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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17-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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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开始。我买了花种,种在主卧向阳的窗台上。因为只有我住,所以我选了最宽敞明亮的主卧,床榻柔软,棉被暖香。
放了假,补课班也暂时没课了,待在家里闲得要命。
可我不想出门。
从早到晚躺在床上,甚至不想吃什么。说实话,我有点孤独。
——过年了,回家吗?
“不回。回去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自己一个人。”
尤其是在人群中,众人喧闹,你却只有自己一个。那会更难捱,我受够了。
正月,我看着窗外漫天烟火,打开了电脑。
我写下文字。
献给你的爱之歌。我喜欢的人啊,我不想你爱我,但我想,我应该还有说话的权利。就只是说一说我的想法……甚至那很可能并不是对你说。我只是想写给我心底那段时光。
太痛啦。再不能叫喊的话,眼泪就忍不住啦。
为什么我这样孤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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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学越来越多,会的越来越多,对高考我从未抱有恐惧,但似乎每个老师都做不到我这样从容。
莫名其妙的严厉。
莫名其妙的责骂。
更年期吗?(笑)
没有人说我,但一字一句都被加在同学们的身上。那是我的同学。
我的。
是我的。
听不见谩骂指责的声音,但清楚地知道有人想要从我手里夺走什么。
我看见时间流动,我看见世界变成碎片。这一片是我的良知,那一片是我的同学,它们随着我踏步而飘移,浮动着避让我前进的路线。
谩骂,嘲讽,冷漠。歧视。
我喜欢同性,我过于看重世人对我的看法,我将所有人看作自己来珍重地对待。于是我更敏感,更容易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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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害自己好过伤害他人,伤害死物好过伤害活物,能不伤害就不伤害。”
——别这样。
“伤害自己好过伤害他人……”
我握着石块,一下下地往手臂上砸。
不疼。
不疼。
为什么不疼。
我骂了我珍重的同学,我还吓到了仅仅是一时不守纪律说了话的好女孩。
我为我无法理解正常人的情感而羞愧不已。我合该受到惩罚。
变青了,变紫了。有模糊的红色渗出来,皮肤翻卷。
忘白没有再试图阻止我,或者说,她动不了我。无论如何,我毕竟还是主导,她是“潜意识”,而身体动作的决定权在我。
窗台的花一株株枯萎了,只剩下一棵番茄秧,长得人高,艰难地开了两朵金色的五角星,花落后结了小小的指腹大的果子。
我因精神状态异常,在高三结业离校、高二开始暑假补课后长期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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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发了很多习题,摞在桌上,足有尺长。很重。
“大家啊,平时挤一挤时间,多学一点就多拿一分。”
“眼保健□□愿意做就做,我领着大家讲课,你学习好,又不怕落下,做你的呗。”
“现在的努力都是为了高考,别说一分,零点一分都能决定命运。高考完就解放了,现在亏待身体,以后有成就了也能养回来。”
“我骂你们都是为了你们好,天天拿小刀修理你们这些小树苗,你们以为我愿意啊。”
……事实证明全都是骗人的。
我的身体毁了。
最先是异性的侵犯,然后是亲属的亏待,最后崩溃于学校失格教师们的苛责。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胃病和心脏病不上不下,神经衰弱让我日日夜夜都在头疼,思维愚钝得还不如十岁的孩子。
我比不上过去的我了。
“忘白,怎么办呢?”
——别太难过。你……好好休养,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你会考上一流院校,你会遇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哈,我不该奢望的。我根本什么都得不到。”
我久久地看着那一摞卷子,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地理卷。一眼扫过,没有一个知识点是我不会的。
“浪费时间。”
我将它撕碎。
试卷散发着油墨的恶臭,纤薄的纸张碎裂时在手中微微颤动,发出脆响。
很美好的手感。
就好像亲手剖开胸膛,看着心脏上的痈疮,一点点将它们刮下来,直到挖干净所有不洁的存在——指缝里鲜血淋漓,而胸腔空荡、白骨森森。
皮,肉,骨。我还有着苦寒中熬出的一幅风骨。可是现在,我想,是时候放下了。
既然已经脏了,惹人生厌了,放任自己堕落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硬挺着满身伤痛高傲地抬着头?
我可以做一个听话的,任人摆布的木偶,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我认命了,我早该死了。
一张又一张,直到试卷变成一地碎末。
理智的弦跟着破碎了。
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事发现场,发进班群,给那些食人骨血的老师看,然后僵硬地缓缓站起来。骨缝间咯咯直响。
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走进厨房,买来的干粮已经在锅里生了一层绿斑,无需打开锅盖就能闻见霉味。
抽出菜刀,清冷的一声“嚓”。
我举起这道凛厉的寒光,对着手腕劈下。
只可惜手中无力,最终也没能留下多大伤口。血腥的气味和剧痛让我清醒了一点,恍惚中,我听见忘白的嘶吼。
——你疯了吗!你不能死!
“我不能死……”
——你得活着,你要让他们看看,你活得好好的,她们是错的,她们有罪,你只不过是最无辜的人。你得活着,你别死……
忘白的声音带着哭腔。短暂的,破碎的世界又变回了一个整体。我咬住流血的伤口,然后吮吸。家里没有包扎的东西,堵住它就好了。
腥味。令人作呕。我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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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粗略收拾了残局,然后回卧室躺好。羽绒被轻盈柔软,窗外阳光正好。
我木然地看着灿金的阳光偏移,照射进室内,又渐渐转成酡红色,移走。留下满屋的黑暗。
我看着窗外渐渐显出黑透的蓝,深夜的月光如纱,又像霜。我听见四下无声,黑暗想把我吞噬,又不得门路。
小时候也是这样,父母工作不在家时,我会一个人住在主卧。我那时很怕黑,又嫌祖辈睡觉太吵。黑暗中有窗外粮库的路灯光,每隔一段时间,能听见运煤火车厚重祥和的汽笛声。长鸣入耳,不安便能被打破,我能安然入睡。
这么久了,还没有人发现我其实是怕黑的。
不止怕黑,还怕孤独,还怕逼仄狭小的空间,也会怕虫子。我怕的东西很多,我只能一一咬牙克服。
我不被允许求助。面对墙壁上的百足虫,放任它活在居所,我更愿意疯一把,将它拍成一滩碎裂的恶心的肢节。
噩梦中,我永远是最害怕最慌乱的,也永远是加害于人的。我在梦境中屠尽伤我至深的众生,我是最脆弱的主宰者。
我用我看不清任何东西的双眼瞪视黑夜,看着天空一点点褪色,然后在一侧泛起白,又亮起金红色的光,直到满院雀鸣,白昼彻底降临,直到不远处的高中校舍传来第二遍早铃——早七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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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看着手机,看着我的随笔,偶尔被某个零碎的句子吸引住。
“一千三百天,两千次。
现在我站在这里,面前是深渊,我只能向前。
要么飞,要么死。
我不怕再来一次,我不怕又一千三百天的痛苦和绝望,我不怕再收获两千次失败。”
我怕了吗?早就怕了。每一次试图自杀都只是软弱的证明,而自绝未遂只进一步证明了我的软弱。
两千次,这是我尝试像正常人一样与人交流相处的约数,没有付诸行动的都被排除在外。每一天都不止一次地尝试,似乎永远不得门路。
但是我真的不甘心。
我又回到了学校。
“我要学习。好不甘心啊。”
忘白没有回答。我知道她和我想的一样。
——“如果就这么退缩,没有人能证明那几个更年期老女人借学生出气有多错误了。没有人会无故替人平反,除了自己。”
情绪的反复无常非常致命,前一秒还在开怀大笑,后一秒就可能怒发冲冠。更没有人愿意接近我了。
挺好的。就这样也挺好的。
让我疯吧,让我朝着无底的深渊下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