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与玫瑰》阅疆

13、第 13 章 赶在暴风雪

　　林一铭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太对。

　　从周珩出现开始，一切就非常不对。

　　他来回去翻新的朋友圈，试图在里面寻找任何支撑他直觉的蛛丝马迹。但是，并没有，九张非常干净非常漂亮的风景照，一丝人物的细节都没有，就是光秃秃的景色。

　　林一铭想了想，没有给甘棠电话，两分钟后给她点了个赞。

　　按照以往的习惯来说，甘棠应该会在他点赞完的半小时内给他回信息，会问他今天怎么会醒得这么早。

　　但是半小时……一小时……三小时，一上午过去了，甘棠那边没有任何动静，除了几个共同好友的点赞，没有任何消息。

　　林一铭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这是……什么情况？

　　就像是一直哭着闹着就有糖吃的小孩，忽然间所有的招数都用完了，糖没得到，只剩下冷眼和沉默。

　　前些年，林一铭也侧面和甘棠的朋友打听过周珩的近况，得知他出国后整个人的心彻底放下来。本以为那种隐形的嫉妒和戒备会随时间慢慢消失，但是真看到周珩后，那种疯狂的占有欲又席卷而来，翻涌的情绪几乎将他瞬间吞没。

　　他想去处理这种无力感，但是就像再一团乱麻中寻找头绪，那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再过段时间吧，等自己的情绪过去，等这段时间的无力感结束后再说吧。

　　心中的不安又像烈火一样熊熊燃烧，舔舐着仅剩的理智，一直将所有试图平静的心绪吞噬殆尽。

　　*
　　并不知道这边林一铭的内心如何狂风暴雨，甘棠上完一天的课，将桌上的笔记本和笔收进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坐了一天，腰酸背痛。

　　同她一起过来培训的同事坐到身边，侧过脸问她要不要出去吃个饭。

　　“食堂的饭真的吃腻了，很难吃，今天王哥请你吃顿好的。”

　　王挺比甘棠年长几岁，话多且不知边界。他结婚三年，有个非常可爱的女儿，但平日里没个正经，各种风言风语甘棠也听过一些。

　　甘棠婉言谢绝他的邀请，王挺“哎”了一声，“吃个饭嘛，好不容易来S城一次，这边有家特色菜非常棒，我吃过几次了，信我的，准没错。”

　　“刚才下课前我就预定了，咱们现在过去吃刚刚好。”说完看了眼手表，“走吧，大冬天的，晚一点要凉了。”

　　“我也想去吃哦。”甘棠表现出特别遗憾的样子，“王哥你应该早点说的，李总刚刚让我帮忙做一个表，很急，我都答应下来了。”

　　“晚一点做没事的。”王挺油腻又自认为很帅气地笑，让甘棠觉得微有不适，尤其是他凑过来把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脸上时，甘棠非常反感，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自然地后退一步，将桌子整理好，又将椅子归于原位，露出真诚又歉意的笑容，“实在是太可惜了，下次我请吧，到时候叫上大家都一起，算我的。”

　　甘棠情商非常高，做事一直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圆滑。

　　王挺很少吃瘪，这次本来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却没想到被甘棠这样自然地拒绝了。

　　但是对方又非常自然地给了他面子，让他挑不出任何错。

　　王挺叹了口气，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唉，那也不能不吃饭啊。”

　　“我去食堂打包带走。”甘棠看一眼手机，“王哥那我先走了啊，回去请大家喝咖啡。”

　　甘棠甩掉这个油腻的烦人精，点进林一铭的对话框，看到早上他给自己的一个电话，之后再没有一点消息，又看到他给自己的点赞，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潘静的第六个电话打过来，问她现在表格做好了没有。

　　仍旧是尖细刻薄的声音，“李总等着要呢，你赶快给他啊。”

　　才下课五分钟，潘静怕不是想把她当成神？

　　甘棠想不等她说完，把电话挂了，随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该打电话的不肯打，不该打电话的夺命连环call。

　　晚上忙完所有工作，甘棠戴上耳机，去酒店楼下的公园散步。

　　北方的天已经很冷了，月明星稀，凛冽的寒气从外面往骨头缝里钻。等散完步回来，甘棠冲了个热水澡，也不玩手机，早早地躺下。

　　赶在暴风雪来临之前，甘棠又去海边看了一场日落。过两天冷空气下降，S城即将暴雪，H城没这么冷，雪应该会比较小。

　　再过两个月又要过年了，时间又这样不缓不慢不急不躁地走过一个完整四季。

　　回到H城，甘棠去找周蕴其约饭，结果近期周蕴其工作室非常忙，吃饭的时间都抽不出，甘棠索性打包好周蕴其点名要吃那家店的特色菜，在周末的午间，带着从S城带回来的当地特色小食去找她。

　　工作室在凤凰城最中心的写字楼里，能从南面看到一角湖景。

　　周蕴其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在甘棠带过来的东西里面翻翻捡捡，“姐姐，你这带的什么东西呀，热量这么高，把我吃胖了怎么办？”

　　甘棠：“那你别吃。”

　　周蕴其吃了一块糕点，又喝一口水，“我早饭都没吃，现在只吃一点点，问题不大。”

　　和甘棠不一样，周蕴其非常挑食，就算是爱吃的东西，也要挑挑拣拣只吃一部分。

　　甘棠说像她这样浪费粮食并且还糟蹋自己钱的家伙，就应该拖出去杖毙。

　　一边拿眼白白她，一边和周蕴其分着她爱吃的东西。

　　周蕴其眨眨眼，“棠棠你真好，我真爱你。”

　　“嗯，借我点钱。”

　　“非得讲这事伤感情。”周蕴其脸一斜，“谈感情可以，谈钱不行。”

　　甘棠：“滚。”

　　“棠棠，昨天林一铭来找我。”

　　甘棠非常吃惊，这在她预料之外。周蕴其又喝一口水，甘棠让她吃饭的时候别喝水，周蕴其放下杯子，抱着胳膊，“嗯，他来找我，问你去哪了。”

　　“我跟他说我不清楚，我觉得这件事他应该自己去问你。”周蕴其重新拿起筷子，“你又不是喜欢置气的人，而且已经惯着他这么多年了，我不信他主动找你你不理他。”

　　又问，“他找过你吗？”

　　“没有。”

　　“我猜他应该去你家找过你，但是你不在，他在我这里知道你还安全，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周蕴其“啧啧”摇头，“谈个弟弟是真难搞哦，尤其是林一铭这个弟弟，更难搞了。”

　　“要我说，你不要了算了。”

　　“哎，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周蕴其吃完最后一块手工点心，纤细的手指一点空盒子，“这个，你给他了吗？”

　　甘棠眼皮也没抬，“没有。”

　　“咦~”周蕴其一脸姨母笑，“我还没说是谁呢。”

　　“你能憋什么好心思么？”甘棠现在也没心思吃饭了，“其其，周珩是个很好的人。 ”

　　就是因为太好，不应该吊着他，和他不清不楚。那对他不公平。

　　“你也是个很好的人啊。”周蕴其无辜地看着她，“而且……”

　　“我去扔个垃圾。”甘棠三下五除二收拾干净桌上的残羹冷炙，提着垃圾袋离开，堵住周蕴其的嘴。

　　周蕴其“啧啧”摇头。

　　她翻到和周珩的聊天框，上一条记录停在十天前，是甘棠生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

　　那几天周珩放心不下病重的甘棠，全心全意地照顾着，当然在闲暇之余不免会生出好奇。

　　据他所知，甘棠一直处于有男友的阶段，并且关系稳定。

　　但是，在她重病的这段时间，她的男友，好像一直没有出现过。

　　甚至一个问候的消息也没有。

　　他不是一个八卦的人，甘棠的隐私，他没兴趣问。一直到甘棠烧晕了进医院，她的男友也仍旧处于不管不问状态，这下周珩坐不住了。

　　思索再三，他还是将这个疑问告诉了周蕴其。

　　周蕴其见怪不怪，她说，“哦，他啊，你就当他死了吧。”

　　周蕴其的毒嘴他是早有见识的，但是这么直截了当还是让他不知道怎么接话。

　　周蕴其说起这个就来气，“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说不完，要不你请我喝咖啡，我慢慢和你说。”

　　当然，那个下午，周蕴其看出来周珩一直没放下甘棠，但是至于甘棠么，过于清醒，一直保持非常清晰的边界感。

　　前两天林一铭来找自己，旁敲侧击想知道甘棠有没有跟别人一起出去。周蕴其真的要被这死小孩气疯了，“你要是怀疑她，自己去问啊，甘棠什么时候跟你撒过谎吗？”

　　林一铭又保持那副不说话没表情的死模样。

　　他确实长得帅，不说话沉默的时候真有点生人勿近的冰山感，但只有周蕴其知道这种高冷感对应的是严重的回避，所以在她眼里林一铭的冷静更代表一种挑衅。

　　“你想找甘棠，你想知道她和周珩之间有没有关系，光靠猜有什么用，你不能跟她开诚布公好好谈吗，在我这里求证什么？”

　　周蕴其本来是想替甘棠好好骂一顿林一铭，结果林一铭像触碰到某种开关一样，戴起帽子就离开了。

　　周蕴其：“？”

　　什么臭毛病，莫名其妙就冷脸。

　　周蕴其并不知道，周珩两个字是林一铭大忌，这两个字像是触碰到他敏感的神经，让他一瞬间又拒绝沟通，直接缩回自己的壳中。

　　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的周蕴其：“……”

　　本来还想暴躁地吵个架，结果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算了，心病还须心药医，他们俩的事，周蕴其没资格插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翻到周珩的对话框，又翻了翻周珩的朋友圈。

　　不是去爬山就是去徒步，要么就是看话剧听音乐剧，周蕴其给出的评价是，好像有点装，也蛮无聊的一个人。

　　这兄弟也非常沉得住气，明明当年被截胡心里怄得要命，到现在心上人感情出现问题时也不知道趁人之危，没意思。

　　但凡他又争又抢，林一铭那小子，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但是印象里周珩也不是那种不争不抢任何事都泰然自若的性格啊。

　　挺没意思的。周蕴其想。

　　*

　　在林一铭失联数天，又接着甘棠失联十天后，始终处于隐身状态的林一铭终于忍不住了。

　　元旦前几天的晚上，林一铭发来一个信息，“在干什么呢？”

　　甘棠正在敷面膜，她扫了一眼手机，点开对话框，看着孤零零的一条信息，想了很久，不知道回什么。

　　她向来不喜欢怄气，任何因为情绪上头而冲动做出的事，事后大多会让人感到后悔。怄气也是控制不住情绪而做傻事的一种表现，除了争一口气，什么作用也没有。

　　甘棠自诩自己理智，但是此刻，理智这个词，好像没什么作用。

　　看到林一铭的信息，她忽然有种恶作剧的心态，偏偏不想回。

　　林一铭这次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或许说，他的情绪经常会来得莫名其妙，以前甘棠或多或少地照顾着他的脾气和习惯，但是这次生病而林一铭无影无踪这件事，让她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如果林一铭始终保持这种幼稚且逃避的性格，那么两个人长久走下去，是个非常艰巨的事。

　　感情是相互的，总是靠着一个人发光发热而另一个人汲取能量，那样的关系是畸形的。

　　她也会有能量被耗尽的一天。

　　就像这次林一铭的失踪，让她非常疲惫，甚至除了接受，没有其他办法去处理。

　　没办法沟通，没办法解释，就只能等着对方平静下来自己回来。

　　回来后也仍旧不能谈论这个问题，因为一旦遇到相同的问题，又会触碰到林一铭的心病。

　　甘棠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算是把林一铭心态搞崩了，她也不能心软。

　　之前一直等着林一铭回信息的甘棠，现在忽然没那么着急。

　　她卸下面膜，躺回床上，听着外面因为降温而呼呼的北风声，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