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与玫瑰》阅疆

16、第 16 章 怎么着林公

　　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呆呆望着面前的人，既惊喜又快乐，随之而来的还有习惯性的紧张。

　　紧张到看到甘棠的脸，就忘了要做什么，就这样看着，既不敢看她的眼睛，又舍不得移开目光，一直呆看着将近一分钟。

　　直到外面的甘棠不耐烦敲窗，他才回过神来。

　　甘棠：“怎么着林公主，还得我请你摇下窗户才肯拿真面目见人？”

　　林一铭连忙摇下窗户。

　　“我的天呐，这是哪位啊，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人，我都忘了你是谁了。”甘棠抱着胳膊，既好气又好笑，“你是谁啊？”

　　甘棠做事从来不喜欢抢时间，无论是上班还是做什么，总是起得很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她化了淡妆，整个人精神又温柔，美得让人无法形容。

　　林一铭离她很近，能闻到她洗完头用过的护发精油的香味，不浓，温和，熟悉又好闻。

　　这些个日夜的煎熬，拼命克制的想念，以及因为做错事而无休无止的愧疚……都好像化为虚无，理智和克制成了没用的东西，一切的一切，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坍塌。

　　林一铭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也不说话，甘棠笑了，“林公主还知道我住哪里呢，我还以为这俩月你没回来，都忘了路要怎么走了。”

　　在以前他犯浑经常失踪逃避的时候，甘棠也会戏谑喊他公主，找他的时候就会问公主气有没有消。林一铭忽然鼻尖一热，不知道怎么眼眶也跟着有点红。

　　这几天基本天天失眠，想来找甘棠，又害怕冲突不知道怎么来面对她，整个人浑浑噩噩，虽然来之前收拾一通，洗了澡刮了胡子，但是整个人的丧肉眼可见。

　　人在日夜颠倒状态糟糕时，收拾得再干净，憔悴和疲惫也能一眼看出来。

　　原本因为林一铭失联一个月回来后又试探又藏着掖着，甘棠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但是在看到他这幅样子，再多指责的话，却无论如何又说不出口了。

　　“我……”

　　一个人的时候一直内耗和内疚，想过也演绎过无数遍再遇到甘棠时，他应该说什么话摆出什么表情，但是等真的见到她，所有的预演都没有了意义。

　　他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更可怕的是，因为一直熬夜，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一瞬间他甚至在想，要是这嗓子废了，接下来要靠什么谋生。

　　甘棠也在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皱起眉头。她站在车外望着他，林一铭墨迹了很久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接着咳嗽两声，又艰难地伸手捏了捏鼻梁。

　　他的脸色难看得可怕，双眼发红，甘棠觉得不对，手越过车窗去摸他的额头。

　　甘棠的手有一点凉，在她碰到自己的那一刻，林一铭轻微缩一下脖子，紧接着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又小心翼翼亲了一下她的掌心。

　　林一铭睫毛微微扑闪，“我……”

　　“下车。”

　　不知道说什么，就直勾勾看着她。

　　“你发烧了。”

　　甘棠伸手往下摸，解开车锁，把车门打开，“最近流感很严重，你又生病了。”

　　可能是因为昼夜颠倒，又可能是这些天他过得乱七八糟，距离上一次重病也才几个月。

　　林一铭下意识地，“我不想去医院。”

　　他最讨厌的就是医院，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也没有改变。

　　“先回去休息。”甘棠伸手拍林一铭的肩，招呼他出来。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车内空调开的足，不觉得冷，但是车库温度没那么高，出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密码锁“滴”的一声解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门。

　　林一铭拉开鞋柜，属于他的拖鞋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其他的东西也没有动。

　　甘棠是一个念旧的人，她对世界有强烈的探索心，喜欢出去玩，喜欢在不同的地方吃不同的饭菜，喜欢在不同的地点吹不一样的风，但属于她自己的角落却永远保持不变，连挂钥匙的钥匙架断了，也会重新换上一个一模一样的新的。

　　这让林一铭感觉到心安。

　　他总觉得自己是漂泊的，但是在甘棠这里可以感受到停下来的平稳，就像是漂洋过海的船舶终于回到老地方停靠在熟悉的港岸，又像是年年迁徙的候鸟又回到熟悉的北方——她这里，始终有他缺失的安全感。

　　甘棠家里铺了地暖，进门后，原本刺骨的寒冷瞬间消散，但是因为生病导致的头晕眼花却没有消失，反倒在回到熟悉温暖的空间时，疲惫和不适像洪水一样席卷而来。

　　林一铭换上拖鞋坐在沙发上，甘棠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坐在他旁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上个星期就回来了，之后发了几个仅甘棠可见的朋友圈，但没有人点赞，也没有人回应。

　　他等了几天，也没有等到甘棠来找他。

　　林一铭看上去毫不在意，但是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她为什么不来找我，是因她工作太忙没有看到，还是看到了压根不在意。

　　还是因为她身边一直围着周珩，所以没时间理会他。

　　各种负面情绪铺天盖卷过来。

　　甘棠经常上班很早，有时候出去拜访客户下班会走得很早，也可能会因为牵头一个项目加班到很晚，林一铭摸不清她的行踪，索性起了个大早，到她们小区地下车库，把车停在故意把车停在她车的不远处，想看看甘棠到底能不能发现他。

　　林一铭本来以为，这次闹了这么大的脾气，甘棠会有情绪，至少会指责一番。想到这里他就有点想逃避，但是又实在想看看她的近况，所以给甘棠一个台阶，更是给自己一个台阶。

　　他盯着眼前瓷白的茶几。

　　茶几上放了一个果盘和一个花瓶，果盘里面装着两颗新鲜的苹果和三根还没完全熟透的香蕉。

　　花瓶是水青渐变色，瓷瓶里面插着一把洋桔梗，有的是全紫色，有的是底部是白色，花的顶端有一点点紫色，高低错落站在花瓶里面。

　　客厅干净整洁，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花香，林一铭猜她应该刚洗了沙发坐垫和抱枕。

　　原本藏了千言万语想和甘棠说的话，在见到甘棠后，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应该，也为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懊悔，心想这些事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

　　林一铭做好了甘棠发飙，并对着自己大骂一顿的准备。

　　但是并没有，甘棠的情绪很稳定，不是情绪过去的那种稳定，而是她似乎早就习惯了两个人之间这样的相处模式，对他的这种忽隐忽现的状态完全接纳。

　　事实上也是这样。

　　甘棠很少会跟他吵架。刚在一起的时候，碰到甘棠有情绪或情绪低落时，林一铭会下意识的躲起来，等她气消了才出现，久而久之，甘棠也接受且习惯他的这种状态。

　　她是个从不内耗的人，她知道林一铭小时候的生活环境，知道这是他的自我防御机制，她对他的一切全盘接受，也尽量不和他吵架，遇到事情也以温和的方式去沟通去协调。

　　这一次不打招呼就失联一个月，连林一铭自己都觉得过分了，甘棠却还是用理智的一面来面对自己。

　　这让林一铭很感动，感动之余还多了一份安心。

　　甘棠坐在他身侧，也给自己倒一杯水，伸手摸到茶几抽屉下面的水果刀削苹果，削完了递给他。

　　林一铭磨磨唧唧开始啃苹果。

　　他大概说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去广州商演完后他转头又去了新疆，在那边待了一段时间后又回到H城。

　　他说新疆很冷，冷得他都没办法思考。

　　“你在新疆也有演出？”

　　“没有。”他想了会儿，吞下苹果，也没有透露很多信息，“只是突然想去。”

　　想去一个新的地方，让自己别想太多，他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工作，在此期间还创造了好几首曲子。

　　说着说着开始吸鼻子擦鼻涕。甘棠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催促他把水喝了，又把窗帘拉上，让他去休息。

　　林一铭望着朝北的卧室，又望着甘棠，眨着一双小狗眼，想了好久才终于说出口，“我想睡你的房间。”

　　一双无辜的眼睛又红又疲惫，眼睛长，眼尾轻轻下垂，这种眼型显得人很疏离，所以在他乖巧看着你的时候，那种冲击力实在不能无视。

　　他的头发长长了很多，额前的发垂下来，已经到了眼睛的地方。他身上还有淡淡的薄荷味，一看就是来之前从头到尾都洗了一遍，还换上了新的干净的衣服。

　　看着这一双乖巧又诚恳的眼睛，拒绝的话，甘棠说不出口。

　　好像一直是这样，在林一铭这里，她总是这样，很容易就缴械投降。

　　算了，等他的病好了之后再说吧。

　　甘棠从衣柜里取出林一铭的睡衣睡裤。把主卧的窗帘拉上，亲眼看着他仰头把药吞进去躺下睡觉，这才去厨房将杯子洗好放在杯架上。

　　“我上午还要去一趟S城签一份合同，高铁两个多小时，晚上会回来晚一点。”甘棠站在门口，倚着门看着长长一条的林一铭窝在被窝里，“冰箱里面没有什么吃的，到时候我点两份外卖放在门口，你吃的时候重新用碗装好，加热一下。”

　　林一铭盯着她，乖巧地说好。

　　在他全身没有被刺包裹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这样无害。

　　甘棠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把灯关上，直接去高铁站。

　　原本是准备去一趟公司拿两份新打印的材料，但是现在时间来不及。她让小贺把材料装好用，叫一个跑腿送到高铁站进站口。等她把车停好后，跑腿小哥刚好打来电话。

　　甘棠收下文件，才想起来把跑腿费用转给小贺。

　　甘棠有各种各样的事去填充自己的生活，林一铭不在的时候，或者突然失踪，她也有很多事要做，向来不会觉得无聊。

　　夸张来说，她也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以至于回来看到亮着的灯时，还有一瞬间的不习惯。

　　这时候才想起来，哦，对，我还有一个生着病的男朋友在家。

　　林一铭不肯去医院，硬挺着说自己没事，中午甘棠外卖买了消炎药送到门口，只通知他去拿，并没有叮嘱他要按时吃药多喝水。对于林一铭这个反骨头来说，过细的关心会让他难以忍受，适当的疏远反倒能让他感受到舒服。

　　林一铭在房间。

　　他还在睡觉，因为睡眠很浅，在听到门开的声音时就已经醒了。但是整个人虚乏无力，在卧室灯打开的一瞬下意识的用手挡住眼睛，又艰难面露难色地揉了一下眼。

　　甘棠抬手看一眼手表，时间是晚上七点十八分。

　　刚才进门的时候，门口还挂着两个外卖盒，再看一眼脸色惨白，双眼通红躺在床上的某人，甘棠知道他睡了一天，并且什么也没有吃。

　　有时候甘棠也在想，林一铭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要猝死。

　　看到甘棠，林一铭爬起来，因为睡得太久，头上头发压卷了，一撮呆毛立在头顶。

　　林一铭看着给自己量体温的甘棠，忽然伸手，身体前倾，将她搂在怀里。

　　这是林一铭专有的求和方式，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沟通就不沟通，尽量在甘棠稳定好自己情绪以后再出现，两个人越过争执和矛盾，重新继续重归于好。

　　甘棠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了句退烧了，又问他怎么样了？

　　林一铭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还好。”

　　声音沙哑的，像公鸭开嗓。

　　不是流感，而是因为没有休息免疫力低下导致的扁桃体发炎。此时此刻烧已经退下去了，不过吞咽困难。说话声音也很难听。

　　林一铭向来保护他的嗓子，把嗓子看得比什么都金贵，这下好了，几个月前急性会厌炎，现在又这么严重的扁桃体发炎，估计又要好生休养一段时间。

　　确定好林一铭现在问题不严重，甘棠转身去厨房做饭。

　　当然也不是做饭，甘棠厨艺不怎么样，无非是将早上和中午给林一铭点的粥重新加热一遍，避免发生没有吃就把东西扔了这种浪费粮食的不良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