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与玫瑰》阅疆

14、第 14 章 曲雅说林一

　　可能是这几天奔波太久，也可能是心里有事，甘棠睡得并不安稳，晚上一直在做梦，有时候梦到现在的林一铭，有时候梦到许多年前的林一铭。

　　那些过往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浮现。

　　她和林一铭很小很小就认识，童芸和杨跃是好友，从甘棠记事起，那个阿姨就带着刚会走路的林一铭来玩。

　　杨阿姨非常漂亮，小小的林一铭也很漂亮。

　　林一铭的漂亮是有目共睹的，他性格又乖，非常招大人喜欢，尤其是招童芸喜欢。在印象里，只要自己欺负了林一铭，就会挨童女士一顿揍。

　　当然，甘棠很少欺负林一铭，毕竟这个弟弟非常招人喜欢。大大的眼睛，睫毛长得像蝴蝶精，鼻梁也很高，干干净净的，甘棠觉得他像童话里的小公主。

　　林公主从小就很高，虽然甘棠比他大两岁，但是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甘棠把自己漂亮的纱裙拿出来要送给林一铭。童女士问她要做什么，甘棠说自己要把漂亮的裙子送给漂亮的公主。

　　童言无忌，甘棠的话逗得大人哈哈笑。

　　“姐姐，我不是小公主。”林一铭眨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看着甘棠，把甘棠塞给他的裙子还给她，“我是男孩子，我当你的小王子吧。”

　　撩妹是一种天赋，小小年纪的林一铭很快俘获甘棠的芳心，她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以后就要找林一铭这样的小王子。

　　童年时期的林一铭家庭还算和睦，至少从外表看上去很和睦。杨阿姨很漂亮，林叔叔非常有钱，林一铭真像个小王子一样度过他“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后来甘棠是怎么发现原来小王子也不王子呢，不记得了，大概就是茶余饭后听到亲戚家长聊天，说林叔叔外面有别的人，说他和杨阿姨天天吵架，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很多大人，总是想粉饰太平，只要面子上看上去光鲜亮丽，哪怕私下一地鸡毛也无所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乖乖的漂漂亮亮的林一铭也不爱笑了，总是低着头不说话，哪怕是甘棠主动和他打招呼，他也是看一眼她，安安静静地应下。

　　那种状态，几乎贯穿林一铭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

　　中学时期的林一铭抽条得很快，身高比较平均的甘棠只到他肩膀。她在高中部的时候，甚至有同班同学打听还在初中的林一铭。甘棠恍然发现，以前自己印象里那个漂亮的弟弟好像更漂亮了。

　　也不能说漂亮，青春期过后，男女生性别特征更加明显，长开的林一铭五官优越，身高优越，成绩又优越，这样优秀又明媚的人，简直是小王子本人。

　　不知道迷倒多少春心萌动的少女。

　　有时候放学或者上学，甘棠会碰到林一铭，和他打招呼，他也是双手插兜，安安静静地应下。

　　除了杨跃带着他来找童芸，他才会和甘棠多说几乎话。

　　少女时期，大家都会有那么几个白月光心上人，林一铭就属于白月光队列里的一位。甘棠的朋友知道她和林一铭认识，还特意让甘棠转交情书。

　　那天杨跃来找童芸喝茶，两个大人在客厅，一边围炉煮茶一边聊天。甘棠鬼鬼祟祟把林一铭拉到书房，说是有一道题要跟他说，到书房后，她鬼鬼祟祟从书包里掏出两封信，都没有拆开，可以看出来转交人道德底线很高，一点偷窥的坏毛病都没有。

　　甘棠把画着大爱心的信封塞到林一铭手上，又转眼珠子看外面，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原本冰山脸的少年脸更僵了，很久后把寄托一片相思的情书还给甘棠。

　　惜字如金，附赠四个字，“你好无聊。”

　　甘棠又“嘘”一声，“你别这么大声！”

　　大概是觉得甘棠害怕起来很有趣，少年勾起嘴唇笑起来，“怎么了，敢做坏事不敢认啊。”

　　“有人让我转交给你的。”甘棠现在有点后悔，心想就不应该应下这件事。

　　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对爱情有种莫名的憧憬。

　　在没有接触爱情的时候最相信爱情，青春荷尔蒙的影响，总是让人注意到最耀眼最明亮的人。

　　比如高高帅帅成绩又名列前茅的林一铭。

　　甘棠和林一铭擦肩而过，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林一铭也是面无表情机械性地挥挥手，引来曲雅的尖叫。

　　她非常震惊，“你认识他！”用的是感叹句而不是疑问句。

　　甘棠点点头，“我们小时候就认识。”

　　“好棠棠，好姐妹的终身幸福靠你了。”曲雅一把握住甘棠的手，“请你务必要帮我转交我的心。”

　　当时甘棠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是此时此刻，在面对林一铭不怀好意的目光时，她突然就后悔了。

　　林一铭拆开信，修长的手指捏住信纸一端。

　　他练好几种乐器，两只手上都有薄薄的茧，来回扫了一眼信纸，忽然念出来，“林同学你好，见字如晤，展……”

　　甘棠吓得立刻捂住他的嘴。

　　她的手指，有刚才擦了护手霜留下的很淡的草莓香。

　　甘棠使劲比了个“嘘”，脸色几乎瞬间就白了，“你别……”

　　林一铭往后仰，垂着眼看她，“别什么？”

　　“别念出来！”甘棠心虚看一眼外面，还好，她妈妈和林一铭妈妈聊得正开心，根本没心思去关心两个小孩子在里面嘀咕什么。

　　甘棠还是完成好友的嘱托，像林一铭介绍道，“就是前天我在勤学楼正门口碰到你，站在我身边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的那个女孩子。”

　　林一铭：“没印象。”

　　“是这个。”甘棠又翻出手机，找到曲雅的空间，点进去，里面有很多女孩的自拍，也有和朋友的合照，无一例外，都青春洋溢，热烈漂亮。

　　林一铭皮笑肉不笑，“不感兴趣。”

　　甘棠站在原地，有点尴尬，“那好吧。”

　　还在想回去怎么和曲雅交差，林一铭突然凑过来，低头看着甘棠的眼睛，“你好像对这种事很熟练。”

　　甘棠：“倒也没有。”

　　“还是你经常收这种无聊的东西？”

　　甘棠停顿了一下，“啊？”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有。”林一铭把信翻过来又翻过去，都是很熟悉的内容，没什么新意。

　　他把信还给甘棠，“收到过谁的？”

　　“让我想想。”林一铭目光在房间里扫一眼，忽然不怀好意地笑，“是上周在学校门口，堵着你非要送你两盒巧克力的那位？”

　　甘棠立刻抄起课本，盖在没有动过的心形德芙包装盒上，指着他，“你不要乱说。”

　　林一铭又恢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哦。”

　　“我跟他没关系！”甘棠立刻抬腿给了他一脚，林一铭又“啧”地摇头，“你看，还不让说，说了又急。”

　　甘棠知道他在犯欠，故意膈应自己，偏偏又不知道怎么反驳，站在那手足无措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剧烈的“砰”的一声。

　　茶壶摔在地上，原本精致漂亮的玻璃小壶现在四分五裂躺在地上，碎片崩了一地，像是打翻的玻璃糖。

　　“现在连你也要帮着他说话，你也向着那边？”

　　童芸被杨跃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桌上的茶壶被砸碎，杯子也被扫倒，滚烫的开水烫到手，让她“唰”一下站起来。

　　“你也觉得我是在发疯，你也觉得是我的错，你也认为是我活该，你也想指责我？”

　　四句质问，让童芸瞬间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她立即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跃跃。”

　　“我是说，你没必要一直把自己耗在这段不正常的关系里，你现在的状态是完全扭曲的，你只想着怎么去报复他们，只想着怎么样去和他吵，你一直这样不肯放过自己，你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

　　“那我能怎么做？你要我跟林峰离婚，你让我这么多年的青春就废在这里吗，你要让我亲眼看着他们甜甜蜜蜜，我自己一个人孤家寡人净身出户吗？”

　　“我和社会脱节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熬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要让他们好过，我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他们快活的！”

　　童芸看着眼前这个人，她形容枯槁，脸色惨白，白裙子贴在身上空空荡荡，像女鬼一样阴惨。

　　曾经的她漂亮自信，拉着大提琴，坐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符合所有文学作品所有电视剧里对校花描述的样子，所以才让林峰见到她后展开疯狂追求。

　　杨跃毕业就结婚，之后更是辞去工作专心做起全职太太，然后就是所有俗套故事里的经典情节，林峰暴露本性出轨成性，杨跃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

　　现在杨跃憔悴得不成样子，是不管是朋友还是亲人看到都会揪心的程度。

　　童芸不想让她为难自己，也不要去拿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她还年轻，以后的路也长，没必要一直画地为牢把自己拼命糟践成这个样子。

　　他们可以请很好的律师，去找对她离婚有用的证据，在离婚是拿到最大的权益。

　　在面对这种糟糕处境又不能改变什么时，认栽立场是最好的方式。

　　童芸还想再说，杨跃却突然尖叫，她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童芸被砸到的同时也害怕杨跃被玻璃划伤。

　　那时她才知道杨跃的精神状态非常堪忧，到了必须要去医院的地步。

　　“连你也这样说我，连你也怪我，啊啊啊啊啊啊啊……”杨跃随便拿起桌上的东西就砸过去。

　　甘棠赶紧过去扶起童芸，还不知道发生什么，杨跃对着林一铭拳打脚踢。

　　甘棠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林一铭情绪平静，像是经历过无数次这种事，所以格外熟练。

　　再后来，甘棠从妈妈那里知道，杨跃的抑郁症已经重到一定程度，但是她始终不肯去看医生，也不愿意吃药。

　　从那次平静的假象被打破后，林一铭好像变得更沉默了。有时候会在学校碰到，甘棠跟他打招呼，他会点头，继而有低着头离开。

　　曲雅说林一铭身上的忧郁气息更重了，像那寻而不见转身又离开的丁香姑娘一样迷人。

　　甘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