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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177章 锐气 ...

  •   “二公子?”
      刚从看台上退下来的陈家管事正准备往外走,瞥见回廊角落满袖子血迹的人影,惊得眼皮狠跳,忙不动声色地奔过去。
      胳膊抬到半空,被陈戟挥手打断。

      “放心,还活着呢。”浑身血迹的青年转回头,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冲管事扯开嘴角裂出满脸笑意,站起身子,顶着一身血迹往校场看台上走。

      管事哭笑不得地张了张口,跟在自家公子身后,摇头叹气。

      刚进了看台,陈封异余光扫过去,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顿时更沉,只凝了目光上下打量陈戟,声色不愉:“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大事儿。”陈戟一副不想多说的语气,抬手遮住眼帘,蔫哒哒地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管事悄无声息地顿住脚步。

      陈封异斜眼横看小儿,视线从其脸上掠过,顿了下,眉头猝然紧拧:“跟人动手了?”

      “这点儿本事都不够人看的,哪儿谈得上动手?”陈戟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从竹椅上坐起来,红着眼睛跟陈封异对视。

      片刻后,浑身颓然的青年率先移开视线,目光游离在校场外,长长地叹了口气:“在门口看见大哥了。”

      陈封异沉脸盯着陈戟,良久才收了目光,不轻不重地冷呵:“倒是长本事了!”

      陈戟揉着眉心往后躺,极其没眼色地应声:“确实是长大本事了。”
      没本事的,譬如他,只轮得上去擂台显显眼。
      有本事的,譬如老大,随随便便一站,周围都是修为顶天的大能。

      还有个连修为都看不出的女子。
      此时此刻,敢在将军府外开赌盘,被数名化神期环伺而色不变的——
      那……还能是谁?

      今日这擂台,可真不好打!

      视线扫过擂台上交织的人影,陈戟意兴阑珊地捂脸。
      哎,方才还是应该去下个注的。

      台上,林双色手持长鞭退开,蜿蜒血迹自袖口渗出,浸透掌心。
      数丈的长鞭上断痕斑驳,如利刃般凝练刺骨的魔气隐约可见。

      不同于跟陈戟的交战,这一场,魏延手中短刃从始至终皆未出窍。
      于交战中悄无声息割断长鞭切开经脉的是——魔气!
      锋利如刃,阴寒彻骨,宛如实质。

      神色如常地咽下口中腥咸,林双色扬手收拢长鞭,干脆利落地出声:“是我输了。”
      心服口服。

      魏延正身直立,周身气刃瞬间消弭,朝林双色无声拱手。

      “后生可畏。”高台上,聂峰满面欣赏,朝蒋闻寒笑道,“将军手下这几个护卫,若让老齐看见,多半要眼红。”

      “那齐将军怕是要失望了。”蒋闻寒看着场内交替的人影,轻摇扇面,“先前恐败了大家的兴致,蒋某是挑了又挑才从第八域域主府挑出这几个丫头小子,总算没让开场过于难堪。”

      一直未曾开口的丁南转头看着蒋闻寒,慨然而笑:“若让丁某从三十六域域主府挑,只怕也挑不出这些好苗子。蒋将军这话,倒让丁某无地自容。”

      “都客气什么呢?”三长老黄苍平满意地捋下胡子,显是心情极好,接过三人的话,挥手点评,“老夫看着,各个都是好后生!”

      将军府外,嘈杂的街巷逐渐安静。

      第二场,同样是高境界对低境界,二十倍的赔率,他们三十六域仍旧输了!

      先前还有些激愤不平的人群此刻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压着满肚子羞愤不解彼此面面相觑。

      季珲站在角楼空地处,身前玉简悬空而立,心底那丝惊诧也如人群反应一般,巨浪掀开又猝然轰落,面上却默不作声地看着满街的反应。

      能以筑基期力压结丹期的,绝不会是随随便便挑上去的人。
      出生第八域的那位蒋将军,显然是有备而来。

      仅仅是开场的两次擂台,就已挫了第三十六域积攒多年的锐气跟底气。

      府外的赌盘与府内的擂台赛,异曲同工,相辅相成!

      众人眼里这份休戚与共的荣辱,对他们面前这位拿神火髓作赌注的“夫人”来说,怕也只是将军府里纵横博弈的些许添头而已。

      将府门外一切熙攘收入眼底,季珲垂眼看向脚边的人影。

      待第三场对战挂出来,身形宽厚的中年抬手扯了扯有些勒人的袖口,缓一口气,面朝顾青,拱手长揖,俯身开口:“第三场,夫人可还要继续?”

      “自然。”顾青的目光在季珲身上顿了一瞬,笑起来,“依旧二十倍的赔率。”

      角楼里开着间酒肆,原本在楼里喝酒看热闹的人不知何时已聚集至门前,静悄悄地看着楼外空地处异常平静的几人。

      “还押注吗?”有人轻扯同伴胳膊,压低了声音询问。
      “押!怎么不押?”
      不等同伴答话,旁边人听得此问,火气顿生,一巴掌拍在提问人脑门上,随后冲出角楼,将手里的东西丢给季珲,咬牙切齿地瞪向迟疑不动的人群:
      “输人不输阵,就是输了也得把场子撑起来!”

      此话一出,安静的人群再次攘动。
      “对!不能坠了咱三十六域的脸面!”
      “继续押!”

      有带头的,接二连三的便有人陆续挤上来重新押注。

      顾青牵着小珠,风轻云淡地看着众人反应,待闹哄哄的人群押完注方侧身看向季珲:“第八域出场六人,还有十六场擂台,都按二十倍的赔率定。”

      此话一出,方圆数里,千百人瞬间静声屏气。

      依照府门处公布的对战表,第八域与第三十六域诸人上场次序分别排定,对阵先后只看输赢,输者下,赢者留。
      因是切磋,照惯例,擂台赛每人三场为限,即便全胜亦得换人。
      第八域上场共六人,加上先前的两场,要凑齐十八场擂台,那就意味着每人皆须战满三场!

      楼内楼外众人神情难辨。

      朝阳高升,和煦的阳光照进大街小巷,整座了无城仿佛一下子透亮起来。

      如此微风暖阳中,街上驻足的人群却觉心口沉闷,下意识地放缓呼吸。
      唯有主持赌局的季珲于沉寂中躬身应话:“是。”

      满城静默中,十八场擂台,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皆已分出胜负。

      正如顾青所言,第八域六人,稳稳当当地守满了十八场擂。
      两负十六胜。
      负的两人皆是在第三场力竭而下。

      擂台赛毕,将军府门外长街上,几株老树在微风中“吱呀”两声断了枯枝。
      腐木朽叶轰然落地,风也似乎跟着停滞了刹那。

      下注的人群静悄悄地凝视角楼外的场子。

      二十倍的赔率,即便第三十六域只胜了两场,他们也连本带利赢了数倍。
      但这样的赢法,不叫人欢喜,反而让人硬生生憋了口气,吐不出,更咽不下。

      开盘之人却仿佛毫无所觉,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赌局就到此为止吧,劳烦季先生清盘。”

      丢下话后,女子淡然牵起身旁小儿的手,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准备往外走。

      黑压压的人群静得连呼吸声都落了一拍。

      明明憋闷得恨不得冲上去跟人切切实实打几场的诸人却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道。

      直到空地中心的几人缓步行至将军府门口,人群中才熙熙攘攘地再次有了声响。

      先前在角楼里迟疑着询问是否继续下注的青年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吸气,又吐气,显是憋了好一阵。

      跟同伴默然站了片刻,青年缓了口气,余光往并未挪步的季珲身上扫了一眼,无声开口:“那块神火髓——”

      同伴抬起眼帘,静幽幽地看过来。
      青年的话戛然而止,讪讪地瞥一眼同伴,随后叹气连连,也不再吭声,只满脸惋惜地在门口处捶足顿胸。

      不同于府外的沉闷压抑,将军府内众人沉默不过瞬间而逝。

      随着第八域最后一名护卫立场,环绕校场的看台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感慨声。

      第三十六域在这一轮擂台上场的几乎皆是各大家族的后辈子孙。
      也因此,这份感慨中更多了些恨铁不成钢的喟叹。
      真假暂且不论,面上倒是一片和气。

      待众人声歇,陈封异站起身,皱眉瞥过仰躺在竹椅里神游天外的陈戟,朝对面高台躬身拱手,赧然苦笑:“小辈学艺不精,让诸位大人见笑了,陈某实在汗颜。”

      “陈家主不必自谦。”蒋闻寒拢了折扇,自高座起身,长身玉立看向众人,脸上浸着温润和煦的笑意,“此番擂台,本就是切磋技艺取长补短,输赢倒在其次。更何况上场诸人皆有所长,陈家小子更是天资出众,何谈见笑?”

      陈封异略松一口气,执手见礼:“将军手下能人辈出,令人歆羡。”
      顿了下,似有些犹豫地望了眼高台,叹道,“陈家子嗣稀薄,这一辈指望都在家里两个小辈身上,奈何族里长辈偏爱,小儿实在不成器。陈某今日冒昧,若是将军不嫌弃,能否将我这小儿收入将军府?不敢奢求将军亲自教导,只让他在府里看看别人如何行事,也好历练历练,精进修为。”

      看台上蓦然一静。

      高台上,候在丁南座后的向小行眉间恼怒一闪而过,五指捏拢,沉脸盯着陈封异看了一阵,视线地扫过校场看台中反应不一的宾客。
      尸位素餐的废物!
      不过几场擂台赛而已,就开始见风使舵了?

      躺在角落竹椅里的陈戟在陈封异开口时就已摊手爬起来,一步一挪蹭到陈封异身后,颓然垂首,似是因输了阵而有些赧然,顶着一身血迹斑驳的衣裳,规规矩矩冲高台诸人行礼。

      聂峰一下子感慨失笑。

      丁南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余光瞥过压着怒气的向小行。
      后者绷直的手臂僵了一瞬,又蓦然垂下。

      蒋闻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声未坑的陈戟,手中折扇落在桌台上,默了片刻,颔首而笑:“可以。”

      “多谢将军。”陈封异长舒一口气,原本绷着的眉目放松下来,扫了眼陈戟。

      陈戟瞥着一尘不染的台面,无可奈何地抹了把脸,抬头,屈膝,下一瞬便直截了当地跪在了看台上,结结实实地冲蒋闻寒磕了个头。
      哎,老头子今日是铁了心要把他推出去。
      躲是躲不开了。
      反正都得跪,还不如干脆点。

      围观的各家宾客被陈戟这干脆利落的一跪跪得面上神情差点儿没绷住,错愕之后又添了沉思,不着痕迹地看向高台。

      隐在场外的周召看得眉梢挑起,轻呵一声,扭头示意姚红。
      姚红默然抬手,跟在其身后的三十六域驻军精锐迅速步入校场,纵横分明地散开。

      看台众人倏而回神,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姚红等人身上。

      周召自场外转出来,乐呵呵地朝众人抬手见礼,待走近了方指着姚红等人朝上方笑道:“今日第二轮比试是姚将军带队,来的都是咱们三十六域驻军中的精锐。请将军示下,这会儿可要开场?”

      蒋闻寒指腹捻过折拢的扇面:“不急。”

      “是。”周召极有眼色地应了声,退后几步,没入散开的驻军之列。

      丁南手搭着案几,缓缓看了眼散入校场的驻军。

      看台上端坐的众人面面相觑。

      蒋闻寒折扇轻扣桌面,声音徐徐:
      “九断山中神族现世,想必大家先前已有所耳闻。恰巧近日神魔战场也出了些变故,君上又于三十六域遇刺,怕是域内已有东西与神族牵连。蒋某既接了将军府,自然也得给君上交代。”

      底下众人彼此相顾,神色难辨。

      “入了无城前,蒋某随几位长老去过一趟神魔战场,其中景致奇异瑰丽,珍宝无数,让人目不暇接。诸位留守三十六域多年,想来也收获颇丰。”
      垂眸环视众人,蒋闻寒如玉面庞上多了丝惋惜,“只是战场上孕生的东西过于蹊跷,恐牵连魔界兴衰。”

      话到此处,看台下已有人陡然变了脸色,急忙转头与相近看台的宾客交换眼色。

      高台上的人声色平缓,不疾不徐地传入众人耳中:
      “今日趁着大家都在,蒋某就不让人一一传话了,从神魔战场上拿出来的那些东西,还请诸位立即着人送入将军府,以待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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