，是校门口那家他以前很喜欢的汉堡。林一铭不说话。

　　再后来，林峰带走了林一铭。

　　之后的一年，甘棠都没有林一铭的消息，她只听说林一铭休学了一年，好像跟着父亲去了国外，但是一年后的暑假，甘棠又在小区里面碰到了他。

　　他好像更瘦更高了，眼窝深陷，看见甘棠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站着，任夕阳在身边圈出阴影。

　　甘棠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

　　甘棠原本想问他为什么会回来，但是想了想，没有问出口，许久后她问，“你吃过饭了吗？”

　　林一铭没说话。

　　甘棠特别会给自己找台阶，她笑笑地看着他，“我也没吃，南门那里新开了一家火锅，据说特别好吃，你陪我一起去吧。”

　　林一铭下意识说不了，甘棠指着他，“我今年拿到了奖学金哦，你可得狠狠宰我一顿，趁着我没反悔，赶紧点一些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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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事情，在深夜重新回想起来，居然细致到他们几点吃的饭，林一铭点了什么东西都能记得。

　　甘棠觉得吃惊。

　　但是又好像很合理。

　　她对林一铭也有一种微妙的心思。人都是视觉动物，喜欢外面看上去漂亮的东西，所以大概是从小时候就开始，她就对林一铭格外关照，一直呵护备至到长大。

　　她没有英雄梦想，也没有拯救人于水火的念头，愿意和林一铭在一起，也不全是因为可怜，更不是因为照顾他成为习惯。

　　她知道他的敏感，也理解他的独立，更欣赏他的才华……就像那晚，她其实也没有完全喝断片，在跨坐在他身上攀住他脖子的时候还在想，嗯，这次的春梦做得很真实。

　　林一铭看上去又冰又冷，其实手指很热，皮肤很烫，脸也很烫，他的温度似乎要比她高好几个度，她才像是一块冰，将他紧紧围住，让自己的冷自体内到体外瓦解。

　　喝酒并不会让人凭空产生欲念，只会放大人的欲念，甘棠清楚，那次宿醉让她犯错，但是不至于让她把肠子都悔青。

　　她偶尔会感激那次失控，让她能正大光明接触林一铭，拥有林一铭，并信誓旦旦跟林一铭保证会一直站在他这一边。

　　甚至就这样，一直站在他身边站了五年。

　　甘棠问自己，这五年，后悔过吗？

　　应该……有吧。偶尔，在林一铭犯浑的时候。

　　以后呢，还会继续么？

　　也许吧，不清楚。

　　多少誓言曾经信誓旦旦，在现实无数琐事面前又太不堪一击。永远这个词太远了，她不敢承诺，只希望自己能够活在当下，直面所有的困难与情绪。

　　她也在怀疑，如果林一铭继续这样销声匿迹下去，并且一直不愿意正视他们俩之间的问题，那么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耐心和能量，还能坚持多久。

　　就这样昏昏沉沉睡着，睡得不深，混着淅淅沥沥的冬雨，迷迷糊糊到了天亮。

　　醒来的时候天阴沉得恐怖，甘棠打开手机看天气，发现气温比昨天又低了几度，已经零下了，预报显示今天夜里有雪。

　　她换了一件高领打底毛衣，配上到脚踝的裙子，外面套一件几乎永不过时的燕麦色羊绒大衣，整个人温柔又知性。

　　到车库，甘棠忽然发现一辆眼熟的车，再定睛一看，里面原来坐着的人又不见了。

　　她皱起眉。

　　控制住走过去询问的冲动，甘棠深呼吸一口气，拉开自己车门，坐上去，一脚油门离开了地下车库。

　　等甘棠离开后，俯下身子的林一铭这才慢慢抬起头。

　　他望着甘棠离开的方向发呆。

　　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以前的习惯，她应该是直接过来，然后再给个台阶让他下，两个人就算是冰释前嫌了。

　　她明明发现了他，为什么不过来找他？

　　难道她还在生气？

　　林一铭有点猜不透甘棠了。

　　他看一眼手表，才七点十分，甘棠开车去单位二十分钟，她总是走得早一点，一是怕堵车，第二是留下充足的时间去安排今天的工作——她非常讨厌匆忙。

　　她现在去公司，看样子得到晚上才回来了。想到这里，林一铭不由地有些烦躁，但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算了，晚上再来找她吧。

　　心里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不用去面对直接的冲突，这让他一直紧张的情绪缓了下来。

　　放松下来后，原本一直没注意到的胃一直在抽痛，林一铭靠在座椅上，不由地抽了口气。

　　但是没有带胃药。

　　正想着要不导航去最近的药店买药，车窗被敲响，林一铭的脸色唰地白了，整个人不知道说什么，紧接着又被剧烈的狂喜淹没。

　　甘棠站在外面，“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